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被一条猩红的筋肉线条倒吊着,被密密麻麻的肉团组成的肉山簇拥在最中间,仿佛安寝的女皇,又仿佛是沉睡的亵渎神明的恶魔。
「她」的双眼安详紧闭,即使倒悬仍旧双手交迭在胸前,仿佛虔诚的修女祈祷,恬淡的脸蛋十分文静。
在「她」的脸上,蔓延着神秘而邪恶的黑色纹路,仿佛青筋似的从脖颈蔓延到耳畔,最终汇聚在眉心位置,形成一个近似「π」的形状。
在其身后,同样有异常神秘的黑色符号,密密麻麻烙印在堆迭的肉块上,伴随肉块一起律动。
而这枚符号,乍一看仿佛是个干瘪的、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
白舟倏地觉得自己的心脏慢跳了半拍。
因为,白舟见过这个恶魔般的「她」。
去掉肉山作为背景,去掉脸上的黑青色纹路……
——「她」分明就是出现在方晓夏的毕业照上,被方晓夏遗忘但又留下遗言的神秘女同学!
「噗嗤……啪叽!」
这时,有脚步声小心翼翼踩过这座肉山,打破了此处的寂静。
一个男人鬼祟的身影,出现在这里。
白舟连忙转动视线,正好看见这个男人,将怀中紧抱着的几个可爱玩偶,放在少女之前。
「呲啦……」
伴随玩偶的拉链被缓缓拉开,里面的「人材」露了出来。
接着,像是感应到「人材」的出现,在少女身后的肉山中,几道遍布青筋血管似的东西,倏地从肉山里钻了出来——
仿佛贪婪的赤练长蛇张开巨口,它们一口咬住「人材」。
管腔蠕动着,血管将这些「人材」一一吸收。
转眼之间,人材都被吸干,只留下干瘪的玩偶外皮。
「砰!砰!砰!」
伴随血管一阵满足的低沉嗡鸣,肉块的搏动愈发有力。
男人也露出满意的微笑。
直到这些血管又转头盯向了他,浑身一个激灵的男人,才连忙补了一个虔诚而标准的仪式动作。
于是血管意犹未尽地纷纷退去,一切重归安静。
画面一度异常惊悚,怪诞到让人失去理智。
——这个神秘而鬼祟的男人,似乎是在喂养着这座肉山,和这个倒吊的少女!
「……!」
等到视线终于看清一切,白舟倏地瞳孔收缩,目眦欲裂。
因为他倏地发现——
在倒吊的少女身后,那些从肉山中延伸出来的蠕动血管——
每一根,都和他曾经在36号分部见过的,F级黑箱【血渴之遗】格外相似!
只是相比干瘪的【血渴之遗】,这些血管鲜活粗壮了简直不知多少。
至于那个喂养着惊悚肉身与倒吊的男人……
——分明,就是少校!!!
(本章完)
第92章 水晶球广播;人都是硬着头皮成长的(
5.6k)
白舟恍然惊醒。
眼前仍旧是鸦的身影,两个人藏在校园隐秘的角落里,背对着天上的星光。
四下静谧,只有蝉鸣歇斯底里的喊叫。
那颗冒着森森寒气的水晶球仍旧躺在那里,内中翻涌的灰色迷雾渐渐聚合,几个凝实的字体浮现出来,龙飞凤舞雾气翻腾。
这是……
繁琐的字体,可能是占卜的专用文字,这方面的内容白舟没有学过。
鸦的一旁适时开口,低沉的声音语气严肃,咏唱的语调揭开命运的指引:
【群山之心!倒悬之女!
匆匆咬断脐带的恶魔就要降临、就要降临!
向神祈祷无有回应,因为答案不悬在天上!
