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当然吃。”林恩笑了笑,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
味道不错。
比失乡号上的糊状物强多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梅丽莎突然开口:“林恩先生,你说你是船长,你的船在哪里?”
林恩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的船?他的船在靠岸之后就消失了,消失得一干二净,连个船钉都没留下。
“暂时停在码头。”林恩随口编了个地方,“有些维修工作要做,所以这几天在廷根市待着。”
梅丽莎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她接着又问:“那你平时都跑哪些航线?我听说廷根的船经常跑南大陆、费内波特和弗萨克帝国,你去过那些地方吗?”
林恩心里咯噔一下。
这姑娘的问题怎么这么多?
他去过的地方多了去了,但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他总不能说“我去过普兰德城邦、精灵的轻风港,还去过一个叫‘梦境之王’的古神的地盘”吧?
“主要跑远洋航线,不太固定的。”林恩模糊地回答,“有时候去南大陆,有时候往北边跑,具体航线要看得到的情报。”
“那你见过海盗吗?”梅丽莎的眼睛亮了起来,“听说海上有很多海盗,还会劫持商船。”
克莱恩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梅丽莎,你对航海感兴趣?”
“只是想了解一些南大陆的事情。”梅丽莎看了哥哥一眼,
克莱恩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班森供职的进出口公司受南大陆局势的影响,无论利润,还是业务量,都大幅度缩水,不得不裁员超过三分之一,班森为了保住工作,维持生活,只能接受更加繁重的任务,必须经常加班,或是前往环境恶劣的地方出差,就像这几天一样。
林恩看着梅丽莎,语气温和地说:“我没见过太多海盗,倒是见过不少风浪。海上的日子不太好过,但只要你懂得敬畏大海,大海也不会太为难你。”
梅丽莎认真地听着,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人说的是不是真话,但她愿意相信,至少在这一刻,他是真诚的。
吃完饭,林恩爽快地把那张金镑递给侍者,找回的零钱他看都没看,直接塞给了克莱恩。
“你留着吧。”林恩说。
克莱恩低头看了一眼找回的钱——十五苏勒。
一顿饭吃了五苏勒。
对于克莱恩来说,这算不上奢侈,但也算不上便宜。如果是在家里自己做,五苏勒够他们一家三人吃好几天的了,哪怕加上林恩变成四人也能吃至少两天。
但梅丽莎很开心。
回去的路上,少女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嘴角也挂着淡淡的微笑。克莱恩很久没有看到妹妹这么高兴了。
“林恩先生是个好人。”梅丽莎走在哥哥身边,小声说道。
克莱恩愣了一下:“刚才你还怀疑他是骗子。”
“那是刚才。”梅丽莎理直气壮地说,“一个愿意请我们吃饭的人,不会是坏人。”
克莱恩忍不住笑了。
这逻辑,简单粗暴,但又莫名有道理。
“不过,”梅丽莎话锋一转,“哥哥,你以后不要撒谎了。你根本不会说谎。”
克莱恩的笑容僵住了。
“林恩先生也不会说谎,但他比你会编。比起单纯跑货的船长,我感觉他更像一位冒险家,就像罗塞尔大帝记载里开拓航线的冒险家们一样。”
梅丽莎说完,加快了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克莱恩站在原地,看着妹妹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一下。
被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教育怎么撒谎,这感觉……真微妙。
——
廷根市的夜晚来得很快。
绯红的月光洒在铁十字街的石板路上,煤气灯在街角投下昏黄的光晕。偶尔有一辆公共马车从街上驶过,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克莱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林恩在吃完饭后就告辞离开了,说是“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克莱恩不知道他要去处理什么事,但也没有多问。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张金镑。
他的金镑。
他辛辛苦苦(其实并没有)赚来的金镑。
就这样被林恩“借花献佛”了。
虽然林恩把找回的零钱给了他,但那张金镑已经没了,换成了一顿饭和……十五苏勒。
十五苏勒。
克莱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老乡见老乡,背后来一枪。
这话一点都没错。
第十八章 帕列斯思考中,林恩想钓鱼(3k)
绯红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木质地板上铺开一层淡红色的薄纱。
伦纳德·米切尔躺在扶手椅里,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书桌边缘,手里捏着一份《贝克兰德日报》。报纸的标题写着“南大陆殖民局势再起波澜”,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煤气灯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偶尔有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上的稿纸,那是他写了一半的诗,关于大海和月光,关于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远方。
诗的质量不怎么地,毕竟他那从未见过所谓的“远方”。
“老头。”
伦纳德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点突兀。
“嗯。”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说那位强者请他们吃饭了?而且还是拿克莱恩的钱?”伦纳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把脚从桌上收了回来,坐直了身子。
“嗯。”帕列斯重复了一遍,这次多了点笑意,“就在铁十字街附近的那家餐厅。三个人,吃了五苏勒。点的是今日主厨推荐,还加了一份甜品。”
伦纳德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说那个强者能察觉到你的感知吗?上次你偷窥就被他抓了个正着。”
帕列斯的声音里浮起一丝得意:“窥探可不止神秘学的方式。餐厅里那么多普通人,我只是在事后稍微‘借用’了一下侍者的一小段记忆。
“放心,那份记忆我已经还回去了,他连自己丢过记忆都不会察觉到。”
“……你这叫偷。”伦纳德皱了皱眉。这老家伙有时候真让人摸不透,嘴上说着不要招惹,手倒是挺快。
“这叫情报收集。”帕列斯纠正道,语气理所当然,“而且我是在帮你。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位神秘强者的更多信息?”
