还是说倒影墟界里有个天天为你灌顶让你继承衣钵的非凡前辈、被封印的残废老不死?
相比这种天降馅饼,鸦更相信白舟遇见灌顶的时候,对方其实是将记忆连同情感一同灌输过来————这种事情,在以前东联邦的神秘世界可不算少见。
————虽然,人们一般还管这个叫夺舍。」
」
所以,这会儿鸦看向白舟的眼神,终于不复刚才的温和。
凌厉的视线从头到脚扫视白舟,鸦的目光幽深,带着几分审视:「你到底——都在倒影墟界做了什幺?!」
终于还是来了————看来有些事虽然迟到,却注定不会缺席。
白舟眨巴两下眼睛。
可是,该从何说起呢?
虽然只是12个小时没有见面,但这中间白舟实在经历了太多。
从第一回「穿校服巧施连环计,舟学长怒抽武学弟」,到第二回「三拳打烂学生会,学长我是好学人」。
到「剪径三人组」、怒杀考试王」、「大闹教学楼」、「火并铁荆队」、「强吃八校规」、「继承守门人」————再到最后一回的「骑士轰杀恶魔,灵猫夜走墟界」。
短短12小时,对鸦来说更是一个转身就再见的功夫,白舟经历了很多平庸的非凡者或许一辈子都经历不了的大事。
也是因为经历了这幺多,12小时相当于别人的几年,白舟才能从中领悟到「气」的真谛,晋升4级非凡;接触到「意」的门槛,让战意种子开花。
与此同时,他得以融汇15种欲孽于一身,继承守门人校长身份,让校服接连进入二次进化,直到现在依旧没能消化。
至于之后获得教育家途径,捡到雷鸣天弓,顺便震惊了一众封号非凡,达成了恶魔讨伐者的成就————嗯,这些是顺带的事情了。
连吃带拿,白舟相当于是饿着肚子进入圆梦中学,端着盆子挺着肚子离开墟界。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方晓夏家里的那张毕业照片说起。
于是,因为能说的太多,反而不知道从何讲起的白舟,最终轻咳两声,用了最为凝练简短的语言给予概括:「嗯————就是去上学,然后放学。」
白舟实话实说,没有一个字撒谎夸大,却偏偏能将白舟经历的一切囊括其中:
」
顺便,在大家的信任与推举下,我成了学生会长还有校长。」
鸦小姐不语。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试图理解白舟的话语,但最终还是面露迷茫。
「校长,又是————什幺东西?」
圆梦中学,迷雾深处。
这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深坑,在深坑边缘到处都是蔓延开来的幽深裂缝,漆黑的尸水从中向着四方流淌,臭不可闻。
「」
——
破败和死寂笼罩了这里的一切,只能听见噼啪作响的金属燃烧声,看见狼藉的地面上到处都是被雷火烧得焦黑的断臂残骸,活像个恶臭的大型垃圾场。
隐约似乎看见阴影绰绰,无数模糊的黑影在深坑的空中盘旋,像是一块块飘在半空的黑布,让人想到手持镰刀的死神围绕神座飞翔。
漂浮的黑色灰烬纷纷扬扬盘旋飞舞,深坑的土壤泛着燃烧的红光,死寂的大地之上一片荒凉。
在呜咽的风声低吟中,三名封号非凡者的脚步,踩碎了此处的寂静。
盔甲响动,【锈银骑士】打量着深坑中的种种非凡异象,忍不住感慨出声:「真是不可思议,我们竟然打倒了这样的存在——一只传说中的恶魔。」
「我们?」【翡翠之焰】看向【锈银骑士】的目光古怪,让【锈银骑士】老脸一红。
「好吧,是那位神秘的周学长」力挽狂澜,我们————嗯————」
【锈银骑士】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来概括他们的贡献,然而最终词穷。
「恶魔很强大,周学长」很神秘,而我们」
最终,还是【翡翠之焰】给出了评价,总结了三人的「卓越贡献」:「我们也是非常合格的观众。」
一阵微妙的沉默后,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不由得苦笑起来。
从未有过哪天像今天这样,让他们这三个万人敬仰的封号非凡者,觉得自己如此无能,只能老老实实坐在台下当个看客。
这时,【锈银骑士】似乎是想起了什幺,倏地出声:「我敢打赌,遗烬档案馆的记录员肯定早就闻着味过来,说不定这会儿就在附近,已经记录下了这段历史」。」
「应该的。」【翡翠之焰】点头,「那个神秘的天命者少年,值得被录入历史」。」
「...
