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当失乡者遇到失乡号 第23节

  金库不大,大约只有十几平方,但里面的东西让他愣了一瞬。

  靠墙的架子上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大部分是鲁恩金镑,也有费内波特法郎和因蒂斯费尔金,还有一些南大陆殖民地的货币。

  角落里还有几个小箱子,林恩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珠宝首饰——金戒指、银项链、镶嵌着红宝石的胸针、珍珠耳环,有些做工精细,一看就是值钱的东西。另外几个箱子里装着银质餐具、古董怀表、甚至还有几把装饰精美的手枪。

  林恩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现金就有至少五六千金镑,加上金银珠宝,总价值可能有一两万金镑。

  一万金镑。

  这个数字让林恩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研究过历史,知道对于廷根这种较为发达还有进出口贸易的城市,占据码头的黑帮的总资产是可能超过十万,但是真的有一万金镑现钱摆在面前时,那种强烈的对比还是让他有点震撼。

  他在原著里读到过,莫雷蒂家一周的生活费不到一金镑,班森的周薪是一镑十苏勒,一个普通工人的周薪甚至不到一镑。一万金镑,足够一个四口之家过上几百年体面的生活。

  而且这些只是现钱,这个黑帮和行会的复合体真正的入账在于那些能生钱的资产。

  行会的劳动垄断带来了稳定的现金池。行会用学徒费和会员费来卡住成为工人的门槛,用每日和每周工税来从工人手里榨钱,还用许可证制度来从船东手里捞钱。

  在拥有黑帮暴力后,还有强设行会酒馆杂货店赚取暴利,对货主收“安全保障费”,精准盗卖高额损耗货物。再将收来的工钱以高利贷借回工人,侵吞互助金等手段。

  更别说黑帮常用的赌场妓院等入账。

  而这些钱,全是从码头区的工人和贫民身上榨出来的。

  每一张钞票背后,都有一双被高利贷压弯的肩膀;每一个首饰背后,都有一个被强迫的妓女;每一枚金币背后,都有一个被逼上绝路的家庭。

  “钱用钱偿还。”

  林恩把钞票和金银全部装进事先准备好的麻袋里,扛在肩上,离开了地窖。

  广场上,一百多个昏迷的黑帮成员被绳子捆着,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像是某种不太体面的人体雕塑。老尼尔站在广场边缘,手里拿着一块面包,看着林恩拖着一个穿着大麻袋和老大走过来,嘴角抽了一下。

  “老尼尔,你怎么过来了?”林恩把老大往人堆里一扔,拍了拍手,扶着麻袋看向老尼尔。

  “老年人睡得少,三个小时够我休息了,本来想来他们的总部找您,结果看到了这些。”

  他指指广场上堆着的人。

  “灵性不会有问题吧?”林恩调整着人堆的顺序,确保不会有人被压死,一边关心老尼尔的状态。

  “前所未有的好,”老尼尔精神饱满地回应道,“昨天完成那个大型仪式之后,我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事物溶解,与自己的精神融合了。

  “现在我的状态很好。”

  “看来你消化了魔药了。”林恩点点头,他聚精会神地看向老尼尔,在解析世界的视角下,林恩看到在老尼尔的灵性之中有些郁结的光点分散开来,均匀地融合进灵性之中。

  林恩的重塑是完全复刻,只是稍微修补了一些损伤,对于魔药的部分更是完全没碰,所以消化进度没什么变化。

  看来亚空间不能直接给魔药带来反馈,不然他看到我的信息的时候就该消化了,林恩默默把这个记在心里,接着给老尼尔讲解了扮演法。

  回应了老尼尔的感谢,林恩看了看天边的晨光,又看了看广场上那堆黑帮成员,深吸一口气。

  “现在,该去通知码头区的人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天亮之后,这里会有一场审判。”

第二十五章 我来这只办三件事(2.5k)(2.0)

