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是十二岁女孩能发出的声音,更不像人的声音。
克丽丝在门口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门推开。
“请进。”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闷热,混着汗味、药味和一种说不出来的腥气。
芮根躺在床上。
不,准确地说,是被绑在床上。
她的手脚都被布条捆着,固定在床架的四个角上。
她的脸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皮肤上布满了伤痕,旧的结了痂,新的还在渗血。
卡拉斯站在门口,看了芮根一眼,眉头紧锁。
他见过很多案例。
作为心理医生,他处理过各种精神疾病,包括极端的精神分裂、多重人格、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见过病人自残,见过病人伤害家人,见过被幻觉折磨得不成人形的。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克丽丝女士。”
他压低声音。
“我理解你的焦虑。”
“但像芮根这种情况,在很多单亲家庭中都有类似的案例。”
“孩子想要吸引注意,或者因为某种心理创伤,做出极端的行为,这并不一定意味着...”
“你废话真多。”
一个声音从床上传过来。
那声音又低又哑,像个男人。
卡拉斯愣住了。
芮根躺在床上,头没有动,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卡拉斯神父。”
那个声音说。
卡拉斯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门把上。
“省省吧。”
芮根的眼睛睁开了,瞳孔是绿色的。
她看着卡拉斯,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不该出现在十二岁女孩脸上的笑。
“你以为你是谁?”
“一个心理医生,一个神父,你以为你能帮谁?”
“你连你的母亲都帮不了!”
卡拉斯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
“你连自己的信仰都不确定,还想来驱魔?”
那个声音笑了起来,像是铁钉在玻璃上刮擦。
然后芮根转过头,看向陈君。
“还有你,陈君,新来的神父,你以为你懂什么?”
陈君看着那双眼睛。
“你还挺神通广大。”
他开口了。
“连我的名字都知道。”
芮根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很丑。
“我知道很多东西。”
“那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芮根的笑容停了一瞬。
“你在想什么不重要。”
陈君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不重要。”
他转过身,朝门外喊了一声。
“克丽丝女士,芮根就是被恶魔附身了。”
卡拉斯猛地转头看他。
“陈神父,你不能...”
“我能。”
陈君看着他。
“你是神父,我也是神父。”
卡拉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克丽丝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刚才一直站在走廊里,两只手攥着风衣的下摆,指节青白。
她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床上的芮根,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芮根的脸。
她看着床上的芮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眼眶里的泪在打转,但她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她抬手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又把头抬起来,下巴绷得紧紧的。
“芮根...真的是被恶魔附身了?”
“真的。”
陈君点头。
“你的女儿被附身了。”
克丽丝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门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在抖。
杂工卡尔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芮根躺在床上,发出一声冷笑。
“卡拉斯,你可真是个笑话。”
她的声音粘糊糊的,在房间里回荡。
“一个神父,居然不相信恶魔,你的信仰呢?”
“你每天念的那些经文,是念给谁听的?”
卡拉斯的脸色白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胸前的十字架。
“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你连自己都不信,还想让别人信你?”
芮根又把目光转向陈君。
“还有你,陈君,你以为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你以为你能把我赶出去?”
她的嘴角又咧开了。
没有恶魔的名字,谁也无能为力。
陈君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克丽丝。
“克丽丝女士,我可以在你家进行驱魔仪式吗?”
卡拉斯立刻开口说道。
“陈神父,这不符合规定!”
“驱魔必须经过主教批准,必须先确认恶魔附身,还要...”
“已经确认了,你亲眼看到了。”
“但手续...”
“手续可以之后补,她女儿等得起吗?”
这话是说给克丽丝听的。
克丽丝看着床上的芮根。
她攥着风衣下摆的手松开了。
“做。现在做。”
芮根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你真的要让他做?”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陈君还是没理他。
他环顾了一下房间,然后对卡尔说。
“去厨房拿一对刀叉来,再拿几瓶矿泉水,还有,再拿本杂志。”
卡拉斯站在旁边,看着陈君,一脸不可置信。
“你到底在做什么?”
“驱魔。”
“驱魔?用刀叉和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