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破肚而出之后，那个人急速衰老，如同生命力被直接抽取了一般。
很快，尸体回归了大地，化作不知何时蔓延进来的藤蔓的养分。
如果林恩在这里，他应该能看出来这帮母神信徒的积累确实远不如第二部的情况。
堕落母神恩赐下来的途径的种种法术都需要以生命力作为燃料，眼下这帮信徒显然没有太多余裕去照顾一个生产完的人。
人材利用这一块。
“恭喜你回归了母亲的怀抱。”那位接生婆神神叨叨地说，将婴儿用丝绸包裹好，然后从床上拿下了那个鸟巢般的东西。
克莱恩也占卜完了邓恩提出的方案，并且给出了建议：“占卜显示，我们不打草惊蛇，悄悄去楼上，是能获取最关键的信息的方法。”
如果可以，他非常想上灰雾更准确地占卜一下，但是眼下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而且他还记得林恩说过的，上灰雾这个行为会让他染上“气味”！
“好。”邓恩非常简洁地应下。
四人等待那个神神叨叨的妇人离开之后，继续上行，向古堡的核心潜入。
很快，四人潜入了三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中，四人来到了走廊的尽头，这里有个关着的房间，旁边是通往其中一座塔楼的阶梯。
“克莱恩。”邓恩侧头，“占卜一下前面的房间。”
克莱恩点了点头，左手从袖口滑出黄水晶吊坠，垂下，默念：“前方房间里有危险……前方房间里有危险……”
七遍之后他睁开眼睛，黄水晶转动，但是速度很慢，幅度很小。
“有危险，但是较低。”克莱恩说。
“等会，”弗莱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地板和墙壁的交界处，像在寻找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作为收尸人，他对死亡气息的感知比其他人更敏锐，他紧皱着眉头说，“我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克莱恩和邓恩对视一眼，克莱恩把太阳圣徽拿了出来。
邓恩走到那扇木门前，伸手握住把手，轻轻一推，把门打开。
房间比预想中要大，大约有二十多平米，中央位置摆着一张可以摇晃的婴儿床。那婴儿床由深棕色木头做成，安装在木制构架内，铺着很干净但略显陈旧的白色棉制襁褓，襁褓上绣着细密的花纹，仔细看能辨认出那是橡树的图案。
地板上零星地散落着一些小孩子的玩具和衣物，还有水稻、黑麦和燕麦等植物的麦粒，像是有人刻意撒在那里的。
而且，这些种植物保存得较好，似乎刚拿进来没几天。
“……婴儿房？”克莱恩压低声音，目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扫了一圈，“这地方看起来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邓恩站在门口，灰色的眼眸缓慢地扫过整个房间：“弗莱。”
弗莱从队伍末尾走上前来，站在门口，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没有死亡气息，刚才感知到的死亡气息消失了。”
克莱恩也趁这个机会做了一次快速占卜，黄水晶吊坠在他手中轻微摆动，幅度没有变化。这说明这个房间本身没有危险，危险在别处。
“这个房间明显和古堡的其他地方不同，近期经过装修，我们仔细检查一下，”邓恩率先迈步走进房间，“伦纳德，守住门口。”
伦纳德应了一声，靠在门框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克莱恩注意到伦纳德的目光一直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来回扫视。
‘他发现什么了？’
克莱恩暂时想不出来，于是他决定离墙壁远点。
克莱恩跟在邓恩身后走进房间，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这个房间给了他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这个古堡已经被邪教势力占据，地下有血海，楼下的房间里有人在生孩子，整个古堡仍然是破旧、充满历史的尘埃。
但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太干净、温暖、有生气了，这让他感觉很违和。
“克莱恩，你来看这个。”邓恩蹲在房间角落，指着那些麦粒。
克莱恩走过去蹲下，注意到那些麦粒的排列方式让他想起了一些模糊的画面。他在老尼尔的笔记里见过类似的图案，那是一种与“丰收”和“新生”有关的象征符号，通常出现在大地母神教会的仪式记载中。
“这是……某种祈求孕育的仪式？”克莱恩不确定地说。
邓恩点点头。
就在这时，伦纳德带着一丝紧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注意婴儿床！”
克莱恩转头看他：“怎么了？”
伦纳德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那架婴儿床正在轻轻晃动。
克莱恩的背脊瞬间窜起一阵寒意，他猛地转头看向婴儿床，那架深棕色的木头床确实在动，幅度不大，像是一个无形的婴儿正躺在襁褓上轻轻摇晃。
太阳圣徽终于有了反应，开始释放出力量。
他紧张的灵性传递给了口袋里的丝线人偶，人偶将她的小手贴在了克莱恩的身体上，克莱恩立刻就要进入“灵体之线”视觉。
而邓恩的反应比他更快。在伦纳德出声的瞬间，邓恩已经站起身来，提起一直拿在手上的左轮手枪，枪口对准婴儿床的方向连开两枪。
