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了下腕表，补充道：“从方家明进入会所至今，已经过了一小时十二分钟。”
“也就是说，方家明一到门口就有人接，说明潘志昂提前安排了这次见面。”
“是。”穿山甲点了点头：“方家明名义上只是一个退休警察，跟潘隽亨这样的顶级富豪理应没有交集，所以我才将情况紧急汇报给长官。”
作为能被派遣到沈少峰身边辅助的组织特勤人员，他们的能力和决断都毫无问题。
上次西贡的活烤MI6事件大获成功就是明证。
沈少峰没有再问，而是陷入了沉思。
潘志昂，环贸集团现任主席。
根据蔡元祺提供的某些资料，以及沈少峰穿越以来的见闻，这位可是切切实实的狠人。
医生这帮恐怖分子顶多只是不把平民的性命当回事。
但潘志昂可是策划了绑架姑父，借蔡元祺之手除掉这位竞争对手，然后反手把自己老爸潘隽亨卖掉，让他客死异乡。
根据某些传闻，此人还跟自己的无血缘关系姑妈潘怡心关系“很好”。
对至亲之人都能下如此狠手，此人的狠辣程度可见一斑。
蔡元祺很久之前便安排给沈少峰一个任务，借机接近潘志昂，打听他的动向。
但沈少峰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因为潘家跟乐家虽然有业务上的关系，但潘志昂这半年来，很少出现在社交场合。
让沈少峰感到奇怪的是，最近一段时间，跟蔡元祺私下进行“汇报”的时候，对方已经没怎么提到过潘志昂的事情。
根据已知条件：首先，蔡元祺肯定是英国佬的利益代言人之一，毋庸置疑。
其次，潘隽亨这位顶级老钱死在伦敦的一宗汽车爆炸案，沈少峰敢堵上脑袋，这其中肯定有英国佬的参与。
然后，之前叶荣亨跟沈少峰某次出海钓鱼时提到过，环贸集团有意重启某个通讯数码港项目，还跟叶孝礼的明大集团谈过某些合作。
沈少峰由此做了一个大胆推测，潘志昂能快刀斩乱麻，迅速排除异己，顺利掌控环贸集团，这其中是不是英国佬那边出力了？
结合“通讯”这个关键词，有理由相信，潘志昂也是英国佬的利益代言人之一。
这样一来，蔡元祺跟潘志昂，就是某种程度上的合作伙伴，平时肯定会有接触，自然而然就无需沈少峰帮忙了。
问题来了，沈少峰对蔡元祺的性格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这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
正所谓一山不能藏二虎，就算身处同一个利益集团，他跟潘志昂真能和平共处吗？
沈少峰代入其中，觉得这帮没有丝毫信仰，为了自身利益连自己祖宗也能出卖的家伙，肯定做不到为了所谓同一个目标同心协力。
再加上张李明华之前被自己搞下马，理论上这群为英国佬暗中效力的冚家铲们，现在应该处于某种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才对。
根据蔡元祺之前隐约透露过的某些信息，之前自己被调到海关，明面上是张李明华下令，但背后应该有MI6某位真正高层的影子。
由此可见，政治部明面上解散后，负责港岛这边的，已经渐渐由政治部背后的MI5，变成了MI6。
这也很合理，毕竟MI5管国内事务，MI6管海外嘛，快到九七了，港岛一回归，MI5自然要退走咯。
而今晚潘志昂偏偏约见了方家明这位政治部余孽。
这就很有趣了，莫非这位Simon兄，被MI5那边盯上了，还是他也想两头下注，谋求进一步的利益？
想到这里，沈少峰渐渐有了一个主意。
两人在天台上又蹲守了大约四十分钟，方家明从会所正门走出来，上了一辆早就预约好的的士。
沈少峰看着方家明上了那辆的士，转头对穿山甲说了一句：“跟上去，看他是不是直接回家。”
穿山甲点了点头，按着耳麦低声下达了指令，然后转身沿着消防通道下楼去了。
沈少峰在天台上多站了一会儿，把今晚观察到的所有细节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方家明跟潘志昂两个理论上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在私人会所包厢谈了两小时。
他没有开天眼，不能提早在那个包厢安装窃听器，所以不清楚两人谈了什么。
但这些信息已经足够支撑他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了。
一个名为“借刀杀人”的行动。
借蔡元祺的刀，达到自己的目的，同时要让对方承自己这位“忠诚下属”的人情，顺带挑起蔡元祺跟潘志昂的矛盾。
……
7月17日深夜，蔡元祺私人别墅。
蔡元祺穿着一件深灰色丝绸睡袍，坐在书房的红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两根雪茄。
这位保养得当，五十多岁了，依旧一派老帅哥的风范。
沈少峰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整套名贵白瓷茶具。
“少峰，刚复职没多久，海关那边还适应吧？”蔡元祺扔了一根雪茄跟沈少峰：
“听说你刚回去就跟NB的又硬扛了一次？”
沈少峰接过雪茄，拿起雪茄剪慢慢剪掉雪茄帽，轻哼一声：“嗯，跟NB的人有些摩擦。之前冰后那单案子，他们觉得应该归他们管。”
他之所以敢屡次硬扛NB，当然少不了眼前这位一哥做靠山带来的底气咯。
一边利用蔡Sir，一边想着以后怎么把他卖掉，蔡Sir都快被薅哭了。
“NB那帮人，向来觉得毒品案子天生就该他们管。”蔡元祺吸了一口雪茄，无所谓道：
“你挡回去是对的，不然以后海关在你手上就抬不起头了。”
“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是按规矩办事。”沈少峰拿起火柴，慢慢将雪茄点燃：
“蔡Sir，你知道的，什么海关，NB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从头到尾，我的老板都是一哥蔡元祺。”
蔡元祺哈哈一笑，双手夹着雪茄，指了指沈少峰：“哈哈，你个衰仔，越来古惑了。”
笑骂了一句，他正了正神色：“说吧，你这个时间过来，应该不是专程来汇报海关日常工作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蔡Sir，很久之前，你交给我的其中一个任务，便是想办法接近潘志昂。”沈少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一直办不到，你也没有催促。但我在港岛上层圈子里听到一些风声，说潘志昂最近动作比较频繁，跟某些乱七八糟的人有过接触，我便自作主张去盯了他几天……”
