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转头看了林恩一眼，林恩微微摇头，做了一个“你俩先回”的口型。克莱恩心领神会：“你先走，我有点历史问题想问林恩先生。”
伦纳德看了看克莱恩，又看了看林恩，绿瞳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追问，摆了摆手，转身沿着码头区的石板路往回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之后，克莱恩转向林恩。
林恩的表情竟然带着一丝凝重。
克莱恩心里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每次林恩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他就要用他的雷霆力量和雷霆行动力发表一番雷霆言论并做出雷霆事业了。
林恩刚才应付教会的时候就在思考，以他现在的情况，最快扩张他的秩序的方法就是创立他自己的教会。
就像小蛇的生命学派或者那只海蛇的群岛，只要不在北大陆侵犯七神的领地，想要传教是很容易的。
而且这也是林恩的一个摸索，摸索在有神的世界更好的社会应该怎么运转。
但是在刚才看到克莱恩的时候，他突然又起了一个想法。
加速消化的方式千千万，人多就能占一半，既然要搞组织，为什么不把克莱恩也拉进来呢？
“万里长征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林恩拍了拍手，像在掸掉不存在的灰尘，“组织已经决定了，就由你来当愚者！”
第五十章 年轻的少年，要来拯救世界吗（4k）
我艹盒！
猫猫内心尖叫.jpg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人从胸腔里一把攥住了，整个人完全僵住，愣了半晌才发出一声：
“啊？”
他慌乱的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或者接上了电网的萝莉控。
如果不是他彻底僵住了，克莱恩毫不怀疑自己会直愣愣地倒在地上。
这一下惊吓实在是太大了。
“嗯，我已经把风暴教会应付好了，七神应该也会默许，”林恩歪了歪头，带着一种过于自然的坦荡，“总不能什么都让我干吧？”
克莱恩的心脏跳得很快，太阳穴突突地跳，大脑急速烧烤起来。
啊不对不对。
自己哪里露出了问题？
林恩怎么会知道塔罗会的事情？
要是在这里露出愚者的真相，那非凡者的生涯就结束了吧……
既然如此，那就用说话掩盖过去吧。
他试图做一个深呼吸，但吸进去的那口气堵在喉咙里下不去，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连带着声音都变得僵硬：“……你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认真的啊。”看到克莱恩的窘样，林恩艰难绷住，然后才认真发挥演技。
他绕绕头，“恍然大悟”地说：“忘了跟你说了，我最近得到了一个消息，占卜家途径的序列零叫‘愚者’，这是我一位前辈调查安提戈努斯家族历史得到的知识。
“而目前来看，‘愚者’还未真正存在，你可以成为愚者。”
克莱恩心中的巨石猛然落地。
啊对的对的。
克莱恩甚至都没再多思考命运的巧合，他怎么就正好想到用愚者自称，完全沉浸在马甲没掉的喜悦中。
他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赶紧扶住了旁边一根栏杆。手掌按在粗糙的木头上，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真实感。
林恩“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克莱恩，没事吧？”
克莱恩抬头看了一眼绯红色的夕阳，又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余晖，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下次还是不要这么吓我了。”
他深深地看了林恩一眼，表现出对于非凡世界十分畏惧的样子：
“你也说了，非凡体系不是什么好路，这段时间的课程里我也了解到非凡者的风险。
“愚者一听就非常高级吧？我以为你要直接把我推上去当什么邪神首领——那我估计当场就得失控。”
他说完这句话，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嗯，语气到位，表情到位，该有的恐惧和推拒都有了。
“嗯……，确实，现在跟你说这个有点太早了。”林恩摊了摊手，看起来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在刚才那几秒钟里差点把克莱恩的灵魂震出体外，
“不过我的反神性锚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了，你还是可以乐观一点的。”
“说实话，乐观不起来。”克莱恩这下是真的缓过来了。他顺着话头接下去，语气里还带了一点半真半假的调侃，“看你天天钓鱼的样子，也不像有什么进度的样子。”
林恩立刻把空着的那只手往胸口一拍：“你可不能这么说！已经进展到新建文件夹二了！”
“那不就是没动吗？”克莱恩没想到自己一个平a就换出大招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文件夹一的部分已经进入正轨了，看看周围吧。”
克莱恩看向周围，晚风从海面吹来，裹着咸腥的水汽，远处码头的钟楼敲响了傍晚六点的钟声。钟声沉闷而绵长，像一块石头投入水面，在暮色中荡开一圈又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那些扛着工具准备收工的工人，那些提着篮子从互助站走出来的妇女，那些蹲在码头上用粉笔画格子的孩子，他们的脚步声、说话声、笑声在海风中飘散，混在一起，嘈杂而真实。
每一张脸克莱恩都不认识，但每一张脸上都有一种他来了这个世界之后很少在底层人脸上看到的东西，那是一种知道自己明天还能吃饱饭的、朴素的安心。
