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有人带头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还把西陵的老底都掀了出来,一时间人心浮动。很多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位人屠将军不是要防守,是要直接反推,灭了西陵神殿。
稍作休整,补充了粮草兵源,赵长空便点齐三万精锐,带着莫山山和叶红鱼,直奔桃山。
一路急行军,翻山越岭,走的都是偏僻小路,避开了西陵的几道关卡。这一个月行军极为艰苦,山道崎岖,粮草难运,不少士兵脚上都磨出了血泡,可没人叫苦。
莫山山和叶红鱼一左一右跟在赵长空身边。莫山山管着文书舆图,每到一处便勘探地形、规划路线,还帮着安抚士兵情绪,心思细腻周到。
叶红鱼则带着斥候营在前开路,探查敌情、清除暗哨,剑下从来没有一合之将,斥候营所过之处,西陵的哨所尽数拔除。
一文一武,配合得相得益彰,替赵长空省了不少心力。
一个月后,大军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桃山脚下。
桃山是西陵经营千年的根本,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山上护山大阵层层叠叠,号称天下第一雄关,传说就算十万大军也攻不上去。山顶神殿高耸,云雾缭绕,远远看去仙气飘飘,像个神圣之所。
可在赵长空眼里,这不过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他没让士兵去送死攻山。那护山大阵再厉害,也挡不住他。
只见赵长空纵身而起,升到半空之中。
八九玄功全力运转,周身金光暴涨。他的身形节节拔高,一丈、十丈、百丈……最后化作千丈真身,矗立在天地之间。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连太阳的光辉都被压了下去。
虽然还没真正踏入法身境,可外景巅峰催发的法身异象,已经足够震撼人间。
山脚下的士兵看着天上那道伟岸的身影,全都激动得浑身发抖,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高呼“将军威武”。声音传遍了山野,震得山谷都在回响。
与此同时,桃山上的西陵众人见到赵长空的千丈真身,则吓得魂飞魄散。
“这……这是神相?不可能!”有神官指着天上,声音都在发抖,“人间怎么可能有神相!”
他们掌管神权千年,最清楚修为的界限。人间最高就是无距,怎么可能有神相。可惜是他们无知了,这根本不是他们所理解的神相,这是赵长空自创的外景法身体系中法身。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天上的千丈真身动了。
巨大的脚掌抬起,狠狠一脚踏下。
轰!
随着赵长空那千丈真身的巨大的脚掌踏下,整座桃山都在剧烈发抖。
经营了千年的护山大阵,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阵纹寸寸破碎,光芒快速黯淡。山石崩飞,树木倒伏,山上的宫殿建筑塌了一片,砖瓦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砸死砸伤不少神官。
一脚,破阵。
护山大阵一破,桃山等于没了牙的老虎。
熊初墨戴着那副高大的金色面具,穿着掌教神袍,带着天谕大神官、裁决大神官还有一众神殿高手,狼狈不堪地从神殿里冲了出来。
他又惊又怒,指着半空的赵长空,声音尖锐得像破锣:“夏侯!你敢毁我神殿大阵!你就不怕昊天神罚,永坠九幽吗!”
赵长空缓缓落回地面,站在他面前,像看只蝼蚁。
“昊天?”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掌中天地神通发动,一方无形的力场悄然张开,瞬间笼罩了熊初墨。
熊初墨只觉得浑身一沉,脑海里那道和天地间昊天意志相连的纽带,咔嚓一声,断了。
“不!不可能!”他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我的力量!我的昊天之力!”
