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言不禁皱眉,问道:“是和尚?”
“小的也问了,天太黑看不清楚,不过追杀的那帮人曾强行上船搜查过,有客人认出,里面有北面肖世隐的人。”伙计的声音更轻微了。
可这话传入宗言耳朵里,却不吝于雷霆大鼓。他猛地站起来,拽住伙计的胳膊,就询问起那商人的所在。
只可惜对方觉得江流城不安稳,吃了饭就重新坐船离开了。
没办法,宗言只打听清楚了那群人可能出现的大概位置。
这就没办法吃什么午饭了,拉着吕贤出酒楼到了隐秘的角落,宗言搜出身上一小半的钱财,全给了对方。
当然,还有马背包袱里的假发与衣衫。
“你可以离开,也可以暂住龙云寺,小院绝对不能回去了。”宗言嘱咐道。
吕贤一直跟着他,清楚可能发生了什么,没过多询问,而是道:“那我暂时在龙云寺等你消息吧,一路小心。”
宗言点点头,接触这么长时间,他清楚吕贤不是莽撞的人,比较放心。
抬头看了眼黑沉沉的天空,他戴上斗笠,牵着马快步走向城门,等出了城,才翻身上去,朝着伙计所说的位置疾驰而去。
殊不知,就在他出城不久,就有两大一小三个和尚进入了江流城,并一路打听着敲响了龙云寺的大门……
第44章 托孤
身下的马儿不是机器,宗言出城后策马狂奔一阵,速度就慢了下来。
如此过去了一个多时辰,此后便时不时停下来,用心观察官道两侧状况,甚至会攀上大树,凭自己超强的听力收集所有的异响。
他其实不敢肯定昨晚被追杀的就是师父等人。
但他也想象不到,目前这种局势,能让肖世隐分出精力追杀的还会有谁?
据伙计说,那客商昨晚被搜查一番后不愿惹事,连夜乘船赶路,今早方抵达。
商船就算逆流而上,也跑了整晚,说明当时他们驻扎的江岸与江流城距离还很远。
不过现在已是申时,若被追杀者平安,还目的明确,这么长的时间,也该靠近了。
除非被追杀的人慌不择路下改变了方向,这便没办法找了。
但与其待在城里傻傻等着真假不知的消息,宗言情愿自己出来看看。
万一真是正观等人,希望自己赶去还不算晚……
事实证明,宗言的推断没错,接近傍晚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前方一具尸体。
而这群人的衣着打扮他太熟悉了。
当初他们师徒几人逃出客栈后,在密林中第一次与朝廷的人拼杀,对方穿的就是这一身。
真是肖世隐的人,宗言的瞳孔忍不住缩了缩。
他不会验尸,却也见过不少的死人。
能分辨出这人是被刀砍死的,说不清是不是师父的手笔。
这人死去没多长时间,因为血虽然凝固了,却没有变黑。
撑起斗笠,望了眼道左巍峨的群山。宗言想了想,就将马背上的包袱与长刀取下来捆缚在自己身后,拎着鎏金长棍,舍了马儿离开官道。
根本没人掩盖痕迹,他循着折断的杂草灌木,沿着混乱的脚印,在时不时出现的尸体指引下,快速地攀上乱石嶙峋的山坡。
不过,随着所见尸体数量的增加,他心中那种急切焦躁却逐渐消失了。
因为那些尸体虽基本上是着装统一的朝廷杀手,但也有例外。
那是一个早已面目模糊的男人,身上衣衫破碎伤口无数,显是被围攻而死。
而这也说明,被追杀的并不是师父等人。
宗言松了口气,既然不是自己关心的人,他便没了再深入的心思,强压下找肖世隐手下麻烦的念头,打算就此回返。
或许很自私,但他目前只是孤身一人,自觉也没有超绝的武力,根本无法对抗数倍于自己且训练有素的杀手。
与肖世隐的仇,可以日后再算。
但有句话说得好,无巧不成书。
就在他准备快速离开的时候,山上突然杂音大作,竟有急匆匆的脚步声朝这个方向而来。
之前隐约能听到的喊杀声,也更清晰。
宗言有些苦恼地看了看周围,除了乱石,便是低矮的灌木草丛,若站在高处,都能算一马平川。
这时直接转身,无疑会将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眼中。
他未多做犹豫,闪身躲在一块大石头后,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棍子。
既然已到这一步,如果被发现,他不介意手下再多几条人命。
也不知是有人真的发现了他的身影,还是完全巧合,更或者是周围就他靠着的石头最适合藏人。
宗言竟清楚听到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就在旁边停下了,下一秒便有道身影掠到他的面前。
几乎在同一时间,宗言除了发现眼前多出一个人外,还感觉到有股恶风迎面而来。
对方也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个人,手中长剑可能是本能的反应,就直奔宗言而去。
宗言早有准备,这种攻击对他来说便显得极为疲软,很轻松就用长棍挑掉了对方手中的利剑,紧接着便要朝对方的头上砸去。
但长棍在半空中,却让他硬生生停住了。
“是你?”他忍不住低呼出声。
那人武器脱手,原本还打算反抗,听到声音,动作也是顿住。
“宗言?”那人也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声音却极其的微弱。
“是我。”宗言将斗笠挑了挑,露出自己的面容:“陈施主,你怎会在此?”说着,视线扫到对方缚在胸前的襁褓,瞳孔又是一缩。