“信仰收集？”他轻声说。
“对的。”
“好吧，那确实很有进展了，”克莱恩点点头，
——不过，我的问题没有解决。
他的大脑终于恢复了正常运转，然后立刻想到了一件事，林恩除了原主的记忆外还有别的消息渠道！
‘确实应该这样啊，高序列怎么会没有自己的人际关系呢？’
未来的神际关系大师，最强的古代学者克莱恩如是想着。
而且这个渠道可不简单，那是一位序列零的魔药名啊！
“走吧，我在码头找地方放了个烧烤架，”林恩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从思考中拉回来，“边吃边聊。”
克莱恩快走两步跟上，皮鞋踩在码头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你是怎么知道占卜家途径的序列零叫‘愚者’的？”
他们穿过一片堆放着空木箱的空地，脚下踩过几根散落的麻绳。林恩的脚步很随意，像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还记得安提戈努斯家族吧？”
克莱恩点头，他现在还在追查那个失踪的笔记。
“我现在属于一个组织，”林恩说着，在一处早已架好的铁质烤架前停下脚步。烤架下面垫了几块平整的石头，旁边放着一个装满炭火的铁桶，显然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组织里有一位前辈，前不久去了霍纳奇斯山脉。祂调查了安提戈努斯家族的遗迹，最近给了我一些资料。”
克莱恩的呼吸顿了一瞬。那个“祂”字像一枚图钉，钉在他的注意力中心。
白塔说的也是前不久探索的霍纳奇斯山脉，再联想到林恩和白塔相似的能力表现。
难道，白塔就是林恩的前辈？
“……那位前辈，是一位天使？”
林恩点了点头，开始在铁桶里拨弄炭火：
“嗯，祂把资料分享给了我。安提戈努斯家族持有的正是占卜家途径，而占卜家途径的序列零，应该就是‘愚者’。
“安提戈努斯家族的那位先祖，在神灵们的记载中被称为——”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炭火上方微微扭曲的热浪，看着克莱恩。
“半个愚者。”
克莱恩觉得自己的后背又被汗浸湿了。
他随意取的“愚者”这个代号，居然撞上了安提戈努斯家族真实存在的先祖。
那白塔会怎么看待这个巧合？
甚至白塔是不是被他拉上灰雾之后才选择前往霍纳奇斯山脉？
他咽了一口唾沫，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总之，我这边很难向上了，”林恩从他神奇的口袋里抽出一把铁签，手法熟练地开始串肉，“只能寄希望于你能向上。”
“很难向上？因为超凡物种灭绝了？”
“不是。”林恩把一串穿好的五花肉放在烤架边缘的铁板上，“涉及非凡世界的底层逻辑。你知道为什么超凡物种会灭绝吗？”
克莱恩在烤架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来，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温暖的橙红色。
“你准备好听了吗？”
“我还有不听的选择吗？”克莱恩苦笑着回答，“都已经进了非凡世界了，知识还是越多越好吧。”
“非凡特性守恒定律，非凡特性不会毁灭，不会减少，只是从一个事物转移到另一个事物。”林恩举起一根手指，火焰在他脸侧跳动，
“就像能量守恒定律一样，非凡特性的量不增不减。在教会，这个被称为特性不灭定律，但是我觉得守恒更接近本质。”
林恩打了一个响指，火焰听话地变成了合适的温度，炭火发出细微的爆裂声，火星在暮色里飘散又熄灭。
克莱恩突然感觉有点冷，这团火仿佛有了什么寓意，那份光明在吸引着什么。
“非凡特性就是魔药里真正给你带来力量的部分。所以超凡物种死亡后会留下魔药主材料，因为它们的特性转移出来了。”
林恩停下了，看着克莱恩，克莱恩很有悟性地接上：
“所以超凡物种会灭绝，因为非凡特性守恒，所以人每喝掉一份魔药，整个物种的非凡总量就少一份。”
克莱恩沉吟了一下，然后声音带上了一点颤抖：
“非凡者死亡后也会留下非凡特性……”
“是的，这就是创世神话的本质，整个世界的非凡力量建立在吞食消化造物主尸块的基础上，”林恩把几串肉翻了个面，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啦一声腾起一小簇白烟，
“这也就算了，关键还不存在真正的消化，非凡特性最终还是不变的。”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儿，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也太残酷了。”他说，“我都能想到为了晋升，那些非凡者会做什么事。”
“非凡守恒最关键的体现在序列一和序列零，”林恩拿起一串烤好的肉递给克莱恩，“所有途径的序列一特性都只有三份。序列零魔药的主材料之一，就是三份序列一的特性。”
天空中响起了一声低沉的闷雷。林恩抬头看了一眼南边，云层压得很低，边缘镶着一圈暗金色的日光，他目光微动，很快又收了回来。
克莱恩恍然大悟：“所以序列零只能有一位。而且有序列零的情况下，同途径不可能再出现序列一，让一个序列二去打序列零，这和送死没有区别。”
他把那串肉接过来：“所以罗塞尔大帝后悔没选占卜家、偷盗者、学徒途径，是因为这三条途径序列零还没诞生，还有成神的机会？”
“对。”林恩又翻了几串羊肉，铁签上的油脂在火中发出细微的声响，“所以，你选了一条很有潜力的路。”
克莱恩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串正在冒热气的肉串。林恩的口袋里像变戏法一样又掏出了几瓶调好的酱料，孜然、辣椒粉、蜂蜜，在铁板上排成一排。
“这可能就是罗塞尔大帝的影响了，”林恩说，“烧烤在这边还挺盛的。”
克莱恩咬了一口肉。油脂的香气和炭火的烟熏味在舌尖漫开，他在心里默默地想：至少这次他胃确实回家了。
他嚼完那口肉，然后抬起头，看着火光对面的林恩。
“林恩。”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认真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