他这一身天启境的修为,大半都是靠昊天赐予的神力堆砌起来的。联系一断,神力快速流失,修为像泄了气的皮球,飞速跌落,直跌到知命巅峰,连天启的门槛都摸不到了。
赵长空运使先天一气大擒拿将其抓住废了修为,随后随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到叶红鱼面前。
“交给你了。”
叶红鱼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
那个戴了一辈子高大面具、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摔在泥水里,金色面具歪在一边,露出半张矮小扭曲、满是惊惧的脸。
就是这个男人,毁了她的童年,毁了她的人生,让她活了十几年的阴影,像狗一样活在西陵。
她握着剑的手指都泛了白。不是怕,是压了十几年的恨意,一朝翻涌上来,连身子都在轻轻发抖。
熊初墨抬起头,看到叶红鱼冰冷的眼神,终于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又“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红鱼……别……别杀我!当年是我不对,我错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掌教的位置给你,西陵的一切都给你!”
“掌教?”叶红鱼缓缓拔剑,剑光映着她冷艳的脸,声音冷得像冰,“你也配。”
剑光一闪。
熊初墨的脑袋滚落在地,金色面具彻底脱落,露出那张矮小猥琐、满是惊惧和不甘的脸。
大仇得报。
叶红鱼站在原地,握着剑,肩膀微微发抖。说不清是轻松,还是空落。憋了十几年的恨意一朝得雪,心里反倒像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莫山山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说话。叶红鱼侧过头,看着莫山山温和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都过去了。
剩下的天谕大神官和裁决大神官见势不妙,对视一眼,转身就想跑。两人都是知命巅峰,在西陵也是排得上号的高手,此刻却只想逃。
赵长空冷哼一声,左右手同时拍出。两道劈天神掌破空而去,掌力一刚一柔,速度却快得惊人。
天谕大神官刚跑出几步,就被掌力拍中后背。他浑身一震,七窍流血,往前扑倒,浑身筋骨尽碎,当场毙命。
裁决大神官更惨,他本想回身格挡,可掌力临身的瞬间才知道差距有多大,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就被掌力震成了肉泥。
两个知命巅峰的神殿高层,连一合都走不过。
一众神殿神官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叶红鱼和莫山山立刻带人追杀清剿。
叶红鱼剑快,所过之处人头滚滚,专挑那些作恶多端的高层下手;莫山山看着温和,出手却不慢,剑气纵横,专挑负隅顽抗的神殿护卫出手。没多大功夫,桃山上的顽抗之辈就被清理干净。
剩下的大多是底层神职人员,不少都是被裹挟进来的平民子弟,没做过什么恶事,个个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赵长空没赶尽杀绝。首恶都死了,剩下的人只要肯归顺,都可以留着。以后治理地方、安抚百姓,还用得上这些人。
就在这时,桃山深处的幽阁方向,传来一阵轰隆巨响。
一道身影破阁而出,白衣飘飘,气息深沉,竟是天启境。正是被囚禁多年的光明大神官,卫光明。不知道是哪个忠心的老神官,见神殿覆灭,偷偷把他放了出来。
卫光明站在一片废墟之上,白衣染尘,却依旧眼神澄澈。他看着赵长空,眼神复杂,有悲悯,有惋惜,还有一丝不解。
“你不该毁了西陵。”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出尘的平静,“昊天的意志,是这方世界的本源。违背它,世间会大乱的。”
“又是昊天。”赵长空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你们这些人,张嘴闭嘴昊天,就没点新鲜的?”
“昊天是道,是规则。”卫光明沉声道,“你逆天而行,摧毁神权,只会让天下陷入无序,百姓流离失所。这不是救人,是害人。”
“规则是为人定的,不是人为规则活的。”赵长空往前走了两步,“西陵骑在人头上作威作福的时候,怎么不说无序?熊初墨残害幼童的时候,怎么不说规则?拿昊天当幌子,做尽龌龊事,现在倒跟我讲规则了?”