眼前这位赫然正是正观的未婚妻,陈雨竹。
只是与记忆中的英姿飒爽不同,此时的陈雨竹满身血迹,后背还有数支利箭在微微晃动,几乎看不到好的地方,尤其是腹部那道几乎能看到肠子的伤口,到现在还有大片鲜血汩汩流出。
可能心中的一股气松懈了,在确认宗言身份后,陈雨竹的身体便如没了骨头般瘫软下来,沿着巨石慢慢地滑落在地,但她的双手,却伸向身后,将襁褓解了开来,口中同时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是……找……陆承的……”
宗言清楚,陈雨竹受了这么重的伤,别说古代,就算现代社会不抢救也没活路了。
不免心中悲凉。
换做任何人,眼看着还算熟悉的人即将惨死在面前,心里都不会平静。
更何况,除了正观那档子事,他其实对眼前这位行事爽利的女子印象颇好。
没想到再次相见,对方竟会凄惨到这种程度。
他靠近陈雨竹:“你不放心孩子?”说着,他掀开小被,果然,襁褓中正静静躺着一个白嫩的婴孩。
因为母亲的保护,小家伙没有遭受到任何的伤害,甚至也感受不到外界的凶险,正闭目酣睡。
而那眉眼嘴唇,怎么看怎么像缩小版的正观。
“带、带出去……”陈雨竹眉目微合,说话也越发的艰难。
宗言探头出去,瞄了眼远处正在搜寻这一片的那群人,估计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转头正与陈雨竹那充满各种情绪的目光对上,看着对方嘴唇开合,可再听不到半点声音,几个呼吸后,她整个人就一动不动了,只双手抱着襁褓。
无论是不是正观的孩子,宗言都不能不管,于是打算将襁褓接过来。
可没想到的是,明明陈雨竹已经死去,双手却攥得很紧,他微微用力,竟无法让不损坏对方手臂的情况下让襁褓离开怀抱。
宗言听到杂乱的声音越来越近,心中一叹,瞄了眼襁褓中与正观眉目相似的孩子,他退了半步,合掌施了一礼,郑重承诺道:“你放心,我一定将孩子平安带回到正观师兄跟前,不会让他受到半点的伤害,除非我死。”说着再次伸出手,这回微微用力,那襁褓很轻易就到了他的怀里。
而陈雨竹的双手,也在此时彻底的垂落下去……
第45章 救下孩子
可能因为离开了母亲的怀抱,宗言刚将襁褓抱住,之前还在酣睡的婴儿,竟马上哇哇大哭起来。
原本追兵已到了近前,如今更是隐藏不住。
宗言两辈子第一次接触这么小的孩子,根本不懂如何让他安静下来,眼下更没时间安抚,只能飞快地将襁褓系在胸前,拎起棍子,转身朝着山下奔去。
他的速度很快,而敌人在分抄围堵方面很擅长。
或许是当时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陈雨竹与后方追兵的身上,连宗言都未察觉,原来早在陈雨竹跑进这片区域的时候,早有人分散开来悄悄布置,如今已成了合围之势。
所以,宗言没跑出几步,刚拐过两道弯,前方就出现了敌人。
双方碰了个对脸,一个字都懒得说,他们手中武器直接就朝宗言的要害招呼过来。
“呛啷”一声,鎏金长棍扫飞两把长刀,接着棍头棍尾掉转,时挑时点,面前三人便惨叫一声瘫倒下去。
但也是这一耽搁,四周响起连串的喊杀声,有更多的人朝这边奔了过来。
宗言眉目微凝,深呼口气,直接找个方向拼杀过去。
在婴儿的嚎哭声中,宗言身形矫健,如鬼魅般忽左忽右,很轻易地甩开疾射到近处的箭矢。手中长棍幻化出万千棍影,朝着人群砸了过来。
尽管在场各个都是好手,可宗言身手太快,棍子又势大力沉,躲避不及的杀手触之即伤,几个呼吸间便倒下去一片。
连串的哀嚎声中,宗言无心恋战,又掉转一个方向,目的依旧是山下的官道……
敌人悍不畏死地接近,各种武器出手,目标就是宗言。
“你是谁?敢坏我们隐杀的好事?”有人沉喝道。
“你猜!”宗言遮在斗笠中的双目微凝,冷哼着回了句。
说话时,手中长棍无半点停歇,招式狠厉,时扫时点,瞬间又有数人横飞了出去。
宗言苦练的数年的伏魔棍法在全力施为下,人与棍仿佛融为一体,简直是超常发挥,
在刀光剑影中,他的身形上下翻飞,行云流水,又急如卷云,长棍之下,少有敌手。
隔开砍来的长刀,宗言手中长棍直接点在对方胸口,将他击出老远,然后身子拔高跃起,避过几杆扫来的长枪,在空中旋身抖棍,目标是下面那人的胸口。
“噗……”那是棍尖捅实身体的声音。“咔嚓……”脆响,不知道又是谁的手臂被硬生生震碎了。
敢上前的人没几个了,但宗言目光扫了一圈,却发现围在四周的人小心翼翼地用武器对着他,开始围而不攻。
宗言梦警惕了起来,果然,就在这刹那间,一道尖锐的呼啸声破空而至。
那是一支泛着寒芒的利箭,快捷,狠辣,直奔他的面门。
好在宗言反应灵敏且早有警觉,微微侧身,险险避了开。
那利箭掠过他,下一瞬就没在一块巨石上,随即就有崩裂之声传来。
宗言不禁骇然,好厉害的箭。
就在此时,远方那持弓之人又拉动了弦,这次竟是五道嘶响,快如闪电,几乎是刚离弦便到了他的身前,且每支都角度刁钻,先后而至。
宗言身子后仰,长棍挥出,飞舞不停,险之又险地才将之一一挑飞,但他的身体也因冲力后退了数步。
可这还没完,不等他喘口气,又是五支箭瞬间到了面前。
宗言无奈,只得顺势将长棍一扔,双手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