伦纳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确实想知道。
但老头这么主动,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又是怎么知道那是克莱恩的钱的?占卜?”
“是脑子。”帕列斯叹了口气,“我记住了奥丽安娜给克莱恩发的钱的编号。”
伦纳德沉默了一瞬:“……你怎么记了这么多东西?”
“放尊重点。”
伦纳德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他重新把脚搭上桌沿,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所以,”他开口,语气刻意放得随意了些,“你现在能确定那位强者的情况了?”
帕列斯没有立刻回答。
在他窥视林恩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占卜家、偷盗者、学徒三途径的气息。再考虑林恩表现的能力,也符合三途径杂糅的情况,那接下来只用考虑途径的分配。
让老尼尔携带东西来转移本体,显然是占卜家的操作。学徒半神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携带东西,偷盗者半神一般会采用分身。
占卜家半神把小动物转化成秘偶交由他人携带,再秘偶本体换位,是最合理的可能。
安提戈努斯笔记选择了克莱恩,而后这个强者赶来之后选择教育他,那这个林恩极高概率是安提戈努斯家族的强者,而且是家族认同感很高的那种。
安提戈努斯家族早已衰落,还有这样的强者,多半是古代留存下来的。
所以最有可能是古代学者——仪式是把自身隔离历史三百年,三百年后服用魔药。这也是三途径里最有可能一直活下来的序列三,也符合安提戈努斯家族拥有占卜家途径的情况。
加上他表现的一些心想事成的能力……帕列斯认为他以某种方式持有奇迹师天使特性。
至于那个绿色的火焰,占卜家途径有制造幻象的能力,完全没有细想的必要。
短暂的沉默之后,苍老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不好说。他的能力很杂糅。”
“杂糅?”
“我观察到封印空间、高灵感和换位、偷取物品,这些能力分别对应学徒、占卜家、偷盗者三条途径。”
伦纳德的眉头皱了起来。三条途径?他下意识地放下腿,身体前倾。
“跨途径不是找死吗?”
“一般情况下是这样。”帕列斯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讲一件陈年旧事,
“但有些途径是‘相邻’的。半神之上,正常按顺序服用相邻途径的魔药,不会额外积累疯狂。当然前提是你能解决仪式和魔药本身的污染。”
伦纳德点了点头,但心里的疑虑没有消散。老头说得轻巧,可跨途径这种事,在值夜者的培训里可是被反复警告过的禁区。
帕列斯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第四纪的时候,确实有些大家族会培养这样跨途径的非凡者。”
但在我千年的记忆里,没有他的存在。帕列斯在心里补了一句,没有说出口。
“那他现在算序列几?”他问。
“只看能力表现,偷盗者途径序列五‘窃梦家’、学徒途径序列四‘秘法师’、占卜家途径序列三‘古代学者’。”
“以我现在的状态,解密的能力发挥不了太多。靠知识只能推测到这一步。”
说到这里,帕列斯忽然话锋一转:“但他身上应该有以某种方式保存的天使特性。”
天使特性?
伦纳德把整个房间的冷空气都吸进肺里。
他等着帕列斯继续往下说。但老头不讲了。
“什么天使特性?”伦纳德追问。
那份特性很可能就是‘奇迹师’。结合他那种近乎心想事成的能力……但这种事不能随便说。帕列斯在心里盘算着。
而且那个封印,连我都看不透,仿佛来自世界之外。
我都看不透的只能是‘门’先生的手笔。这件事的水太深了……
有一份诡秘侍者的特性整个第四纪都没人知道去向……算了,跟这小子说太多,他反而容易惹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