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抖了抖烟灰，继续道：“如果是他，动手救人之前，绝对要先弄清楚整个楼层警方的人手布置，以及哪里有逃生通道，甚至连事情万一败露后，怎么挟持医院的病人和医护人员来威胁港岛警方，通通都会考虑到。”
“不愧是头，英雄所见略同啊。”
沈少峰对李文彬竖了个大拇指：“事实上，我打算故意在医院的包围圈里留一条缝隙，这正是请君入瓮。”
李文彬看了他两秒，忽然笑出声：“你个衰仔，阴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
“跟头你学的嘛，你知道的，我从PTU结束实习期后，就进O记跟了你。”沈少峰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你别冤枉我，我老窦经常跟我说，少峰这个家伙年纪轻轻，但做人做事很老练，还让我多从你身上学习。”
李文彬没好气地一把一个打火机扔向沈少峰。
“还有个问题。”
沈少峰啪的一声，接过火机，继续道：“船上那十一个北韩退役特种兵，就是多特他们几个人做掉的，连自己的儿子都派出来了，说明他能直接调用的人恐怕不会太多。”
“人少，那么要用到的军火就一定要更加顺手，火力更猛。”
李文彬立马接话：“他们是过江龙，如果要在港岛找落脚的地方，要吃饭睡觉，买军火，买车，肯定要有地头蛇接应。从上年开始的打击之后，我相信整个港岛敢接手这种生意的大捞家应该不会太多。”
“所以，我才要开口向你借调C组啊，军火这东西，整个警队没有比他们跟CIB更熟悉的了。”沈少峰耸了耸肩。
换一个总警司坐在这张办公桌后面，沈少峰这句话说出口，人早就被轰出门了。
你他妈一个总督察，有多大的面子跟总警司谈条件？
李文彬没有多问，走回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取出一份C组的名单。
“少峰，目前O记整个C组有三个火力小队，还有一个情报和后勤支援小队，人数总共28人，你打算借调多少？”
“暂定，先把一个火力小队和一个情报后勤小队借给我吧，总要给你手里留点人手，万一遇到悍匪，或者社团大佬们火并，也用得上。”
沈少峰顺手接过名单，仔仔细细地翻看了起来。
他在O记的时候，更多是跟B组的几个小队打交道，跟C组接触得比较少，对他们不是很了解。
“既然你说了，不打算明面上在医院放太多人，以免吓跑对手。那你打算怎么安排人手？”李文彬转过头来问他一句。
“安排在楼下停车场，用O记那几台老车，穿好防弹衣，带好家伙，随时待命。”
沈少峰早就计划好了，马上答道：“我的人手已经安排在医院楼层布控，但你懂的，他们都只有点三八左轮。万一对方出动了重火力，肯定是顶不住的，到时候，楼下C组的伙记听到小露宝的呼叫，马上杀上去支援，上下夹击，让他们插翅难飞。”
“明白了，那情报后勤小队呢？”李文彬又问道。
沈少峰啪嗒啪嗒的把玩着李文彬的打火机，沉声道：“我在CIB有熟人，我会让他们进行对接，如果这帮恐怖分子真的到了港岛，我想尽快把他们揪出来。”
李文彬点了点头：“OK，我等会就写调令，今天下午你就能见到人。”
“头，你对我太好了，要是我是个女人，就对你以身相许了。”沈少峰对李文彬挑了挑眉毛，说了一句冷笑话。
“扑街仔，你再乱说话，我拿烟灰缸砸你脑袋。”
李文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沈少峰这话算是戳到了他心中的痛处：鬼知道他这一年来被老窦李树堂明里暗里催婚了多少次。
老人家嘛退休了没事干，除了养养花，逗逗小鸟，就一心想着抱孙子了。
可李文彬这个钢铁直男，一心就想办案，根本没空想这样的事情，30多岁了，还是单身狗一枚。
这一点，李树堂私底下也跟沈少峰抱怨过，沈少峰还能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我是穿越者，知道你老人家将来会有一个叫李家俊，智商高达190的孙子，但他把自己老爸给坑了吧？
话说回来，自从穿越以来，沈少峰确实没有在李文彬身边，发现任何跟他有感情苗头的女性生物。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李家俊同学到底是怎么来的？
