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路还算常见，不知道家在哪也算合理，故乡这个词用在这里是不是有点怪？
“先生，能否重复一遍问题？”老尼尔试探着反问到，同时把右手自然地举到眉心，轻敲两下，打开了灵视。
“我的意思是，我是一个失乡者。”一片虚无的空洞微笑着回答道。
第九章 我逐渐理解了一切
强烈的警兆从灵魂中涌了上来，老尼尔感觉藏在衣服中的黑夜圣徽都变得冰冷起来，像是要将溺水之人拉出水面般徒劳地牵引着他的理智。
但那没有意义，他已经看到了，随着眼前的“人”开口说出“失乡者”，那层人形逐渐褪去，人形之下混沌的空洞正在向他展示自己的存在。
那片空洞在微笑。
闭上眼！关掉灵视！闭上眼！转过头！
老尼尔的理智却无法驱动自己的肌肉完成这哪怕最简单的一个动作。
他看到一团疯狂蠕动的苍白空洞，空洞深处反复倒映着无数星辰，又有幽绿色的火焰缠绕在周身，勉强维持着空洞的人类轮廓。
那一瞬间，恐怖的吸力从空洞中传来，不，不是吸力，那感觉就像整个世界在被重组，老尼尔感觉有无以计数的事物在透过空洞衡量着一切，不息地演算着万物的位置。
随后老尼尔脑海中轰然爆鸣，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林恩好奇地看着眼前突然安静下来的老人，他刚才只是想伪装成跟克莱恩一样的普通穿越者，一个不知所措找不着家的可怜人，然后把失去故乡的人简化成失乡者说出来，怎么对方突然沉默了？
林恩走上前去，注视着老尼尔那双浑浊的眼睛，然后从他眼睛的倒影中看见了自己。
而在下一瞬间，林恩看到自己倒映在眼球中的身影猛然发生了变化。
那个穿着水手服装的“人类”就像不稳定的象般迅速崩溃了，组成影像的每一部分色彩都在眨眼间消退、溃散，在色彩的消退中，苍白而渺茫的光芒从中涌了出来！
那团光辉取代了那迅速消散的身影，它们在最初的一秒钟里维持着模糊扭曲的人类轮廓，随后仿佛满溢而出一般从那人形轮廓的四周不断溢出。
林恩看着那团光辉上涌着溢出了眼球，向自己从蔓延出来！
是光芒向自己而来，还是自己向光芒而去？
林恩分不清。
他只看到无尽的光辉化作通道将他吞没，通道无尽延申，向前无限长，向后无限远。
轰鸣在隧道中回响，那是无数叠加在一起的巨响，是海量信息被压缩在一个瞬间时产生的“震颤”。
在这个短暂到可能只有一个普朗克时间的、永恒的瞬间里，林恩觉得自己仿佛被撕裂了，他的意识在这声轰鸣中沉浮，艰难地寻找着那些叠加在轰鸣中的声音，他觉得自己似乎就要理解那些声音的含义，而许多破碎的片段蜂拥进他的脑海，在他的理智中轰然作响。
在那信息之中，林恩正在逐渐理解一切，而那无尽的尽头处也在飞速向他逼近。
但就在这时，林恩抬手，停止了尽头的靠近。
轰鸣声戛然而止，苍白的通道也停止了旋转，而幽绿中参杂深紫星光的火焰从林恩身上腾起，侵染进通道中，随后盛大地燃烧起来。
“我会弄明白一切，
“我会和每个世界的人在一起，
“我们都会活下来，而且不会有一个人成为代价。”
火焰盛大地燃烧着，仿佛故乡的烟花，苍白的通道在火焰中消失，显露出背后的现实。
林恩抬起手，带着幽绿火焰，捂住了老尼尔的眼睛。
——
轰然一声巨响之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老尼尔感觉自己的意识飘飘荡荡，似乎已经完全脱离了躯壳，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知此刻身处何年，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也可能是某段漫长的岁月中——连自己的姓名都彻底忘却了。
