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正重播深夜档的老武侠片,两个武师吊着威亚在半空中互砍。
“Laughing。”
梁笑棠从沙发上弹起来,嘻嘻一笑:“沈sir,你再不来我就准备走了,这家安全屋连台游戏机都没有。”
自从第一次跟沈少峰见面接下卧底任务,他便迷上了打游戏机,现在已经是一枚资深宅男了。
沈少峰踢开茶几边的空罐子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丢过去。
梁笑棠接住,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哇,还是你的某某特供抽起来舒服。”
他比半年前瘦了不少,下巴上留了一层短须,花衬衫配深色西装,看上去就像一个社团头目。
事实上他现在确实是,手下管着三十几个人,看三个场子,在洪兴的中层说话已经有些分量了。
“最近怎样?”沈少峰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冰箱。
“还行,蒋天生回来之后把几个堂口的账都重新理了一遍,陈耀现在是大红人,我在他下面做事,没人敢小看我。”
梁笑棠站起身来,绕过大懒狗沈Sir,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递给他,然后自己也顺手开了罐啤酒:
“不过说真的,在靓坤身边当军师的时候最爽,他说什么我都能猜到下一句。现在跟陈耀,这个人比靓坤精太多了,我有时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梁笑棠转投陈耀,要从大半年前说起。
……
那时候靓坤刚坐上洪兴龙头的位置,根基不稳,山口组那边又追着讨账。
他通过湾岛的关系,重新搭上了竹联帮的孙庸。
孙庸是竹联帮元老,当年靓坤跑路去湾岛就是投靠的他。
这回靓坤带着重礼专程飞去湾岛请孙庸出面调停山口组的事,孙庸开出的条件是,江湖事江湖了,洪兴和山口组各出一人,打擂台决胜负。
洪兴这边赢了,旧账一笔勾销;输了,该赔钱赔钱,该割地割地。
靓坤回来之后把这事跟几个心腹说了。
梁笑棠借着出去西门町逛夜市的机会,给沈少峰留了暗号。
擂台赛在湾岛举行,那边道上都很瞩目,还有不少字头开了盘口。
山口组派了鬼塚,洪兴派了天收。
那天晚上整个洪兴有头有脸的人全部飞过去观战,梁笑棠作为靓坤的军师当然也出席了。
他在擂台边亲眼看着天收把鬼塚打死,全场的人都在欢呼。
然后峰回路转,山口组的人对结果不服,当场要求天收验尿。
结果出来,天收体内果然有违禁药残留。
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就算不是正规竞技,这样的行为也是绝对不允许的。
孙庸当场把茶杯砸在地上,指着靓坤的脸骂了一句:“你给我滚出湾岛。”
“其实靓坤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梁笑棠喝了一口啤酒:
“他不知道天收打针这件事是被山口组的人提前收到的,竹中武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讲规矩。”
“他更不知道山口组的情报是从MI6那边漏过去的。”沈少峰接了句。
“MI6?”梁笑棠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原来那帮鬼佬不光盯洪兴,连山口组都盯。”
MI6盯上洪兴的事情,沈少峰之前已经跟梁笑棠说了。
他给梁笑棠进一步解释道:“鬼佬不做亏本生意。当时MI6想通过靓坤拿洪兴的某些渠道,靓坤开价太高,鬼佬觉得他不听话,干脆把情报漏给山口组。”
“MI6让山口组替他们做局,损了靓坤,山口组又欠他们人情,等洪兴换完龙头再谈条件也顺手。”
后来陈耀逐一拉拢各区揸Fit人,话里话外都是同一个意思,靓坤的胸襟能力都不足以担任洪兴龙头,蒋生在外面等了很久,是时候回来了。
这位白纸扇当然不知道,CIB那边的兔仔队已经将他跟几个揸Fit人的对话录得清清楚楚。
沈少峰拿到录音,当晚就联系了梁笑棠。
两个人在庙街一家通宵营业的茶档碰头,沈少峰把录音放给他听,听完只问了一句:“靓坤放在办公室保险柜里的黑账本,你能不能拿到?”
梁笑棠想了十秒钟才点头。
他明白沈Sir的意思,是时候从靓坤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跳出去了。
毕竟他名义上是开了香堂的洪兴草鞋,靓坤出卖社团利益,举报他天经地义。
三天后,那本记满了靓坤私下卖洪兴地盘给MI6的账本,交到了陈耀手上。
陈耀打开翻了几页,看了梁笑棠一眼,没问东西是哪里来的,只说了一句:“Laughing,你是醒目仔,以后跟我。”
第180章 沈太公钓鱼,愿者上钓(二更求订阅)
陈耀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拿到账本的第二天,他就用白纸扇的名义暗中向各区揸Fit人发了红堂帖。
地点不在洪兴总堂,选在新界一间洪兴旗下偏僻酒楼,理由是:“洪兴内部事务,不宜张扬”。
那天到场的除了十二个揸Fit人,还有洪乐,洪安和洪义等几个同门字头的坐馆。
唯独缺少了龙头靓坤以及他旗下的人马。
陈耀故意请他们来当见证,为的当然是让靓坤在洪门正统面前翻不了身。
红堂当天,陈耀开场没有废话,直接让手下搬出一台录音机,当众播了靓坤跟某鬼佬通话的录音。
录音里靓坤亲口答应,把洪兴的某些诸如码头,财务公司,货柜场等渠道,暗中转给某几家英资空壳公司,帮他们做事情来换一千万美金,分三批打进他的离岸账户。
播完录音,陈耀把账本复印件甩在桌上。
时间、地点跟金额都对得上,证据硬得不能再硬。
“靓坤为了一己私利,出卖洪门,证据确凿。同意把他逐出洪兴,重选龙头的举手!”