卫光明沉默了。
他知道神殿内部的龌龊,也知道熊初墨的德行。可他始终觉得,神权再不堪,也比没有神权好。没有昊天的约束,人间会变成炼狱。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轻叹一声,缓缓抬起手,“贫道只能阻你。”
话音未落,光明神力爆发。他的天启境是自悟的,比熊初墨那种靠昊天赐予的扎实得多,一身光明神术纯正浩大,抬手便是一道光明巨剑,朝着赵长空斩来。
第二百七十八章 昊天
见此,赵长空懒得废话,身形一晃直接出手。
掌中天地神通当头罩下,力场瞬间收缩。卫光明只觉得周围空间一紧,身形骤然慢了下来,光明巨剑也为之一滞。紧接着,劈天神掌紧随而至。
轰的一声。
掌力结结实实拍在他胸口。
卫光明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白衣染血。他的气息迅速涣散,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原来……真的可以……逆天……”他看着赵长空,眼神里带着不解,也带着释然,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话音未落,头一歪,气绝身亡。
这位一生信仰昊天的光明大神官,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信奉的道到底错在哪。可临死那一刻,他似乎又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没有神权、人自己做主的可能。
话音未落,头一歪,气绝身亡。
这位一生信仰昊天的光明大神官,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信奉的道到底错在哪。可临死那一刻,他似乎又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没有神权、人自己做主的可能。
卫光明刚死,天边就传来一声怒喝。
“孽障!敢毁神殿,杀我同道!”
一道身影破空而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是无距境的修为。
来人是个中年道人,面色铁青,道袍猎猎,正是知守观观主陈某的师弟,道号玄机子。自从陈某被夫子放逐南海之后,便一直是知守观的掌事之人。他本是来桃山看看情况,正好撞见卫光明被杀,顿时怒不可遏。
“无距境?”赵长空挑了挑眉。
“知道就好!”玄机子厉声喝道,身形飘忽不定,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立刻跪地受死,贫道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否则贫道踏平你镇北军,让大唐血债血偿!”
无距境,与天地相合,瞬息千里,来去无踪,最是难缠。
赵长空笑了。
无距又怎么样?
他再次施展掌中天地神通,无形的力场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数里。这方天地里的规则瞬间改写,天地元气都按照他的意志运转。
玄机子本来身形飘忽,速度快得看不清,可一闯进力场范围,身形骤然一滞,像是陷入了泥沼。
无距靠的是与天地相合,借天地之力穿梭。可掌中天地自成一界,这方天地里,规则由赵长空说了算。
“怎么可能!”玄机子脸色大变,拼命催动修为,“你困得住我的身,困不住我的道!”
他周身道韵暴涨,想要挣脱力场的束缚。可掌中天地坚不可摧,任凭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赵长空没跟他啰嗦,抬手就是一道大五行绝灭剑气。
五色剑气破空而至,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绞杀在一起,化作一道五色匹练,正中玄机子眉心。
玄机子瞪大了眼睛,浑身一震。剑气瞬间绞碎了他的五脏六腑和修为根基,连元神都被绞了个粉碎。
他直挺挺摔了下来,气绝身亡。堂堂无距境的知守观掌事,连一招都没接住。
玄机子身后还跟着个年轻道人,正是知守观的天下行走叶苏。他本来跟着师叔一起来想见识战事,结果亲眼看着师叔被一剑斩杀,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就想拔剑,可手按在剑柄上,却怎么都拔不出来。
赵长空的目光扫过来,叶苏浑身一僵,只觉得浑身冰冷。
“哥。”
这时,叶红鱼走了过来,看着叶苏,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叶苏看着她,又看看地上熊初墨的尸体,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当年妹妹离开知守观入西陵,他一直以为是她追求大道,如今才知道,她在西陵受了这么多苦。
他沉默片刻,收起剑,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知守观叶苏,愿率观中弟子,归顺将军。”
他很识趣。师叔都死了,知守观根本挡不住这位杀神。与其硬拼落个灭门下场,不如归顺,还能保住传承,也能保全妹妹。
赵长空看了叶红鱼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摆了摆手:“起来吧。知守观既然归顺,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谢将军。”叶苏站起身,暗暗松了口气。
首恶尽诛,余党归顺。桃山之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赵长空站在神殿之巅,俯瞰着整座桃山,还有山下连绵的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