他就这样在一片混沌虚无中毫无心智地漂浮着，四周全是无法被人智理解的光影乱流和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一点幽绿的火光亮起，数不清的嘶吼和仿佛大地撕裂般的刺耳噪音终于炸裂，这片空旷寂静的混沌中再次有了可以被他感知到的东西，他的心智险些被这噪音粉碎，但就在彻底的湮灭发生前一瞬间，那团火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起来，把自己的全部感官都包裹在里面。
这层火焰重塑了他的心智，让他再度有了思考的能力。
老尼尔用了很长很长时间才把支离破碎的思维重新组合。
他记起来了，自己名叫尼尔，住在鲁恩王国的廷根市，是一名值夜者，今天他要去码头区的地下交易市场购买一些材料，在酒吧听说了有一位强者来到了廷根市。
他还计划着要向邓恩队长上报这个信息，要向黑夜女神祈祷寻求启示。
然而现在看来不用了。
那个强者找上门了。
第十章 隐匿贤者这一块
覆盖在眼睛上的手掌移开，老尼尔散乱的视线逐渐聚焦，再次看到了那个有些年轻的面庞。
林恩关切而带有歉意地扶着老人说道：“老先生，非常抱歉吓到你了。你现在没事了吗？
“还有没有头晕恶心或者精神恍惚的情况？”
林恩刚才也是被吓到了，如果刚才他重塑老尼尔的心智并稳定自己状态的动作慢了哪怕一瞬间，别说老尼尔，整个廷根市都不会存在。
林恩在刚才的明悟过程中增加了对自己状态的把握和力量运用，老尼尔却受到了惊吓。
就算林恩刚才用绿火洗练心智的结果是极大增强了老尼尔的灵魂强度和抗污染能力，毕竟还是未经别人同意就进行的行为，而且这个过程让老尼尔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他的“眷属”。
林恩的歉意确实是实实在在的。
没事？这人在说什么？那种恐怖的污染之后怎么可能没事？
这是老尼尔脑海里闪过的第一想法，不过他自查了一下自己之后惊讶地发现，自己真的状态不错？
刚才那团神秘的火焰升华了他的灵魂结构，他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前所未有的好，现在的状态是疲惫，但是本身的基础状态变好了！
如果说以前的他就像一个规律生活的重症病人，现在的他感觉只像一个工作一天的健康人。
“感谢您的善意，”老尼尔谨慎地组织措辞，“原谅我精神敏感，刚才实在无意冒犯阁下。”
眼前这个……不知道本体是什么的“存在”对自己表露了关心之情，然而现在老尼尔根本不敢想这种关心的表象之下到底是怎样的“真实情况”。
精通神秘学的他很快想到自己的精神状态好转也许是因为接受了对方的“赐福”，而现在他根本不敢确定对方究竟是善是恶，现在的“帮助”是否有着更大的图谋。
更可怕的是，刚才灵视看到的感觉，与他以前经历过的精神污染的感觉完全不同，这种未知的感觉更让他恐惧。
他只能尽量保持正常地做出回应。
林恩沉吟了一下后说：“您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老尼尔顿时吸了口冷气，握紧了胸前的圣徽。
但下一秒，预想中的末日却未降临，恰恰相反，他再次感到自己承受的精神压力在迅速减弱，灵视中隐隐约约的光辉消失不见，对方看起来已经跟常人没有区别了！
林恩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的“主意识”收缩起来，仅遥控着名为“林恩”的躯壳。
在刚才的明悟中，林恩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状态，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能听懂鲁恩王国的语言，为什么有跟诡秘人类一样的身体和“灵魂”。
“原来，这才是亚空间阴影的样子……”
林恩看着自己刚抬起的手，看着皮肤、肌肉、骨骼，乃至更深处的以太体、心智体、星灵体、精神体。
