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仅带十七亲卫太过凶险!”曹长卿急忙劝阻,“龙虎山有赵希翼、赵凝神两大天师坐镇,还有数百精锐道兵,隐患重重!”
“十七骑,足矣。”赵长空语气笃定。
当日,赵长空仅携十七亲卫,改道直奔龙虎山。
山道蜿蜒,行至半山腰,一座破败道观静静伫立。
观前竹椅之上,一名老道慵懒躺卧晒太阳,身旁蹲着个憨厚傻大个,正拿着树枝在地面胡乱画圈。
正是赵希抟与徐龙象。
听闻马蹄声响,赵希抟微微睁眼,随即又缓缓闭上。
“上山杀人?”
“是。”赵长空勒马驻足。
“山上纷争,老道不管。”赵希抟淡淡道,“我居山下,只求混一口安稳饭吃。”
赵长空看向一旁心智懵懂的徐龙象。
“此人,你也不管?”
“他饭量太大。”赵希抟随口回道,“山上清苦,粮米稀少,养不起这尊大佛。”
赵长空闻言轻笑。
“好好照看他。”他沉声说道,“待天下平定,便让他去往凉州,终身衣食无忧,管饱管够。”
赵希抟浑身一怔,骤然坐起身来:“你不杀他?”
“懵懂无知,无辜无错,杀之何益?”赵长空摇头。
他调转马头,正要继续上山,身后传来赵希抟的高声提醒。
“赵凝神请神上身!借来初代天师神意,你务必小心!”
赵长空未曾回头,只抬手轻轻一挥,策马继续上行。
十七亲卫紧随其后,山道之上,不见一名道士阻拦。
一路直达天师府山门。
山门紧闭,数百道门弟子手持桃木剑,列阵堵在门前,人人面色惨白,如临大敌。
赵长安稳坐马上,目光淡漠:“让赵凝神出来见我。”
全场无人敢动。
赵长空指尖轻轻一弹。
轰隆!
厚重山门轰然炸裂,数百道兵尽数倒飞而出,摔落一地,哀嚎不止。
赵长空策马而入,直闯天师府道场。
道场正中央,赵凝神一身紫袍加身,双目紧闭,双手结通天法印,周身萦绕淡淡金光,气息威严肃穆。
此刻的他,已然被初代天师残魂神意彻底占据身躯。
“区区凡人!”
赵凝神开口,声音苍老浩瀚,绝非本人语调,带着千年道韵的威压。
“擅闯千年天师道场,罪该万死!”
“张道陵。”赵长空翻身下马,目光清冷,“一千六百年盘踞人间,吸食香火,你吃得安稳么?”
“放肆!”
赵凝神暴喝一声,抬手一掌轰然拍出。
金色掌印裹挟千年香火道力,碾压而下,脚下青石板寸寸碎裂,裂痕蔓延全场。
赵长安稳立原地,不躲不避,虚空抬手一抓。
“出来!”
噗的一声轻响。
赵凝神浑身巨震,一道半透明的金色老道虚影,被硬生生从他体内撕扯而出。
初代天师残魂面露极致惊恐,失声惊呼:“你!你怎可强行剥离我神意!”
“区区一缕残魂,也敢在人间作祟称尊。”
赵长空指尖骤然一合。
咔嚓!
千年天师神意,瞬间被捏得粉碎,漫天金光洒落地面,如同碎金铺地。
赵凝神身躯一软,瘫倒在地,双目空洞,彻底沦为废人。
就在此时,天师府后方玉皇楼,骤然爆发出惊天巨响!
一道白发道袍身影破楼而出,浑身筋骨爆鸣,身形暴涨数圈,煞气滔天。
是闭关半生、苦修玉皇楼道法的赵希翼!
半生苦修,走火入魔,早已修得人不人、鬼不鬼。
“你杀我师弟!毁我道门根基!”
