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帕列斯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在逗小孩。
伦纳德嘴角抽了一下。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老头知道些什么,但就是不告诉他。是觉得他不配知道?还是老头自己也不确定?
“那他为什么要教育克莱恩?”伦纳德试探着问。
帕列斯没有直接回答。他故意停顿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安提戈努斯家族确实有可能留下这样的底牌。毕竟那位强者赶到廷根的时间点,恰好是安提戈努斯笔记失踪的时间”
伦纳德一怔。
老头这是在暗示什么?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个林恩的出现和那本笔记的消失之间可能存在关联。
“安提戈努斯家族的后手?”伦纳德试探着问,把自己的猜测抛出来。“克莱恩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的?”
帕列斯“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伦纳德皱了皱眉。老头这态度,既像默认,又像懒得纠正。他隐隐觉得帕列斯还藏了更多东西——比如那个“封印”,比如那份天使特性到底对应哪条途径——但再问下去,估计也问不出来。
算了。他不太舒服地想,老头愿意说多少是他自己的事。
过了许久,伦纳德又说话了。
“我想了很久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伦纳德半开玩笑地说,但语气里确实带着一丝试探。
老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你可以不信。”
“……我信一半。”伦纳德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某个角落,没有追问。他知道老头这脾气,不想说的问也问不出来。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煤气灯的火苗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窗外掠过。
“总之,”帕列斯语气轻缓地说,“他的位格远在你之上。不要试图与他为敌,也不要试图窥探他的秘密。你现在要做的,是提升自己,获得圣堂的关注。只要黑夜女神教会注意到你,那位存在就不会轻易对你动手。”
伦纳德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的绯红月光,看着月光下廷根市模糊的轮廓,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危险得多。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把脚从桌上放下来,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的手按在窗框上,指节微微泛白。
“我会尽快搜集占卜家、学徒、偷盗者途径相关的物品或非凡材料——你不是说这些东西能帮你恢复吗?”
帕列斯“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伦纳德能感觉到,老头的意识正在慢慢沉下去,像一条鱼潜入深水。他很多时候都分不清,帕列斯是真的累了,还是只是不想再回答他的问题。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伦纳德站了很久,最后从桌上拿起那首没写完的诗。月光照在稿纸上,照着他潦草的字迹:
“我梦见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海浪在远处低声咆哮……”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把稿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废纸篓。
算了。
写诗有什么卵用。念诗念多了也一样能消化。
他拿起外套,推开门,走进了廷根市的夜色里。
绯红的月光落在他肩上,像一个无声的追问。
那个林恩,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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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正在找他的船。
“我船呢?我那么大一个船呢?
“谁告诉我没有船怎么钓鱼?”
第十九章 黑帮(4k)
(本章开始展开林恩改变社会情况的副线,大体上是林恩开始进行社会调查、统计,发现并解决一个黑帮,然后以自己的规则重建了码头区的秩序,对该部分不感兴趣的读者可以直接跳到第二十八章。同时第二十八章林恩在跟小克对话时会总结这段经历,不用担心掉剧情哦)
林恩最终还是和第一天一样在老尼尔家里凑合了一晚。
说来也荒诞,他一个半神级别的存在,居然要蹭一个序列九窥秘人的沙发。
但现实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他身上连一苏勒都没有,唯一的财产还在克莱恩的口袋里。
克莱恩打了个喷嚏,然后继续念叨林恩:麻卖批还我钱钱。
“先生,您真的不需要——”老尼尔在睡前第三次试图把自己的卧室让出来。
“不需要。”林恩已经把自己摊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姿势像一条搁浅的鱼,“我睡这里就行,沙发挺舒服的。”
老尼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恩已经闭上了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抱着毯子默默退回了卧室。
客厅安静下来。
煤气灯被拧灭,只剩下窗外的绯红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渗进来,在木质地板上铺开一层淡红色的光晕。远处偶尔传来马车的声响,夹杂着几声犬吠,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林恩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他睡不着。
虽然沙发确实不太舒服,但他在失乡号上睡过比这更硬更冷的地方。他睡不着,是因为他在想事情。
老尼尔白天的时候在他面前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对待他,仿佛他是什么降临人间的神明。
但是林恩能看到他眼底深处的东西,那是对“希望”的恐惧。
老尼尔害怕相信他。
因为老尼尔曾经相信过别的东西,然后被欺骗了。隐匿贤者给他的“启示”,那些关于复活妻子的话语,那些看似近在咫尺的希望,全是谎言,全是邪神用来捕捉猎物的网。
老尼尔差一点就被那张网拖进深渊,如果不是林恩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他的结局只会是在某一天彻底失控,变成一个只知道喃喃自语的怪物,然后被值夜者处决。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有戒备和恐惧是正常的。
“唉,还得慢慢来,朋友也不是一天结成的。”
林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得想办法赚钱,得继续研究自己这具身体的秘密,得盯着克莱恩的成长轨迹,还得——
他忽然睁开眼睛。
还得想办法找到那艘船。
林恩:我的船船!