“砰砰！”
银白色的猎魔子弹划过空气，击中了婴儿床，婴儿的哭号声响起，刺得在场四人皆是耳膜生疼。
哭声只持续了一会，很快婴儿床燃烧起来，化为了灰烬。
邓恩才要松一口气，克莱恩已经大喊出声：“队长，小心墙壁！立刻离开！”
在灵体之线的视觉下，整个房间的墙壁上都是灵，可以在建筑物中游走的灵！
密密麻麻的黑线遍布了整个古堡！
邓恩才反应过来开始行动，墙壁上已经凸显出了一张张幼小孩子的透明面孔，有的似乎还是婴儿。
他们脸色青中泛白，莫名骇人。
被邓恩摧毁婴儿床后，他们同时张开嘴巴，“哇哇”哭了起来。
伴随着这哭声，整个城堡第三层变得极为黯淡，不同的墙上、藤蔓上皆有幼儿的透明脸孔浮现。
他们有的在大哭，有的转动眼眸，木然望向四人。
仅仅只是被这么一注视，克莱恩就感觉身体变得冰凉，不由自主开始颤栗，心中填满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啊！”
“太初有煮，万象归羹。汤形无定，道本无恒。”
“胡辣启始，酸鲜次生。同源异相，皆沐神灵。”
“……”
伦纳德的吟诵声响起，安宁的力量扩散开来，让那些透明脸孔变得安静。
“走廊走不了！”弗莱跑进房间，只见走廊的墙壁上，同样有一张张透明的面孔正在浮现。
那些面孔比房间里的更多、更密集，从天花板到地板，几乎铺满了整段走廊的墙面，大大小小，有的像刚出生的婴儿，有的已经有了清晰的人类五官。
“是谁闯入了城堡？”
一道女性嗓音高亢响起，层层叠叠回荡开来。
这声音是刚才那个接生的妇人！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墙壁上浮现，果然就是她！
此时，她套着灰白色的长裙，手里拿着把似乎能剪掉人类脑袋的巨大剪刀，仿佛刚从花园修理枝丫回来。
她望着克莱恩等人，沉声说道：“你们该死！”
她抬起剪刀，尖端对准了最近的弗莱。
弗莱的反应很快，他侧身一闪，同时举枪射击，猎魔子弹划破塔楼的空气，精准地射向妇人的胸口。
那妇人被猎魔子弹击中，身形立刻消失不见，但墙上凸显的一张张透明脸孔中的一部分骤然燃烧起来。
下一秒，克莱恩的背后，靠近塔楼入口的墙壁表面，其中一个脸色青白的孩童脸孔突然钻了出来，化成那个穿灰白色长裙的妇人。
她手中巨大的剪刀直接夹向克莱恩的脖子。
但邓恩已经按住了眉心，梦魇的力量从他身上涌出，无形的波纹朝着妇人的方向荡开，那妇人很快停止了动作。
伦纳德和弗莱接连开枪，将那个妇人打到，但很快她的身形又消失不见，只是墙壁上那一张张脸孔又变少了许多。
克莱恩大概看明白了当前的局势，那个接生婆与墙壁表面那一张张透明的孩子脸孔是联系在一起的，既能让它们之一化成自己，又可以重新变回亡灵鬼魂的状态，从而躲避攻击，转移伤害。
也就是说，她随时能从城堡三楼任何一堵墙处发动攻击，而邓恩等人的反扑没法真正地伤害到她。
‘缺少真正能打伤害的超凡手段，幸好对方也只是血厚，’克莱恩思绪电转，很快想到了办法。
他们可以拖时间！
克莱恩举起太阳圣徽，四人对视一眼，很快明白了他的策略。
就在这时，地面和天花板上也凸显出了鬼魂般的一张张脸孔。
那妇人瞬间从伦纳德头上区域钻出，剪刀快速伸向了他的脖子。
然而那个攻击似乎被诡异的偏离了、欺瞒了，那妇人的动作出现了错误，反而砍到了自己。
鲜血瞬间奔涌而出，那一滴滴鲜血刚刚落地，随着已更换位置的妇人一指，它们就凝聚在了一起，抽长为薄薄的血色人影。
这血色人影毫不犹豫就转向翻滚到房间中心位置的伦纳德。
邓恩直起身体，看着即将劈砍而来的人影，冷静开口道：“超过一分钟了。”
血色人影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不断蒸腾出绯红的雾气，随即消失不见。
不到恶灵程度的死尸和鬼魂无法在“变异的太阳圣徽”十五米范围内存在超过一分钟！
我草，队长，你好帅！克莱恩旁观着这一幕，差点脱口喊666。
温暖纯净的感觉里，阴冷逐渐消失，墙壁上一张张透明的面孔逐渐消融为缕缕雾气，继而蒸发。
那妇人被囊括在内，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她直接从墙壁“里面”出来，从那张肿胀青白的脸孔变回人形，这才离开了太阳圣徽的判定对象。
但是太阳圣徽只能覆盖十五米，而那个领地遍布整个城堡，而且由于“停留”的机制，带着太阳圣徽跑路显然起不到作用。
克莱恩眼疾手快，当即把太阳圣徽冲着那个妇人所在的方向抛出去，把门口“封”住。
邓恩当机立断地转向另一个方向，在房间侧面的墙壁上有一扇窄门，看起来是通往塔楼的楼梯间。
“克莱恩，占卜！”邓恩立刻说道。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右手抛起一枚硬币，快速默念：“走塔楼能让我们安全离开……走塔楼能让我们安全离开……”
硬币正面朝上，路径安全！
“能走！”克莱恩喊道。
“那就走！”邓恩当机立断，“伦纳德，弗莱，撤——”
说完邓恩简单吟诵了一段诗歌，让那些幼儿面孔陷入了沉眠，但是仍然有股力量驱使着它们醒来，沉眠的力量不能维持多久。
“快走！”伦纳德一把抓住克莱恩的手，用“不眠者”途径更强的身体素质拉着克莱恩奔跑。
弗莱紧随其后，邓恩主动减速，在后面殿后，在跑上楼梯后关上了门。
第九十八章 你神圣你雷霆（2k）
塔楼内部的阶梯是石制的，克莱恩跑得气喘吁吁，体质的劣势在全力冲刺时暴露得尤其明显，他的大腿在发酸，呼吸变得急促，但他不敢停下来。
“它们不是活人，但是也不是死灵。”弗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喘息声，“我看不懂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