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少峰在护士站报了自己的身份。
港岛这边，习惯称呼护士等直接叫“姑娘”。
“哦，沈Sir，是你，刚才护士长已经交代过了，我这就领你过去。”
值班小护士站起身来，带着沈少峰来到了急症室的值班医生办公室那里。
“沈Sir，你好，我是张一健，刚才的伤者就是我负责的。”
一位黑色短发，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跟沈少峰握了握手。
“你好，张医生，欧卓凡他……？”
张一健摇了摇头：“伤者脑内出血，其实在送来之前，已经基本没有了生命体征，我们医院已经尽力了……”
沈少峰当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质疑医生的判断，他轻轻点头问道：“那个小女孩欧咏恩呢？”
张一健道：“欧咏恩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还处于昏迷当中，目前还在ICU，需要我带你过去看看吗？”
“有劳张医生了。”
……
沈少峰站在ICU，透过玻璃看了一眼。
小女孩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身体裹在白色的被单里，头上缠着纱布，身上插着各种监测仪器，睡得正沉。
沈少峰暗自叹了口气：这位小女孩，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遭遇意外，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低声询问身旁的张一健：“对了，张医生，通知家属了吗？”
张一健摇头道：“欧卓凡之前在我们医院献过血，登记过相关资料……不过，那份资料上写着父母都不在了，而且已经丧偶，我们已经通知了紧急联系人。”
“哦？”
沈少峰倒想不到欧卓凡是个单亲爸爸，还碰巧在这家医院里献过血。
欧卓凡父亲都不在，妻子又过世的话，那位紧急联系人是谁，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正在此时，一位护士走到张一健的身边，低声说了两句。
“沈Sir，那位紧急联系人到了。”他对沈少峰说道。
沈少峰点头道：“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
……
张一健领着沈少峰，一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还没进门，他们就听见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姑娘，Frank他真的……救不回来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进去。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有些凌乱的中年男人，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此刻正拉着值班护士，眼圈发红地追问。
张一健朝护士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出去。
后者松了口气，赶紧离开，这种神志有点不清的病患家属，对于她们来说是个大麻烦。
张一健看着那个还处于宿醉状态的男人，沉声道：“简先生，关于欧卓凡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
“那车上的那个女孩呢？”
那个姓简的男人声音有点发颤：“咏恩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欧咏恩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还在昏迷，目前留在ICU观察。”
张一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道：“麻烦你先签完这份确认文件，我可以安排你去见她。”
姓简的男人听到“文件”这两个关键字，仿佛瞬间觉醒了什么，双目精光一闪！
他从张一健手中接过这份《确认通知》，从头到尾，从中文到英文，每一个字都彻彻底底看了一遍，这才拿起钢笔签上了自己的英文名：Oswald Kan。
签完字，他整个人忽然像垮塌了一般，眼中又再度失去了神采。
直到这一刻，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师弟，挚友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世界。
“咳咳。”张一健轻咳两声，开口道：“简先生，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西九龙重案组的沈少峰沈Sir。”
接着，他又为沈少峰介绍道：“沈Sir，这位就是欧卓凡留下的紧急联系人，大律师简奥伟。”
“你好，简大状，请节哀。”
沈少峰当然知道这位是谁，但还是装着一副初次见面应有的样子，开口道。
简奥伟闻言大吃一惊，一宗车祸，怎么跟眼前这位大名鼎鼎的西九龙重案组高级督察扯上关系了？
? 第245章 偶遇剑雄哥，跟简奥伟的首次交锋！
就在昨天，欧卓凡曾经联系过简奥伟，说晚上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有点忐忑，想找他聊聊。
简奥伟却因为一个重要应酬走不开，当时在电话里再三追问，欧卓凡才说是晚上要外出单独见一个人，其余的一句也不肯多说。
他当时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叮嘱欧卓凡等他应酬完再说，必要时可以尽量少喝酒，由简奥伟开车陪欧卓凡过去。
然而，喝不喝酒，喝多少酒，在那个场合，就算简奥伟身为大律师，也不能事事自己拿主意的。
