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停。”邓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正在加速，黑色风衣的下摆在奔跑中翻卷，“占卜说明有路，那塔楼顶层应该有出口。”
跑完最后一段阶梯，四人冲进了塔楼顶层。
那是一个圆形的小房间，大约只有十平米左右，而这里的墙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孩子。
他们穿着不同的衣物，有的仿佛刚出生，有的已有三四岁模样，皆手脚如同鸟爪，尖端异常锋利。
凭借着自身的“鸟爪”，这些孩子就像林中的飞禽，全部栖息在了墙上，占满了大部分地方。
正常人类孩子的脸孔、身体，邪异锋利的“鸟爪”，超过百个的数量和不正常的休息方式组合在一起，看得克莱恩头皮发麻，再次有了目睹男人生孩子时那种精神、眼睛、心灵都受到污染的感觉。
那些“孩子”还未注意到有人闯入，少部分正欢快地交流着不同的话题：
“外面的天好蓝。”
“我想出去。”
“不行。”
“妈妈说过，必须能够把爪子收起来，像正常人类，才能出去……”
邓恩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塔楼顶层，然后落在房间一侧的一面半塌的墙壁上——那里有一个破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砸开的。
边缘的石头七零八落地堆在地面上，绯红的月光从那个破口涌入，照亮了一段通向外面的斜坡屋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养这些怪物的墙壁有能看见红月的缺口，但是现在邓恩唯有感谢女神，这里有一条路。
“走！”弗莱率先跳了下去。
邓恩在后面殿后，伦纳德带着最脆弱的克莱恩，眼下他就是先锋！
克莱恩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太阳圣徽被他扔在了后面，眼下恐怕没法回收了……
“叮”的一声传来，克莱恩看见太阳圣徽从楼梯那里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被扔了上来，要从缺口被扔出塔楼。
那个妇人把“3-0782”捡起扔回来了！
显然她根本不想要这个东西停留在她的领地里面。
“还真会扔回来啊……但是没有理智的死灵这样做也就算了，她真的会这么蠢吗？”
克莱恩看向伦纳德，发现他已经不知何时接住了圣徽，向他眨了眨眼睛。
“欺瞒。”伦纳德优雅地轻声说。
“克莱恩！跳！”弗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克莱恩一回头，看向破口边缘，外面是月色下的古堡外墙，下方大约七八米处是一株枝叶茂密的橡树，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再往下是缓坡的草地，沿着山势延伸向拉姆德小镇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风声掠过耳畔，他的身体穿过橡树的枝叶，发出哗啦的响动，然后落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克莱恩低头一看，发现弗莱接住了他——用身体。
克莱恩连忙从弗莱身上下来。
伦纳德跳下来的姿势比克莱恩想象中更笨拙，他在半空中不知为何被树枝绊了一下，整个人以一种不太优雅的角度砸进了灌木丛里，发出一连串闷哼。
然后是邓恩，灰眸队长以一种非常利落的姿势沿墙壁滑了一段，然后精准落在草地上。
四人聚拢在橡树的阴影里，喘息声交错起伏。
塔楼顶层的破口处，那个灰白长裙的妇人站在边缘，低头看着他们，手里的剪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没有追下来。几个幼小的、四肢细长的身影在她身边的破口边缘探出脑袋，用那种混沌的眼眸注视着下方，嘴唇翕动着，发出细微的、像是呓语般的声音：
“……他们跑了……”
“……妈妈……他们跑了……”
然后那妇人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孩子们安静。她最后看了下方一眼，转身走回了塔楼深处。
破口的边缘空了。
克莱恩背靠橡树树干坐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右肩隐隐作痛，大概是摔下来的时候在地上磕了一下，但至少没有骨折。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丝线人偶还在里面，温热的小身体正轻轻贴着他的指节，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安全。
“……这地方真是……”伦纳德从灌木丛里爬出来，一边拍着衣服上的树叶和泥土，一边低声嘟囔。
弗莱没有接话，因为他刚才在某人的砸落下短暂地“睡”了过去，现在刚醒。
“我们先撤。”邓恩沉声说，“这个地方太邪恶了。”
“是太邪恶了。”克莱恩认同地点头。
“可是我觉得这很神圣啊。”一个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
克莱恩回头一看，是林恩！
‘你神圣你雷霆啊。’被拖到彼岸世界加班的白塔颇具怒气地说。
——
塔索克河穿过廷根市后流经的第一座小镇叫做维尼亚，这也是离开廷根后，通往贝克兰德的第一个蒸汽列车站点。
月台之上，特莉丝换了身米白色的长裙，头戴一顶圆边女士帽，细格黑纱从帽檐垂下，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让她的容貌变得朦朦胧胧，难以辨认。
她的箱子里放着一个白骨雕刻成的神像。