总不能在原本的《寒战》宇宙里，李文彬真的跟阮若兰一同经历过生死，两人暗生情愫，某一天把李家俊给生下来了吧？
拜托，一个警队总警司，一个社团女老大，当警队里面的品格审查是摆设啊？
不过，要是真的如此，自己这只蝴蝶的介入，不是直接把李家俊的生存权剥夺掉了吗？
那可不行，嗯……乐慧贞是电视台的千金小姐，认识不少年轻漂亮家世又好的小姐姐，有空帮李文彬做个红娘，给他拉拉姻缘线。
虽然在富贵人家的印象中，有“好男不当差”这句俗话，但一个身居总警司高位，只差一步就踏进宪委级管理层的青年才俊，就另当别论了。
男人在外面维护正义，女人赚钱养家，这不是绝配吗？
李文彬可不知道此刻沈少峰心中正有这种想法，他抽了两口烟，朝门口那边看了一眼，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这单案子牵涉到美利坚领事馆，又扯着保安科，你打算怎么往上报？”
沈少峰撇了撇嘴：“先查清楚再说吧，头。你也知道，我们警队里面有内鬼，我可不想贸然上报，把局面弄得更复杂。”
“也有道理。”李文彬刚刚才处理完杨比尔和何国正那单地下赌场的案子，明白情报外泄会引起什么后果，深以为然。
说完，他又关切地问道：“那你们西九龙主管王Sir那边，要不要我替你说一声。”
“不用。他已经给了我临机应变的权力，他要的是我第一时间通知他。”
“那就好。”李文彬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让办公室里的烟味散去了一点：“食客那条线，我也会找我老窦帮忙打听一下。”
“谢了，头。”沈少峰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
“不用客气了。”李文彬摆了摆手：“我是总警司，某些事情由我来开口，肯定比由你开口更有分量。”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万一对方危险性太大，该叫SDU支援的，你也别硬撑着。”
“放心吧，头。SDU我合作过不止一两次了，我自己有分寸的。”
沈少峰走到门口，对他扬了扬手：“那我先回去做事了。我约了下属，要去某个商铺进行调查。”
……
1月3日，下午2点40分，尖东海傍，新兴潜水器材行。
许文诗见沈少峰在路边把车泊好，连忙迎了上去。
“沈sir，我已经查过了。”她翻开自己的随身记事本，汇报道：“这几天，整个港岛有出售整套潜水设备记录的，应该就这一家。”
“阿诗，干得漂亮。”沈少峰满意的点了点头：“走吧，进去看看。”
针对潜水设备这条线进行调查，是他之前已经定好的策略：看这条线索，想办法揪出那个通过救生艇逃跑的多特同伙。
潜水在港岛算是个比较小众的运动，此时店铺里一个客人都没有，老板正在电脑上玩着扫雷。
看到一男一女走进来，对自己出示了委任证，老板连忙抬起头答道：“阿Sir，Madam，我做正经生意的啊。”
“那我问你一句正经的吧。”沈少峰微微一笑，问道：“这两天，谁在你这里买过，或者租过整套水下的东西。”
“这个……”老板仔细地回忆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们也看到了，我这里的生意不太好，这几天就卖出过一套。”
“他自己来挑的？”沈少峰看了一眼柜台后面那排货架。
“没错。”老板把电脑上的扫雷关掉，弯下腰，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本登记册：
“昨天下午来的，一个人，挑了干式潜水衣，两个氧气瓶，一个呼吸器，还加了一把水下的切割枪和四个浮力袋。”
沈少峰接过登记册，看了看，问道：“一般人会一次过买这么多东西吗？”
老板摇了摇头：“不会，他买的都是重潜才用的东西，而且听他的口吻，还挺专业的。”
“除此之外，还有什其他特别的地方吗？”许文诗在旁边插话道。
老板点头道：“有啊，我说店里没有整套现货，要从其他地方调过来，还要给他装瓶，配重，可能要第二天才能取货，他二话不说，价钱也不讲，直接拿出几十张金牛，扔到柜台上，说钱不是问题，让我立马安排调货。”