那艘把他带到这个世界的救生艇,那艘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小船。它在他上岸之后就消失了,消失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但林恩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它的存在,它只是藏起来了,不是真的没了。
藏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要藏?是它自己在藏,还是有什么东西在帮它藏?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又转了一圈,最后和所有其他问题搅在一起,变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林恩叹了口气,再次闭上眼睛。
这次,他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恩是被咖啡的香气唤醒的。
他睁开眼睛,看到老尼尔已经站在厨房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睡袍,正往手磨咖啡壶里加热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咖啡壶升腾的蒸汽上。
“早。”林恩坐起来,揉了揉脖子,睡沙发上确实容易落枕。
“早,先生。”老尼尔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微笑,“您睡得好吗?”
“还行。”林恩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你每天都起这么早?”
“习惯了。”老尼尔把咖啡倒进两个杯子里,一杯递给他,“年纪大了,睡不了太久。”
林恩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yee——”
林恩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差点没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
老尼尔吓得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先生,您没事吧?是不是不合口味?我再给您煮一杯淡一点的?”
“没事没事。”林恩摆了摆手,然后眼睛一亮,看到了桌子上的糖罐。
接下来的一幕,让老尼尔毕生难忘。
只见林恩拧开糖罐的盖子,然后开始加糖,一勺,两勺,三勺,四勺……糖罐里的白砂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老尼尔的心脏也跟着一下一下地抽痛。那可是他花了半个月才从值夜者那里薅来的白糖!
林恩加了足足十二勺糖,直到咖啡的液面都上升了一截,才满意地停下手。他拿起勺子搅了搅,然后……开始用勺子舀着咖啡吃。
老尼尔看着他一勺一勺地把那杯“咖啡味的糖浆”舀进嘴里,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无数奇奇怪怪的非凡者,见过喝血的,见过吃蜡烛的,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喝咖啡的。
“先生,”老尼尔端着咖啡杯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操作,犹豫了一下,“您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有。”林恩放下杯子,“我想去下街看看。”
在林恩的计划里,民众至关重要。
林恩回想到反神性锚是得到了诡秘世界本来就有的信仰锚的灵感,在他的设计里面,反神性锚,至少前面几个阶段仍然需要信仰。
所以林恩要考虑怎么建立自己的组织,获得能提供信仰的人。
在处理完克莱恩的事情之后,林恩就开始思考怎么改变王国的秩序,正好他想到了原著中提到过的下街。
老尼尔的手顿了一下。
“……下街?”
“嗯。”林恩点了点头,“我想看看这座城市真实的另一面,同时也统计一些数据,”
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一个想要改变世界的人,首先应该了解这个世界到底有多糟糕。
而且不是浅尝,林恩要做统计研究,要得到第一手数据。
老尼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下街……不是一个好地方。”他声音低沉地说,“那里很乱,很脏。值夜者偶尔也会接到那边的报案,但大多数时候,他们的声音根本传不出来。那里的人死了,就像死了一只老鼠,没有人会在意。”
“我知道。”林恩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所以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在家休息吧,不用跟着。”
老尼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先生,”在林恩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尼尔忽然拿出一个布包,开口说道:“您出门在外,总得有些钱傍身,我这还有些积蓄,您先拿着用。”
“谢谢你,尼尔。”林恩没有推辞,把布包装进兜里,“我会还你的。”
“不用不用。”老尼尔连忙摆手,“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林恩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推开门,走进了廷根市清晨的阳光里。
林恩沿着水仙花街一直走,穿过铁十字街,穿过中产区与贫民区的分界线。街道两旁的建筑开始变得越来越旧,越来越矮,越来越挤。空气中的味道也在发生变化,变成了煤烟、污水、腐烂的垃圾和廉价酒精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息。
路上行人的穿着也在变化。
在中产区,人们穿的是熨烫整齐的正装、戴的是高顶礼帽、拄的是乌木手杖。在这里,人们穿的是打着补丁的旧外套、洗得发白的粗布衬衫、露出脚趾的破皮鞋。他们的脸上没有富人区域那种从容和悠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压榨到极限的疲惫和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