最终，他也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红酒+威士忌，弄得酩酊大醉，被人送回家。
结果再次收到跟欧卓凡有关的消息，却是医院打来的……
原本，简奥伟以为这只是自己的师弟欧卓凡不幸遭遇了意外，但现在看来，沈少峰这个警察突然出现在医院，就证明了绝对没那么简单。
简奥伟的震惊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间，便恢复了镇定，他用尽量平静的语言开口道：“沈Sir，久仰大名。”
他朝沈少峰轻轻点头，向对方伸出右手：“我看过你的破案报道，这么年轻就破了如此多的案子，真了不起。”
港岛的大律师，有个历史悠久的传统，就是不会跟同行握手，尤其是在法庭这种场合。
这个传统有两个来源，一是源于十九世纪的英伦三岛，当时人们主动伸手相握，是表示自己没有藏有武器，但律师与律师之间本来就是“绅士之间的信赖”，就无须这一套了。
二来，则是控辩双方之间为了避嫌。
在简奥伟看来，沈少峰只是警察，并不是法律界人士，自己当然不用顾忌这一点。
“简大状客气了。”
沈少峰伸出手跟他相握，再次安慰道：“欧先生的事，还请你节哀。”
“多谢。”
简奥伟点了点头，用还带着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沈少峰：
“沈Sir，恕我直言，一单普通交通意外，按理说惊动不了你们重案组。你出现在医院，是不是侧面说明……Frank的死有很大的问题。”
事关自己师弟兼挚友的死，他还是忍不住直接向沈少峰提出了这个疑问。
沈少峰轻轻摇头，没有正面回答：
“简大状，这单车祸目前还在初步调查阶段，不排除任何可能，具体的情况，等有了进一步的消息，我们警方会通知你的。”
张一健在一旁看着两人，识趣地没有插话。
他只是一名医生，死者的死亡是出于意外还是人为都跟他无关，那是警方应该调查的事情。
“简先生，需要我安排人带你去太平间，见欧先生最后一面吗？”张一健问道。
简奥伟沉默了一下，向张一健轻轻点头：“那有劳张医生了。”
沈少峰在旁边沉吟片刻，也开口道：“那我也去送一送欧先生吧。”
虽然他跟这位律师素未谋面，但对方生前提过，整个警队唯独信得过自己一人，于情于理，沈少峰都要送对方最后一程。
……
九龙医院，太平间。
沈少峰两辈子的两种不同职业，都对这个地方不算陌生。
但他还是不太习惯这里的氛围，实在太过冰冷压抑了。
这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欧卓凡的遗体刚送过来不久，还没入柜，此刻身上盖着白布，躺在一张金属床上。
工作人员轻轻掀开白布，让简奥伟跟沈少峰能看清楚欧卓凡已经变得苍白的脸。
“Frank……”
简奥伟再也忍不住，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这个从小跟他一起读书，一起考牌，说过要一起成为港岛最厉害大状的师弟，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跟他喝酒聊天了。
简奥伟原本以为自己这个大律师足够冷静面对任何局面，但面对欧卓凡的突然死亡，他却发现自己完全冷静不下来。
“简大状……”
沈少峰想出言安慰，却发现自己实在不擅长此道，只能轻叹一口气，低声道：“欧先生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你如此伤心。”
“我明白。”简奥伟点了点头。
他闭上双眼，把脑袋微微仰起，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泪水。
过了良久，简奥伟才拉着欧卓凡冰冷的手掌，喃喃道：“Frank，你安心去吧，我会替你把Bella照顾好，让她长大成人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太平间。
沈少峰正了正衣服，对着欧卓凡的遗体轻轻鞠了一躬。
他已经暗自下定决心：对方生前把最后的信任托付给了自己，那当然不能让这份信任落空。
目前唯一的头绪，是对方在电话里提过这是有关英国佬的事情。
那不是巧了吗，沈少峰穿越过来，最擅长的其中一件事件，就是搞英国佬了。
……
从太平间出来，简奥伟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
再次让简奥伟签署了另外一份确认文件，张一健便领着两人上楼，来到ICU，隔着玻璃看望欧咏恩。
简奥伟看着还不到5岁的欧咏恩此刻躺在病床上，眼睛紧闭，心里十分难受。
“简先生，我有必要跟你说一声，她的头部在车祸中受到过撞击，醒来后可能会有一段记忆空白。”
张一健在旁边向简奥伟介绍欧咏恩的情况：“不过孩子还小，恢复力强，慢慢会好起来的。”
简奥伟向他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张医生。”
此刻，他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合法地办理手续，取得欧咏恩的监护权。
这确实有点麻烦，毕竟自己是个单身男人，要取得异性幼童的监护或者抚养权，在目前的法律体系下还有很多难关要过。
不过只要是法律问题，简奥伟都有信心可以解决。
沈少峰站他身后，看着简奥伟低头沉思的背影，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如无意外，二十年后，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会成为一名见习律师，跟在已经成为独立议员的简奥伟身边学习。
欧咏恩能在这次的车祸当中奇迹生还下来，靠的是儿童安全座椅把她牢牢固定在后座。
但在《寒战2》里面，她却因为没有系安全带，在隧道里面追逐蔡元祺他们那辆车的时候，撞车飞出了挡风玻璃，当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