说到这里，他对着沈少峰和许文诗露出了一个略带尴尬的笑容：“阿Sir，Madam，我们也要交租，交电费的，哪有生意上门不做的道理？我就马上给他安排了。”
“这么多东西，他一个人拿得走？”沈少峰连忙追问。
老板轻轻摇头：“不是，他开一辆货车来的，我让手下的员工把设备搬到货车上，他还大方地给了他们每人200蚊的小费。”
“他没有留电话吗？”沈少峰此时已经翻到了登记册其中一页。
他发现，买潜水装备的登记人叫陈志强，又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港岛人名字。
“没有，我让他留下手机号码，说货到了我打给他，让他过来取。他说不用了，自己过几个小时再过来。”老板回答道。
“原来如此。”
沈少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一个人买整套价值不菲的专业潜水设备，倒不算十分稀奇，但在这个时间点，再结合他付了一大笔钱，居然连个电话号码也不肯留下，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然后道：“老板，我们正在调查一宗案子。你说的这个人能跟我们回西九龙总区做个笔录吗？放心吧，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行吧，我好像认得你了。你是那个上过好几次警讯节目的沈Sir，对吧？我没问题的，警民合作嘛。”
老板呵呵一笑，爽快答应。
“谢谢你的配合，阿诗，等会你带老板回去。”沈少峰对许文诗使了个眼色。
“没问题。”许文诗点头应道。
正在这时，滴滴滴的手机铃声响起，沈少峰接听。
“沈sir，我是阿伟，刚才有个女人来探视那个伤者……”
电话那头响起了黎明伟略带急促的声音。
……
下午3点40分，玛丽医院8楼。
“沈Sir，她是1455上来的，穿灰色外套，头发染成棕色，但戴了口罩，样子看不太清楚，估计不到30岁。她说是探12号床的家属，签了个名字，就一直在病房门口站着，却没有进去。”
黎明伟把他刚才观察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沈少峰。
“她站了多久？”沈少峰轻轻点头，然后问道。
“大概不到5分钟，一句话都没有说过。”黎明伟低声在沈少峰耳边道：“他离开后，我让伙记盯着他，却很快被她甩开了。”
沈少峰走到护士站，翻开登记册，只见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李慧。
笔锋有点锐利，不太像是女孩子的笔迹。
沈少峰沉吟了一会，问道：“当时负责看守走廊的是哪位？”
“我。”黎明伟的脸有点发热：“沈Sir，我不是有意要把她放跑的，但我想不到他的反跟踪手法如此熟练……”
“阿伟，事情已经过去了，吸取教训就好。”沈少峰摆了摆手，没有责怪黎明伟的意思。
如果他没猜错，这个所谓的李慧，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坐救生艇逃跑的女同伙。
以她经过严酷训练的反侦查手段，普通的伙记想留下她或者跟上她，实在很有难度。
他走到病房门口，隔着那扇小玻璃窗往里看。
床上的多特睁着眼睛，头朝着门边，呆滞地看着。据黎明伟他们说，这家伙这两天都是这副样子。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少峰此时看到他的眼神里，貌似有点别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自称李慧的女人来过。
沈少峰在门口站了一会，才转身对黎明伟说道：
“阿伟，你去把楼下所有的出入口和车场看一遍。她走大门，出去也走大门。”他顿了顿：“还有，8楼的值守表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走廊上两个人，电梯口两个。”
“那……鱼不来了？”黎明伟显然没听懂，他有点焦急。
“大的那条已经来过了。”沈少峰轻轻摇头：“我要让他下次再来的时候，把他摁死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