“哦？难道你盯到了什么？”蔡元祺顿时来了兴趣。
正如沈少峰所料，潘志昂既然已经在张李明华引荐下正式入局，自己再让手下的警员盯他，万一被发现就很尴尬了。
更何况沈少峰已经入了那个老妖婆的眼。
所以这件事他基本已经放下，想不到今晚沈少峰要再度提起。
蔡元祺马上把自己代入了潘志昂的角色，觉得在老妖婆倒下之后，他们那个“圈子”最近的确有点人心惶惶的意味，潘志昂搞小动作也十分正常。
沈少峰一直在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蔡元祺的表情，他不动声色回答：“昨晚，他在中环一间私人会所见了一个人。”
“一个叫方家明的退休警员，档案上写的是文职岗，九零年退休的。”
“环贸集团主席，居然会见一个退休警员，这十分古怪。”
说到这里，沈少峰适当做出了一副凝重的神情：“所以我今天白天去他档案上标注的部门打听了一下，那边的人却说，对这个人完全没印象。”
蔡元祺挑了挑眉毛：“你确认？”
“确认，我找人问过，那个部门在位超过十年的老员工都说不认识这个人。如果他是正常退休的文职，按理说同部门的同事应该至少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说完，沈少峰从背包里掏出了方家明的档案照片，递给了蔡元祺。
这份当然是他另外复制出来的。
蔡元祺接过来看了片刻，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我从警三十年，我也对他没印象。”
他靠回椅背，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如果方家明不是真警察，那他在警队系统里的身份就是被人为放进去的。”
显然，连刘杰辉也能察觉到的问题，只要有人提醒，蔡元祺不可能察觉不到。
沈少峰装出一副懊恼的神色，看着蔡元祺：“这就是我今晚来找蔡Sir的目的，我想象不到有什么人能把手伸进我们警队。”
这就是沈Sir的第一招，试探蔡元祺到底对此事是否知情。
如果他知情，肯定会想个借口搪塞过去，并让自己别多管闲事。
如果他不知情，那就有意思了，现在有人明目张胆地把手伸进蔡Sir你的地盘，你真的能无动于衷吗？
蔡元祺沉默了几秒，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你查到的这件事，不是普通的档案问题。能无声无息地把一个不存在的人塞进警队系统里，还能让他正常退休挂名，这种操作只有政治部那边的人做得到。”
沈少峰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可政治部不是已经解散了吗……”
他已经判断出，这批“幽灵档案”，果然是那边瞒着蔡元祺干的。
“人是解散了，手尾不一定清。”蔡元祺摆了摆手：“政治部解散之前，有大量原始档案被带走或者销毁。如果有人在解散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整套假材料，等到系统补录的时候再塞进去，那批档案就会像真的一样留在系统里。”
沈少峰吸了一口雪茄，继续装萌新：“蔡Sir，如果方家明确实是政治部留下的人，他见潘志昂的目的，我实在弄不懂。”
“潘志昂现在的位置很敏感。”蔡元祺继续为这位“忠诚手下”科普道：
“环贸正在推动数码港项目，如果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政治部的人有接触，背后一定不只是普通会面那么简单。”
他用手指叩了叩红木书桌：“这件事我不能明面上插手，但也不能放着不管。你既然已经盯到他的行踪，那就再往前走一步……直接把人带回来，问清楚他跟潘志昂之间到底在谈什么。”
沈少峰面上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蔡Sir，方家明的档案上写的是退休警员……”
蔡元祺微笑打断沈少峰：“我说了让你去做，手尾自然有人收拾，你只需要把人带回来，把事情问清楚，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对方的犹豫合情合理，以沈少峰的机灵，当然很清楚“问清楚”之后，方家明的命运。
毫无缘由地对可能的自己人下手，向来是警队大忌。
沈少峰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方家明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退休警员，我们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如果事后被翻出来……”
蔡元祺打断了他，弹了弹雪茄灰：“少峰，你是我的人，这件事是我让你做的，出了事我来兜底。”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了一个号码：“Michael，你现在过来一趟，马上。”
第171章 年轻人不讲武德！感谢蔡Sir帮忙！
蔡元祺放下电话，看向沈少峰：“我刚刚打给了石头，你们之前合作过，等他到了，当场定行动方案，拖久了容易生变。”
沈少峰点了点头：“明白。”
大约二十五分钟后，书房的门被敲响。
“进来吧。”
石头依旧留着一头短发，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整个人带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比沈少峰上次看到时更冷硬。
他目光略过沈少峰，直接走到书桌前站好：“蔡Sir。”
“Michael，等会你跟沈Sir配合，帮我做一件事……”
蔡元祺把事情简短说了下。
石头仔细听完，然后转向沈少峰：“沈Sir，我听你安排。”
沈少峰随口报出一个地址：“九龙城XX道XX号403，目标独居，作息规律，凌晨一点之后基本不会再出门……”
他把之前跟踪到的方家明基本生活轨迹给石头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