  “先拿一部分钱用来买食物。”他说,“面包、牛奶、土豆、熏肉,什么便宜买什么。今天我要让码头区和下街每一个家庭都能吃上一顿饱饭。”

  尽管没有相关的历史知识,经验丰富的老尼尔还是隐约感觉到了林恩的目的。

  他要宣告,旧的时代结束了,新的秩序开始了。当那些从未吃饱过的人接过食物的时候,他们就会明白,这个站在他们面前的人,和那些只会从他们身上榨取血汗的人不一样。

  林恩和老尼尔分头行动。

  老尼尔带着从铁锤帮搜出的现金,去近处的面包房、杂货铺、菜市场扫货,他出手之阔绰让所有商贩都目瞪口呆。

  “所有面包,我全要了。”

  “所有土豆,全部打包。”

  “你这儿有多少牛奶?全要。”

  商贩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贵族家的管家在采购,但当老尼尔报出数量之后,他们才意识到不对劲。这哪里是采购,这分明是在清仓。

  但没有人拒绝。钱货两清,童叟无欺,管他是谁呢。

  中途还有人试图加价,但老尼尔亮出了铁锤帮老大的记号,于是他们乖乖按原价出售。

  这也是老年人人生经验的一环。

  林恩则去了码头区的各个街巷,挨家挨户地敲门。

  “天亮之后,码头区广场。有吃的。”

  他重复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从下街最深处走到码头边缘,从破败的公寓走到潮湿的地下室。那些蜷缩在黑暗中的面孔从门缝里探出来,用一种既期待又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有吃的?

  这三个字在这个时代意味着太多太多。对那些每天只吃一顿饭、甚至几天都吃不上一顿饱饭的人来说,“有吃的”就是最好的消息。

  “真的吗?”一个瘦骨嶙峋的妇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微弱的光。

  “真的。”林恩说,“天亮之后,码头区广场。”

  他转身离开,走向下一扇门。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码头区广场有吃的!”

  “听说是个大善人,把黑帮的钱都拿出来买食物了!”

  “风暴在上!铁锤帮被抓了!所有人都被抓了!”

  “真的假的?那个铁锤帮?”

  “我亲眼看见的!广场上堆了一百多个人,全被绳子捆着,跟待宰的猪一样!”

  “女神在上啊……终于有人收拾他们了……”

  ——

  清晨,廷根市码头区的晨雾还没有散尽。

  绯红的月光被灰白色的天光取代,海面上泛着铅灰色的波纹。远处的工厂烟囱已经开始吐烟,黑色的煤烟在晨风中飘散,像一条条肮脏的绸带。

  码头广场上,一百多个被捆成粽子的人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还在昏迷,有的已经醒了,但因为绳子勒得太紧,只能像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晨风吹过,有人冻得直打哆嗦,有人因为躺了一整夜,半边身子都麻木了,想翻个身都做不到。

  广场边缘,老尼尔裹着黑袍坐在一个木箱上,手里端着从附近酒馆借来的热咖啡,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已经扫了足够的食物,旁边雇来的十几个伙计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发放食物的摊子,铁锤帮被抓的消息也是他放出去的。

  他喝了一口咖啡,看了看广场上那堆人,又看了看远处正在苏醒的城市,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以前,他看这些黑帮成员,只觉得他们是社会的毒瘤,是该被清除的渣滓,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像死狗一样被捆在一起,等着被审判。

  而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做这件事的,竟然是一位强大的存在。

  在他的认知里,高序列强者应该关心的,是邪神、是宗教、是那些足以毁灭世界的宏大命题。他们或许会眷顾某个信徒,或许会赐福某个教会,但绝不会亲自跑到一个城市的贫民区,去管一群黑帮欺负一个女孩这种“小事”。

  但林恩就这么做了,而且做得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彻底。

  林恩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老尼尔还没见到人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还得是你干的比较细致,我刚才都没想到还能让工人传递消息。”

  “不过一点小聪明,”老尼尔谦虚地说。

  “哪有的话,我确实社会经验不够多。”林恩自然地说,“我就说你能帮上忙嘛。”

  “先生,”老尼尔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您打算向七位正神的教会宣示您的存在了吗?”