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都只是林恩拟造的躯壳的一部分，他真正的本体是那份空洞。
林恩无意识地模仿着周围的“人类”，给自己创造了一个合适的躯壳，包括肉体和灵魂。
用诡秘世界的比喻就是，林恩的本体是亚空间阴影，在外活动的身体其实都是秘偶。
只不过这个秘偶更加高级，有身体和灵体，这个本体也更加诡秘，不能用任何一个世界的“灵体”来形容
亚空间作为世界碎片的堆积处，其中的力量丝毫不讲道理，涉及世界的本源，在加上船长的力量，林恩确实可以自称世界编程者了。
而程序员的能力上限取决于自己的知识和手速，林恩现在还是差点意思，他估计自己也就序列三层次，想要变得更强有待开发。
而当他说出失乡者的时候，他的“本体”就降临在“林恩身体”这个秘偶之上，进而展露出内部的样子。
老尼尔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恩，林恩带着歉意点了点头：
“抱歉，没能控制住自己。我还真没想过普通人就能有这样的好眼神。”
序列九的非凡者只是普通人？好吧，对于眼前这个明显高序列的强者来说，可能确实。
“我……唉，我也没想到会看到您的真实模样。”
说是这么说，老尼尔心中的疑惑却愈发明显。
按照他的经验，能有如此强大的精神污染，显然是半神半人的高序列强者，可半神怎么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污染？
要是低序列开个灵视就能直面半神本体，那死亡率就有点高了。
实际上老尼尔这里也受到了自己神秘学知识不足的限制，序列二及以上的天使同样是完全不可开灵视看的，序列四和序列三的圣者在正常状态下才是能用灵视看的。
除非眼前的强者濒临失控，不然那个污染只能是有意释放的，老尼尔继续思考者着。
但是有意释放污染又跟他后面的关心对不上，指望靠关心来骗他更是不合理，有这个实力完全可以用更有效率的方法。
所以确实是自己看的太多了？
毕竟眼前这个人良好的精神状态和善意也不像要失控的样子。
林恩没有在意老尼尔的头脑风暴，他在飞快地思考着，这种情况应该如何收场。
他突然想到不对，之前在恶龙酒吧的时候，灵视更独特的半个怪物都没有这样直击他本体的反应。
“序列九的窥秘人能有这么强的灵视吗？”
林恩在思索中突然向他问到，“你刚才真的是在用自己的眼睛吗？”
他抬起头，直视着对方身后的虚空，那里有一双没长睫毛、冷漠无情、趋于透明的眼睛。
无数声音在脑海中轰然炸裂，方才被抹去的记忆浮出水面，老尼尔豁然意识到，刚才有个存在正借着自己的“眼睛”观察眼前的强者！
隐匿贤者！
追逐着窥秘人途径的邪神！
自己因为一些仪式魔法与祂建立了联系，没想到在这一刻祂居然使用了这份联系，把他作为工具一样消耗，只为看眼前的存在一眼。
那能被隐匿贤者窥视的存在又该是什么，天使，还是……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思维中对林恩的称呼已经从强者变成了存在。
“隐匿贤者……”老尼尔苦笑一声，揉着脑袋对林恩说，“感谢阁下的宽容，刚才有些邪恶的存在试图利用我来窥探您。
“正常的低序列绝无可能看到您的，呃，真相。”
“隐匿贤者啊，那就说的通了。”林恩点点头，又凑近那双冷漠的透明眼睛一点。
林恩来回看了看那双眼睛，随后好奇地伸出手抓向那只眼睛。
“阁下，”老尼尔一时紧张起来，“那个是仪式的象征，是联系的标志，不是一个……”
林恩的右手已经伸到那双没有睫毛的眼睛前，那双眼睛立刻变得透明，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林恩一把抓住，随后直接扯了下来。
“喏，拿下来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