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密密麻麻的叛军和僧兵，像是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往上冲。
半空之中，一个黄袍老道踏云而立，面色红润，眼神阴鸷。正是赵黄巢。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龙珠，正是地肺山养的恶龙精气。
“城破在即，尔等还不投降？”赵黄巢声音隆隆，顺着风传遍城头，“温华逆天而行，人人得而诛之。尔等弃暗投明，本座饶你们不死。”
轩辕青锋呸了一声，想撑起身再战，刚一动，胸口就是一阵剧痛。
裴南苇伸手按住她，摇了摇头，自己提剑走到女墙前。
“想破城，先踏过我的尸体。”她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赵黄巢嗤笑一声：“区区女流，也敢挡本座？”
他抬手，一道黑气凝成的爪印，朝着城头抓下来。
裴南苇举剑抵挡。当的一声，她浑身一震，连连后退，嘴角渗出血丝。
差距太大了。赵黄巢毕竟是陆地神仙，又有恶龙精气加持，岂是她能挡的。
“看来，是没人能挡本座了。”赵黄巢冷笑一声，抬手就要再发一招。
就在这时。西边的天空，一道金色长虹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转瞬即至。
金光散去，一道青衫身影落在城头。赵长空的分身。
“你……”赵黄巢瞳孔猛地一缩。温华？他不是在凉州吗？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西蜀？
“你是分身？”赵黄巢脸色一变，随即又冷笑起来，“一具分身，也敢来送死？”
他可是陆地神仙巅峰，一具分身，还不是手到擒来？
赵长空的分身没说话。抬手，拔剑，剑斜指苍穹。
“截天七剑，万物成道。”轻声吐出八个字。
天空瞬间暗了下来。方圆百里的天地元气疯狂汇聚，云层翻涌，风雷大作。
一道淡金色的剑光，缓缓从剑身上升起来，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却带着一股改天换地的道韵。
“不！这不可能！”赵黄巢脸色煞白，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拼命催动恶龙精气，全身黑气暴涨，想要抵挡。
可没用。剑光缓缓落下。黑气、龙爪、僧兵、叛军……所过之处，尽数消融。
赵黄巢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元神想要遁走。可剑光扫过，连他的元神带恶龙精气，一起绞成了碎片。
轰！城外的敌阵，像是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城头的裴南苇、轩辕青锋，都看呆了，一剑……就解决了？
分身影都没转，只留下一句“固守西蜀，等候调遣”。脚下金光再起，化作长虹，朝着北方破空而去。他还要赶去凉州。
凉州城外。十五万北莽铁骑已经列阵完毕。黑甲黑马，像是黑色的潮水，铺在旷野上。
军阵最前，拓跋菩萨一身金甲，浑身泛着淡淡的金光。有着真武大帝的加持，让他硬生生突破了瓶颈，踏入大天人之境。他能感觉到体内澎湃的力量，像是用不完似的。
“温华！出来受死！”拓跋菩萨提枪指着城头，声如惊雷。“立即打开城门，双手缚头，否则今日便踏平凉州，让你尸骨无存！”
城头上，赵长空本体站在墙后，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这点本事，也敢口出狂言。”
他身形一晃，使用一气化三清大神通。又两道金光从体内分出。第二具分身和第三具分身，落地成形。
加上本体，三道身影，呈三角而立。
“天地人三才剑阵。”赵长空轻声道。
三道身影同时拔剑。三道剑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在一起。
一瞬间，无穷无尽的截天剑气从剑阵中迸发出来，像是一张巨大的剑网，朝着下方的北莽大军罩下去。
“这是什么！”拓跋菩萨脸色大变。他能感觉到这剑阵的威力，远超寻常陆地神仙。
“给我冲！杀上去！”他厉声喝令，十五万铁骑同时冲锋。马蹄轰鸣，大地震动。
可没用，剑网落下，像是镰刀割过麦浪，一茬接一茬的骑兵倒下。
重甲、盾牌、战马……在截天剑气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惨叫声、马蹄声、兵器断裂声，响成一片，十五万大军，像是掉进了绞肉机。
见此，拓跋菩萨眼睛都红了，“温华！我跟你拼了！”
他提枪冲天而起，全身金光暴涨，真武大帝的加持全力催动，一枪朝着剑阵核心刺过去。这一枪，倾尽了他毕生修为，还有仙人的力量。
叮！一声轻响。
三道身影同时出剑。三柄剑，架住了枪尖。
拓跋菩萨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枪瞬间弯曲。
“不！”他失声惊叫。
三道剑气同时爆发。噗，拓跋菩萨浑身金光寸寸碎裂，胸口被剑气洞穿，连同他体内寄存的真武大帝天人法身，一起被绞得粉碎。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拓跋菩萨体内发出，是真武大帝的分魂。他没想到，自己的天人法身，居然连对方一剑都接不住。
拓跋菩萨重重栽下去，砸进了乱军之中，气绝身亡，至此北莽军神，身死。
剑阵还在旋转，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十五万北莽铁骑，死伤殆尽。