最先举起手来的,理所当然是大佬B。
紧接着是大宇,然后是十三妹,基哥,肥佬黎,靓妈……
陈耀当即宣布投票生效,靓坤被逐出洪兴,同时提议派人去请蒋天生,力邀他回归重新执掌洪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摆明是安排好的,所以没有人不识趣提出反对。
蒋天生一反常态,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一件深灰色唐装,进门先对着关二哥的神像上了三炷香。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在场所有人,直接宣布:
“洪兴立字头几十年,从来没有龙头出卖过兄弟,靓坤是第一个。按洪门规矩,出卖同门者,三刀六洞,逐出字头,生死自负。”
“今天在座各位都是见证,从这一刻起,洪兴对靓坤及其余党发布江湖追杀令,凡我洪兴门生,见之皆可执行!”
蒋天生这段话说得正气凛然,有理有据,连洪乐等几个老牌社团的坐馆都不禁为之动容。
不愧是老狐狸啊,先是以敌示弱,让靓坤坐上龙头位为自己顶雷,硬抗三口组。
然后抓住他的把柄,强势回归,并利用靓坤勾结外人出卖洪兴的证据,用大义把对方赶尽杀绝。
陈耀将一支朱砂笔递到蒋天生手中。
追杀令的底本已经摊在关公像前的供桌上,黑纸红字。
蒋天生提起笔,在落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退后半步,让出供桌正前方的位置。
“按照惯例,抽生死签!”
这是规矩,追杀令是龙头下的,但执行追杀令的人必须抽生死签,抽中的人带队伍去办事,生死自负,事后论功行赏。
洪兴这几十年来有据可查的生死签只抽过不到十次,上一次还是跟崩牙驹在濠江争利的时候。
讽刺的是,靓坤就曾经抽中过死签,帮社团解决了一个强敌,然后进去赤柱“进修”了好几年。
靓坤的人马有多狠全港岛都知道,狂人,天收,哈里,每一个都是能打的。
这支生死签,可不好抽啊。
正在众人看着桌面上的签筒,神态各异之际,忽然有个人主动站了起来。
洪兴红棍,陈浩南!
他走到供桌前,从陈耀手中接过三支香,对着关二哥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
“靓坤的事,我来办。他欠洪兴的,我替洪兴拿回来。”
他有必须站出来的理由,毕竟之前的勾义嫂事件,道上都传遍了,所以急需一场大功洗刷污名。
更不用说,陈浩南私下跟靓坤也是仇深似海,上次在湾岛,又差点被他害死。
陈耀看了蒋天生一眼,蒋天生含笑点头。
有人主动站出来扛生死签,那肯定比抽签更能服众,规矩是帮规,人是活的。
好兄弟大飞紧跟着站起来:“阿南一个人不够,我跟他一起去。”
作为他们的大佬,大佬B这次可谓脸上有光!
驱逐靓坤,迎回蒋生,是他第一个表态。
现在帮阿公做事,也是他手下两位猛将主动出来。
有人带头做事,各揸Fit人按规矩出人出车。
……
接下来三天,全港九个字头都在看洪兴清理门户。
狂人死在狮子山隧道出口的一辆货柜车里,身中七刀,刀刀致命。
傻强和哈里死在城门河码头的同一间铁皮屋。
可怜的哈里号称最强枪手,被警方发现的时候身上却满是弹孔,像个马蜂窝。
天收重伤,神秘失踪。
有人看到他在落马洲上了一辆摩托车,开车的是个女人,身材很好,但身份至今成谜。
而靓坤本人,也在被陈浩南亲自追杀至重伤,在某个山崖摔了下去,生死不明。
蒋天生在总堂当着所有揸Fit人的面宣布:狂人,哈里,傻强等核心手下已死,但天收失踪,靓坤生死不明,追杀令长期有效。
前靓坤的军师梁笑棠重新露面。
关于他这段时间去了哪儿,陈耀当众给出了答案:
“我跟蒋生早就看出靓坤狼子野心,Laughing是我们派到靓坤身边的卧底,账本是他拿回来的,他是在替洪兴清理叛徒。”
有了陈耀这句话,梁笑棠从出卖大佬的反骨仔,摇身一变成为了卧薪尝胆的英雄。
洪兴上上下下没人敢在梁笑棠面前提“二五仔”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