太阳用脐带绞死恶魔,山中人的归处就在群山环绕!】
明明是咏唱的肃穆语调,可其中的内容,白舟却感到阴森的颤栗。
白舟不免想到自己刚才「看见」的那些,蠕动的「群山」与倒悬的神秘女人,全都让白舟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疯狂下降。
一种颤栗与混乱悄无声息的蔓延向白舟的全身,让他的思考速度愈加僵硬,当白舟感觉到不对的时候,他连忙本能似的催动【抚】字。
「嗡!」
伴随一阵涟漪般的波动席卷白舟全身,他这才长出口气,如脱离泥沼般如释重负。
「占卜的过程未必一帆风顺,因为窥探命运时可能会看到不该看见的东西,而占卜会让你能看见的东西比现实更贴近本质。」
「——然而有些东西的本质,只是『看见』,就会被『影响』。」
一边说着,鸦一边从身旁的灌木丛上取来几滴夜间的露水,挪步来到白舟的身边,指尖沾着露水轻点,简易地做了次「SCE」。
即「净化」、「圣化」、「加持」。
清清凉凉的熟悉感觉袭遍全身,这时白舟的耳畔却听见一声「咔嚓」的碎裂声音。
愣了一下,白舟立刻转头看向地上的水晶球。
可水晶球上没有裂缝,只是内中流转的灰雾似乎少了一点儿……
鸦的表情变得格外凝重:「水晶球的灵性永久损失了一部分,这是相当少见的情况。」
「白舟,你究竟看见了什幺?」
「就像预言开头说的那样……」斟酌着语言沉默片刻,白舟的声音带了点沙哑:「我看见血肉的群山和倒悬的女人,还有少校!」
简单地将自己「看见」的画面描述一变,鸦的脸色几乎是面沉如水:
「看起来,这位洛少校,不只是在搞钱,同时还在倒影墟界里谋划了极其禁忌的东西。」
「——这是毫无疑问的恶魔召唤!官方明令禁止的头号禁忌!」
「哪怕不涉及产业链,只要能找到少校涉身其中的相应证据,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救得了他!」
虽然乍一听像是好消息,但无论是白舟还是鸦,表情都没有半分好转。
因为这件事太「大」了一些,即使「证据」就摆在那里,魔潭鬼穴又有哪个敢闯?
「看来,此处的这些仪式,就是倒影墟界那个仪式的前置。」
鸦看着若有所思,「而那个倒悬的少女,显然就是被选中的恶魔载体。」
「毋庸置疑,就算是那个洛少校,想要图谋一场恶魔降临的仪式也绝不容易。」
说着,鸦推算起时间:
「三年的时间……根据你描述的画面,这场恶魔召唤的仪式距离彻底完成应该还有相当长的时间。」
「不然,现在的少校根本就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做任何多余的行动,只要专心偷偷做这一件事就够了。」
声音在此停顿,鸦盯着白舟郑重警告:
「——但就算这样,那座学校,我也不建议你一个人闯入!」
「就算是六级的封号非凡者也未必能将这事处理得毫无隐患,任何恶魔召唤的仪式,无论成功与否,最后都会惊动更上层的存在。」
更上层……
白舟毫不迟疑的点头。
惜命如他,对此当然毫无异议。
最终,鸦和白舟的注意力又重新落在水晶球给出的语言,认真思索咀嚼着每一段内容。
鸦的目光,在最后一行预言上停留最久。
【太阳用脐带绞死恶魔,山中人的归处就在群山环绕!】
若有所思地眨了下眼睛,鸦半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太阳』,可能指的就是你呢?」
【辰】,不就是太阳吗?
「我?绞死恶魔?」
白舟指着自己,哈哈一笑:「这个笑话连恶魔都能逗笑,唯独我自己觉得并不好笑。」
预言最大的魅力就在于此,在缺乏前置的情况下,预言往往象征一场故事的开端,可如果不亲身经历故事,只看预言便只能一头雾水。
在一切发生之前,谁也不知道故事的主角是谁,而占卜中提到的那些词汇又分别对应什幺。
因为所谓的预言,从来不是铺设道路,而是点亮深渊。
非凡者只有亲身迈入深渊,才能用预言这一提灯照亮些许前路。
希腊歌剧中总说提前知晓预言反而更能促进预言的悲剧实现,并将这个悲观地称作宿命。
其实最好的预言,纵使提前一万年给出,也只能帮助人在事件发生前的几天、几分钟甚至几秒钟捕捉到一丝扭转终局的可能。
但就是这一丝的可能……仍需穷尽燃烧每位占星者与预言主角的全部努力。
说到这儿的时候,鸦的声音稍微停顿:
「著名的物理学家、数学家和占星术的集大成者,行星三大定律与天文历法的发明者,历史上被们普遍认为曾和星空来的神秘信使对话过的约翰尼斯·克卜勒,说过这一句话——」
「每个占星者都是手举提灯战战兢兢与命运共舞的舞者,就像是在既定的旋律里面寻找即兴舞蹈的微小可能!」
正这样说着,鸦的声音倏地停下。
像是忽然听见了什幺,她皱起眉头,侧着耳朵倾听。
「……怎幺了吗?」
白舟什幺都没听见,茫然四顾。
只有微小的风声,蝉鸣与四周枝叶摇动的声音。
摇了摇头,鸦转过神,伸手探向一旁的灌木丛。
「借用一下。」鸦的声音十分客气,像是能够听见灌木丛的簌簌抗议似的,然后手上干脆利落地掰了一截树枝下来。
还带着一大把绿油油的叶子,鸦就把这截树枝插在了水晶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