赵希翼状若疯魔,厉声嘶吼,纵身猛扑而来。
半步天仙的修为尽数爆发,整座龙虎山山峦震颤,风云倒卷。
赵长空静立原地,待他扑至身前,方才轻声吐出四字。
“万物成道。”
一抹剑光骤然闪过,快到极致。
赵希翼腾空的身形瞬间僵定,一道细密血线自眉心笔直向下,贯穿全身。
“你……”
话音未落,身躯直直砸落青石板,尘土飞扬,彻底气绝。
龙虎山两大天师,一死一废,千年道统根基,一朝崩塌。
赵长空收回剑意,淡淡下令:“焚毁天师殿,历代先祖牌位留存。道门弟子尽数遣散,愿归乡者发放路费,愿从军者奔赴广陵,归入玄甲军。”
“遵令!”
十七亲卫分头行动,熊熊烈火瞬间燃起,吞噬整座天师殿。
火光冲天,染红半边山峦,千年道门祖庭,付之一炬。
赵长空缓步走入正殿,在供桌之下,发现一只尘封铜匣。
他俯身打开铜匣,内里静静躺着一幅古图。
图中绘制人间万里山河、各州城池,每一处地界都有细线延伸,尽数汇聚于九天之上一点。
图纸左下角,镌刻着两个古朴小字:岁贡。
赵长空望着图纸,淡然失笑。
“原来如此。”
“我一路征伐天下,竟是一直在跟天上的放羊人,争夺人间刍草。”
他将古图折叠收好,纳入袖中,转身迈步下山。
身后火光灼灼,千年龙虎山道门圣地,终成一片焦土废墟。
第三百零二章 太安城
一月之后,太安城下。
这一月以来,大乾大军东征百战百胜,连下离阳数十座城池,兵锋所向,无人可挡。
离阳守军望风披靡,将士或死或降,再无抵抗之力。
太安城,彻底沦为人间最后一座孤城。
清晨时分,太安城南门缓缓敞开一道缝隙。
一道青袍老者孤身走出,年过半百,脊背微驼,手中提着一只古朴棋匣。
离阳首辅,张巨鹿。
执掌离阳国政二十七年,撑起摇摇欲坠的大楚江山。
他行至大军营门,沉声开口,求见人皇。
中军大帐,二人对坐,棋盘铺开。
“人皇亦通棋道?”张巨鹿轻声问道。
“略懂一二。”
张巨鹿执黑子先行,落子沉稳凌厉,招招紧逼,兼具兵家锋锐与儒家厚重。
棋局落至第三十二手,中腹生死劫成型。
张巨鹿算尽全盘,棋路刁钻,白棋若想保全中腹,必丢半壁边地,损失惨重。
赵长空凝视棋盘良久,忽然抬手,将边上七枚白子尽数拾起,轻轻放回棋盒。
主动弃掉半壁棋局。
张巨鹿骤然怔住,满眼错愕:“人皇这是……主动让子?”
“你是世间良臣,一心为民。”赵长空缓缓开口,“这半壁棋局,是我为你留的余地。”
张巨鹿垂眸望着棋盘,久久无言。
他执掌权柄二十七年,世人求他、畏他、怨他、恨他,唯独无人,会为他留一方余地。
“太安城,我不屠。”赵长空许下承诺,“城内官吏尽数留任,百姓安居乐业,只需开城归降即可。”
张巨鹿低头,嗓音沙哑:“臣……知晓了。”
他收起棋匣,躬身告辞,转身回城。
当夜,首辅府庭院火光彻夜不息。
张巨鹿将二十七年所拟奏章、朝政文书、往来书信,尽数焚烧殆尽。
天光破晓,他提笔写下四字遗表:君以国士。
而后端起毒酒,一饮而尽。
首辅殉国的消息传入中军大帐时,赵长空正凝视天下舆图。
听闻消息,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厚葬。”
众人皆以为,张巨鹿身死,太安城必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