  老尼尔没问政府,因为根本没有必要,林恩对隐匿贤者的态度已经证明了祂是能参加神灵对抗的人,询问如何对待王国政府根本没有必要。

  林恩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七神教会,那确实会宣布,不过不是公开的,会维持某种默契,”林恩摸了摸下巴,斟酌着说,“那七位不会与不相邻的为敌的。

  “至于王国政府,嗯,治安官反应过来估计都得明天,然后这件事又会因为有超凡因素被移交教会,教会又会默许。

  “以现在这个时代的这个城市的人的政治眼光,比起考量我行为的政治含义,他们更可能全都推给超凡者的仪式需求。

  “至于某些执意不听暗示的官员,我会去和他们‘谈谈’。”

  老尼尔点点头,林恩想的已经很周到了,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不相邻”,但是能听得出林恩很有把握。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下街和码头区蔓延开来。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码头广场上就开始聚拢人群了。最初只是零零星星的几个早起工人,然后是更多带着家人、拖家带口涌来的人。到早上七点,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踮着脚往前看,有人抱着孩子在人群边缘不安地张望。

  广场中央,那一百多个黑帮成员只能用恐惧的眼神看着那些围观的人群。

  广场东侧,几个临时搭起来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面包、热汤、熏肉、黑咖啡,热气腾腾地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林恩站在广场南边那个木箱上,看到了人群边缘的詹妮。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站在人群里,踮着脚往这边看。

  林恩冲她招了招手,詹妮挤过因为恐惧不敢向前的人群,跑到木箱旁边,仰头看着他。

  “帮我个忙。”林恩说,“等会儿我要念名字,核对借据,发放钱款。但是这些工作我一个人做不来,你在下街住了这么久,认识的人多,也识字,愿意帮忙吗?“

  詹妮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这些事情加上她好像也不够吧?但她不敢质疑强者的决定,只是用力点头:“好。”

  林恩笑了笑:“不用这么拘谨,就把我当教会的老师看就行。我也知道加上你人手也不够,没关系,等会我有办法解决。”

  似乎是被林恩的心意影响,詹妮的表情放松下来,她小声问:“您……您真的要把钱都还给他们?“

  “不还回去,我留着干什么?”林恩说,“那些钱本来就是从他们身上榨出来的,还回去才公正。”

  “可是——”詹妮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是什么?”

  “可是……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她的声音很轻,“那些教会的人会说'神会保佑你',会说'忍耐是美德',但他们从来没有像您这样真的把钱还回来。”

  林恩看了她一眼:“忍耐是美德,但让别人忍耐不是。”

  他转过身,面向人群,人群的嗡嗡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我叫林恩。”他的声音不高,但不符合常理地传遍了广场,“一个水手。一个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人。一个不喜欢看人欺负人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

  “今天凌晨,我摧毁了铁锤帮。所有正式成员都在这里,一个不少。”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海浪一样的声浪。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但那个声音里压抑的愤懑和委屈像从闸口裂缝里涌出来的水一样喷涌而出。

  林恩等了几秒钟,让那阵声浪稍微平息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我来这里只办三件事。第一,发食物。第二——“他指了指地上那堆被捆着的黑帮成员,“——让他们把欠你们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詹妮,女孩站在木箱旁边,攥着一块面包,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却亮得很。

  “第三”林恩看着人群,声音沉下来,“我说第三件事之前,有句话要先说清楚——等会儿你们可以上来,说出你们的冤屈,也可以亲手打他们。但我会在场,你们可以打,但不能打死。该死的人由我来处理——这是我最后要担的责任,不是你们的。”

  他扫过那些面孔,那些疲惫的、被生活压弯了脊背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和麻木的面孔。

  “开始吧。”

首节 上一节 23/195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