剩下的残兵丢盔弃甲，拼命往北逃，没人敢回头。
城头上，曹长卿和众将士都看傻了，十五万大军……就这么没了？那可是北莽最精锐的铁骑啊！还有拓跋菩萨，那可是北莽军神！就这么死了？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北边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太阳给遮了。
黑暗从北向南，快速蔓延过来。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只有无尽的黑暗。
黑暗里，隐隐约约有无数身影晃动，带着凄厉的嘶吼。阴兵鬼卒，战死的冤魂，被仙人拘来，组成了阴兵大军，这是永夜的前兆。
“怎么回事？天黑了？”“那是什么东西在叫？”
城上的将士们纷纷变色，下意识握紧了兵器。
黑暗越来越近，寒气逼人，像是要把整座凉州城，都拖进永恒的黑暗里。
“是真武大帝。”赵长空本体抬头望着北边的黑暗，眼神冷冽。“终于舍得亲自下来了。”
话音刚落，黑暗之中，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浮现，其身高千丈，浑身金甲，面容威严，周身环绕着雷光。
正是真武大帝的本体，他亲自突破天门，下凡了。
“异端，敢击杀朕转世之身，毁朕棋子，杀朕法身。”声音隆隆，像是整个天地都在说话，“今日，便让尔等永坠幽冥。”
他一抬手，无数阴兵鬼卒，像是潮水一样，朝着凉州城涌过来。
黑暗压顶，所有人都喘不过气，陆地神仙在这等威压下，都瑟瑟发抖。
这就是天仙，就是天上的帝君，根本不是人间力量能抗衡的。
曹长卿脸色煞白，心中暗想，难道，今天真的要完了？
就在这时，南边的天空，一道金色长虹破空而来，是去西蜀的那具分身，赶回来了。
三道身影，加上本体，一共四道，赵长空的四道身影，呈四角而立。
“来了就别走了。”赵长空淡淡道。“诛仙剑阵，起。”
四个字落下，四道身影同时掐诀，四柄诛仙剑，同时指向天空。
轰！无穷无尽的诛仙剑气，从阵中爆发出来。血色的剑光，像是一片血海，朝着黑暗中的真武大帝淹没过去。
这是他本体从聊斋世界碧游宫获得的洪荒第一杀阵，一旦展开，神魔皆诛。
“这是什么阵！”真武大帝脸色大变，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惶。“你不是此界之人！此界怎会有如此杀阵！”
他能感觉到这阵法的威力，足以威胁到他的本体。他想退，可已经晚了，诛仙剑气已经围了上来。
“不！”真武大帝怒吼一声，全身金光暴涨，天罚神雷一道接一道劈下来。
可没用，诛仙剑气层层绞杀。金光、雷光、阴兵……尽数破碎。
真武大帝的巨大身影，在剑气之中寸寸崩塌。“朕不甘心……”怨毒的嘶吼响彻天地。可终究还是被绞成了碎片。
庞大的仙人本体，化作了海量的精纯元气，散在天地之间。
永夜的黑暗，随之退散。阳光重新洒落下来。照在凉州城上，照在满地的尸骸上，照在四道青衫身影上。
赵长空本体张开双臂，北冥吞天功全力运转。
漫天的精纯元气，像是受到牵引，疯狂朝着他涌来。
四道身影渐渐重合，归为一体。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大天人初期……大天人巅峰……还在涨。
直到某一个临界点，轰！体内道韵一声轰鸣，一个全新的境界，被他硬生生开辟出来。
人仙，以人道为基，以战证道，不属天道，不隶仙班，乃人间之仙。
这是他自创的境界，实力之强，丝毫不逊于真武大帝这等天上天仙，甚至更凝实，更霸道。
赵长空缓缓睁开眼。两道精芒一闪而逝。
城下的尸骸，天边的流云，远处的山川，尽数映入眼底。
他能感觉到整个人间的气运，都在朝着他汇聚，凉州，西蜀，还有更多的地方。人心所向，人道当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真武大帝死了，天上的仙人，暂时没了先手。
接下来，就是一统人间，然后，伐天。
赵长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凉州城头的风，吹起他的青衫。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城上城下，所有人都看着他，大家眼神里，是敬畏，是崇拜，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第二百九十九章 洪洗象
永夜退去的第二天清晨，凉州城还浸在血味里。
城墙塌了半截，街上到处是碎石和尸骸，店铺门板东倒西歪。百姓从地窖、巷子里钻出来，灰头土脸，眼神茫然。昨天那场天塌下来的仗，像是一场噩梦。
赵长空带着曹长卿巡城的时候，街边角落里还躲着不少人，探头探脑地看，眼里带着惧色。
“主公，城里百姓断粮快三天了。”曹长卿低声禀报，“府库里的存粮被徐渭熊烧了大半，剩下的撑不了十日。西蜀的粮走水路，最快还要半个月才能到。”
“先开仓。”赵长空脚步没停，“按人头发，每人每天两升米，撑到粮到为止。”
“那军中……”
“军中减半。”赵长空淡淡道，“先紧着百姓来。”
曹长卿心中一暖，躬身应道：“臣遵令。”
当天上午，四座城门边同时开了粮棚。白花花的米倒出来的时候，百姓们还不敢信。直到第一个老妇颤巍巍接过米袋，扑通跪在地上磕了个头，人群才轰的一声涌上来，又被维持秩序的道兵拦住，按队排好。
没人哄抢。道兵就站在旁边，玄甲长刀，眼神冷冽。谁都知道，这些兵杀人不眨眼。
城头还立了块巨大的木牌，刻着《人道七约》。不劫掠，不滥杀，不夺田，不逼奴，修行者不得恃强凌弱，官吏不得鱼肉百姓，杀人者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