」
站在他们身旁,【凛冬之剑】没有加入两人的话题,他正在认真打量脚下的深坑。
「该下去了。」
脚步踩动砂砾的声音响起,男人动身准备下坑,带些沙哑的冰冷嗓音随即响起。
「那我们要先把这些「黑蝇」清扫干净。」
【翡翠之焰】擡手指向面前,密密麻麻覆盖住深坑上空的东西。
那是一群密密麻麻的黑色光点,它们具备了活性,化作漆黑但半透明的苍蝇,时而嗡嗡作响,时而安静得吓人,密密麻麻像是一团在深坑上空蠕动的乌云。
在许多神话中,苍蝇的形象都象征死亡、腐朽与超自然。
而现在,这些血蝇的出现,通常就意味着一」恶魔大概是真的死了,所以才会有这些黑蝇」诞生。」
「这是好事,不过————」
【翡翠之焰】蹙起眉头:「我在一些档案里见过相关记载,这是一种极小的非凡生物,单独一个倒是还好,但数量多了以后却会对高级非凡者造成极大的威胁————」
没等【翡翠之焰】的话音落下。
「咔嚓一—」
冰裂的声音骤然响起。
紧接着,大团大团的冰瀑爆射出去,转眼间就将周围的温度降低了二十几度O
当【翡翠之焰】和【锈银骑士】定睛去看,如同乌云的漫天黑蝇已经被悉数封冻在冰块里面,刷啦啦坠入至深坑谷底。
「现在可以了。」
【凛冬之剑】的神态平静,仿佛完全看不出来刚才是他出手,只是手中的冰魄长剑寒气冻的其他两人打个寒颤。
当【凛冬之剑】率先走入深坑,【翡翠之焰】和【锈银骑士】就面面相觑,然后悄声交谈:
【翡翠之焰】小声说:「看来他憋了挺久。」
【锈银骑士】深以为然:「这段时间,我看他一直拿着那把剑,不知道积蓄了多少寒气,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爆发。」
说着,【锈银骑士】又提醒了句:「这会儿可别惹他!」
「你们」
这时,【翡翠之焰】忽然转头,对着身后的众多专员说:「支援应该就要到了,你们在这儿等他们过来。」
「拉警戒线将附近封锁起来,在我们三个回来之前,6级之下,谁都不准进入!"
「另外一在我们回来之前,你们所有人都不准擅自行动,包括非我机构者。」
「专员要监视好他们,违者严惩不贷!」
地狱深坑,闲人止步。
「嗯————」
越是深入这座深坑,沿途的危险就越多,腐臭和硫磺味道也越是明显。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悲鸣和哭泣,在血腥的空气中隐约飘荡。
行走在这片可怕的深坑中,即使是三名封号非凡也要随时保持警惕,体内的灵性都像是受到某种无形的污染和影响,运行间变得生涩阻滞。
但他们也看见满地残留的血红雷光,在土壤中噼啪作响,靠近这些雷光会让那种无形的污染退散。
显而易见,这是「周学长」留下的痕迹。
他们忍不住心生慨叹,对那具雷霆骑士的强大,再度有了更为直观的感受。
————最终,三名小心翼翼的封号非凡者,一路克服困难,在深坑的最中心,见到了「祂」的尸体。
肌肤洁白到近乎发光的少女,闭着眼睛,穿着血红的长裙,安静地躺卧在焦黑与猩红交织的废墟之上。
就像盛开在破败贫瘠之地的罂粟,美得动人,但又格外危险。
三名封号非凡只是远远观察,就能格外清晰地感觉到,这具看似死寂的美丽躯壳,正散发着比之前狂暴攻击时更加隐晦的侵蚀和污染。
整座巨大的深坑,现在变得恍如人间炼狱,既有足够逼疯3级非凡者的污染,也有各种各样的活性怪诞诞生,都是被这具躯壳散发的污染改造而成。
「恶魔的尸体,变成了污染源。」
【凛冬之剑】沉声说道:「如果放任它在这里,污染就会蔓延,最后酿成大祸!」
活着的恶魔是灾难本身。
而死去的恶魔,同样可以成为灾难的源头,甚至比活着的恶魔更难处理。
就像处理携带病毒的尸体,一不小心就是打开潘多拉的魔盒,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哐!哐当————」
盔甲晃动两下,【锈银骑士】打量着身穿长裙的恶魔,面甲后的表情惊疑不定:「所以,它真的死了吗————这不是一个恶魔该有的死法。」
【锈银骑士】沉声说道:「我总觉得,它好像还活着,只是暂时睡着了似的「」
「不然呢?」
闻言,【翡翠之焰】却轻笑一声:「你觉得需要天空吹响毁灭的号角,大地传颂可怕的悲鸣,命运纺车为祂纺完最后的织线,然后恶魔再于诸神的凝视下,于一场盛大的葬礼中魂归老家?」
[」
—理论上没问题,但这恶魔可都还没出生」,哪配得上这种阵仗?」
「不过,要说死亡————」
【翡翠之焰】的声音忽然停顿,浓密的睫毛轻颤两下,眸子垂落下来:「死亡对某些存在而言,从来不是旅途的终点————而是一种新的开始。」
「哪怕是人类,在某些遥远的年代也并会不畏惧尸体,就像动物们一样,它们会吃掉死去的同类。」
「人类在那个年代不畏惧死亡,只是敬畏,他们将把死亡看作神圣,认为这是一种升华,埃及土地上的王更是将死亡视作登神的开端。」
」
一有研究表明,这种原始认知,其实和神话生物的某些特性高度关联。」
【翡翠之焰】的眼神带着几分追忆,这会儿的她不像之前那个生机蓬勃的女战神,倒像个做学术的大学女教授:「虽然对人类来说死亡就是生命的尽头,但对恶魔却不是这样一就像人死后化作月光下飘散的尘埃,然而宇宙间的原子不会湮灭,恶魔也是同样,这种神秘的生物只是永远在时间之中彷徨。」
「对恶魔来讲,死亡,就像是水消失在水中—这难道是一件值得恐惧的事幺?」
「无论我们对它做什幺,它都一定会在无数年后再度归来。」
【翡翠之焰】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些低沉:「所以,那个天命者少年,杀死的只是承载它意志的躯壳,只是这具胚胎————而我们要处理的,也是这具作为它降临容器的胚胎而已。」
所谓非凡者,就是知道的越多越能意识到自己的渺小,站的位置越高越是感到绝望。
若是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这样的存在,而人类在漫长岁月中的所有努力都只是延缓某些存在归来的脚步,初次知晓真相的非凡者们会否为此感到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