这神像有正常成年男人脑袋大小，眉眼只得隐约的轮廓，似乎是位绝美的女子。
她的头发从脑袋一直延伸到了脚踝，根根清晰而粗壮，就像一条条毒蛇，一根根触手。
而每根头发的顶端，还长了一只眼睛，或闭或睁，密密麻麻。
之所以不从廷根车站上车，而是顺流飘到维尼亚小镇，是因为特莉丝还有着刺客的本能和丰富的经验。
呜！
尖锐而悠长的汽笛声里，高大如同怪物的钢铁列车喷薄着带有些许火星的烟雾，停在了站台旁。
特莉丝没有携带行李，直接登上了一等车厢，与此同时，她决定三个站后就立刻下车，改用别的方式去贝克兰德。
一个清柔但低缓的女声传入了她的耳朵：
“特莉丝·奇克，你在想什么呢？”
“明明是祂在帮助着你逃离，你为什么要离开祂呢？”
第九十九章 关爱空巢老人（2k第二更）
绯红的月光洒在拉姆德小镇外的山坡上，林恩站在橡树的阴影边缘，林恩神色悠闲，一副是抓了别人替班之后可以摸鱼舒坦神情。
克莱恩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缓缓把目光移向古堡方向，又移回来，嘴巴开合了两次，最终只挤出一个问题：“你刚才说……神圣？”
“嗯。生育行为本身在灵性层面属于‘神圣’的范畴，它象征着生命的延续和自然秩序的运转。
“所以你们那个太阳圣徽没反应，是因为在灵性判定里，那个场面确实被归类为‘神圣’事件——虽然被邪恶力量扭曲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克莱恩的表情，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这很扯，我可以告诉你更扯的：那帮信徒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她们真心觉得这种行为是神圣的，是遵从伟大母性意志的。”
正常来说林恩此时应该在星界堵马桶，但是林恩想了个巧办法，利维坦也是异物，暂时让利维坦顶上去也没问题，他就得以空出时间处理廷根。
“可那明明是折磨和谋杀。”弗莱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的声音传来，“那个男人被抽干了生命力——”
“对。”林恩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所以我的评价是：疯子。”
克莱恩问道：“话说你怎么会过来呢？”
他还没念林恩的尊名呢。
“我感知到这里有异常，我就赶来了。”林恩简单地说。
克莱恩立刻想起来伦纳德刚才吟诵的怪异词句，那是飞天胡辣汤之神的祷词？
他看向伦纳德，从对方的神情里得到了证实。
克莱恩不能问出口，因为他们是黑夜教会的值夜者，这种事情可不能拉到台面上说。
伦纳德其实也挺无奈的，刚才的吟诵是帕列斯要求他做的。
帕列斯想法很简单，既然已经跟林恩达成了合作，需要的时候求助对方也很合理吧。
“你简直是一个真正的诗人。”林恩拍拍伦纳德的肩膀，赞扬道。
感受到体内魔药大幅度消化，伦纳德感觉到林恩真心夸赞他。
至于向异神求救，事已至此，只能委屈一下黑夜女神了，伦纳德——女神之铲——无奈地想。
邓恩灰色的眼眸在林恩身上停留了片刻，他没有追问林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他这段时间积累的调查，林恩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不算太令人意外。
“林恩先生，古堡里的情况您了解多少？”邓恩问。
“那是一帮信仰‘母神’的邪教徒，具体尊名不能说。
“她们的首领‘夜夫人’不久前把我拉进了一个叫‘彼岸世界’的位面，我呼唤了我主帮忙，解决了问题。”
利维坦确实帮忙了。
“现在你们不用担心她回来了。”林恩竖起手指，“同时，我也会解决这个古堡。”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值夜者们的肩膀，望向山丘顶部那座被绯红月光照亮的古堡尖顶，那里已经不再有火光，整座建筑恢复了那种破败、古老、无人居住的寂静。
“我劝你们今晚先撤。这座古堡需要更彻底的清理，我会负责处理。你们要做的，是回去把今晚的发现写成报告，汇报给教会。”
“走吧。”邓恩做出了决定。他最后看了一眼古堡方向，转身走向下山的小路，“克莱恩，伦纳德，弗莱，我们回廷根。”
克莱恩走过林恩身边时，林恩侧过头，朝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塞进克莱恩手心。
“回去再看。”
克莱恩把纸条揣进内兜，点了点头，跟上队长的步伐。
——
廷根市，黑荆棘安保公司。
克莱恩回到驻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邓恩在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今晚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然后和其他人一起走进了值班室。
克莱恩站在空无一人的接待厅里，煤气灯的光线昏黄而安静。他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走到洗手间，逆走四步，进入了灰雾之上。
巍峨的宫殿在他眼前展开，青铜长桌在灰雾中散发着古老的光泽。克莱恩坐在长桌旁，指尖轻触桌面，让纸条、一张羊皮纸和一支钢笔浮现在手中。
克莱恩张开纸条，看到上面写着：
“恩赐体系说明。
“恩赐是来自高位者……”
“……”
“那帮邪教徒信仰的‘大母神’与大地母神途径相邻……
“留意这几个途径和邪教……”
“0-08少量相关信息……”
快速看完这些信息，克莱恩立刻开始占卜。
他写下第一个问题：“那座古堡里的母神信徒，与大地母神教会有关联。”
然后他垂下黄水晶吊坠，默念七遍，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