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1章 打开保险放
苍省这地方,本身粮食产量就不高,粮食供应有些紧张,再加上白朗统治那几年乱搞,很多好地被用来种大烟牟利,粮食还出现了一定减产,时不时的还要从周围的蜀州和相省两地进口些粮食。
白朗最不当人的地方在于,当粮食紧张时,他还会以官方的名义从外地进口粮食,然后在苍省高价出售用来赚取暴利。
原先在东南五县那边,王胜是不缺粮食的,那边地势相对平坦,粮食产量高,还有向南的河流和码头,在苍省内部算是除了阳城之外较为富硕的地方,养王胜几千兵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到了阳城就不一样了,王胜一下扩军好几万,还给士兵吃三顿,让手下敞开了吃饭,那粮食的消耗就上来了,几万不事生产的青壮,很容易就把当地粮价给吃上来,涨点价其实很正常,但到了林绍安要在会上单独提出来的程度,显然就涨得有些不正常了。
“粮价在大帅和白朗开战的时候就开始涨了,在大帅接管省城后不仅没降,还又涨了两成。”
“现在上等白米要六两银子一石,次一些的糙米现在也接近四两银子一石了,再这样涨下去,恐怕要出事。”
一石粮食,够一家人支应四五十天,但苍省一个普通家庭四五十天肯定是挣不到四两银子的,王胜也不是不知物价的人,只是没有时时关注。
白米正常价格一般一石不到四两银子,糙米就二两银子,相当于现在粮价已经翻倍了,粮价上涨,肯定有王胜军大量采购粮食的原因,但苍省的粮食能从周围几省采购,今年又没遇上什么大的灾害,周边都不缺粮,可以直接从周边省购入,按照正常市场规律粮价不应该涨的这么离谱,显然是有人在搞鬼。
他王大帅要是按照这个价格继续大规模采购,不仅是当冤大头,还会进一步推动粮食价格上涨。
“执古可有解决之法?”
“可以遣后勤部前往相省和蜀州大量采购粮食,可以将采购消息放出去,等粮食进入苍省,价格自然会有所回落。”
林绍安没有提钱的问题,反正他是习惯了王胜能直接变出钱来,只用提需求就行。
“还有就是警告一下阳城的三大粮商,让他们每日必须开门售粮,且价格不得超过今日之价,再有惜售行为,便出手重罚。”
事情处理逻辑没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林绍安毕竟还是商人出身,手段太软太温柔来。
当即作出补充道:
“第一,以省府的名义成立一个隶属于督军府的粮食公司,在阳城修建大型粮库,每年采买储藏粮食,在粮价上涨时平价出售粮食,稳定粮食价格,同时肩负监控粮价之责,公司不以盈利为目的,微利保本便算大功一件。”
“第二,让军情司查清是哪些人在屯粮居奇,上门警告,三天之内,城内粮铺的价格必须下降两成,否则我就把人抓去打靶。”
说完,王胜还在会议桌上扫视了一圈,略带警告的说道:
“若是这些粮商和在座之人有关系,那就赶紧让他们收敛起来,否则诸位还要承担连带责任。”
实际上,这点倒是王胜想多了,他这个班子包括他自己核心人员对阳城粮商来说都是外来户,本地这些大粮商暂时还没拉的上关系。
督军府的会议散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绍安走出正厅时脚步稍慢,他跟在王胜身边时间不算短了,能分辨出这位年轻大帅说话的意思,今天在会议上提到“否则我就把人抓去打靶“时,王胜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可林绍安这位大帅是真要杀人了。
他们林家虽说是开钱庄的,但也涉及粮食生意,只是以前省城这边是三大粮商的地盘,他们林家插不上手,跟这次哄抬粮价倒是没什么关系,只是以后……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快步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后勤的事还堆了一桌,王胜让派人去相省和蜀州购粮,命令是一句话,具体事务全得他来安排。
与此同时,军情调查司的刘司长已经在王胜书房里坐了小半个时辰。这个从排长一路提拔上来的年轻人如今换了身深灰色的便服,坐在王胜对面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册页边缘已经卷了角,显然翻阅了不少次。
“阳城三大粮商,永丰行的赵家,广源栈的周家,还有聚庄的钱家。”
刘司长翻开册子,手指点着上面一个个名字。
“这三家互相之间有姻亲关系,赵家的二小姐嫁给了周家的大房,钱家跟赵家是三代世交,白朗在的时候,他们就是白朗最大的钱袋子,每年给督军府送二十万两银子的孝敬,换白朗给他们撑腰,不让他们跟外地商人竞争。”
这位刘司长很有做情报工作的天赋,这时代各家势力的情报工作都还比较原始,军情司却已经显得比较专业了,什么分站管理,重要情报人员单线联系,军事民生情报,刺杀渗透收买都已经给安排上了。
“白朗死后呢?”王胜问。
“白朗死后第一周,他们还在观望,后来大帅您进城了,他们倒是第一时间上门送了礼,大约一周前开始,赵家突然大量吃进市面上流通的粮食,囤进了自己城北的仓库里,周家和钱家紧跟其后,三家联合,把阳城市场上的粮食买了大半。”
王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他们知不知道咱们在大量采购粮食?”
“当然知道。”
刘司长抬起头,语气笃定。
“咱们的军粮采购从来没藏着掖着,后勤处每天都派人在市场上成车成车地拉粮。赵家不可能不知道。”
“他们知道,还敢这么干?”
王胜语气里都有点不可思议。
“大帅,他们不觉得这是在跟您作对。”
刘司长合上册子,斟酌着措辞。
“以前白朗当督军时候,白朗也需要粮食喂兵,但粮食需求没那么大,所以他们每年给白朗送二十万两银子的孝敬,换取白朗支持,在白朗看来,这叫与士绅共治——粮商挣了钱,给他分了润,他就不管,所以他们觉得,只要照老规矩给您送钱送好处,您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胜笑了一声。
“他们还跟军情司的人接触过。”
“嗯?”
刘司长从册子下面抽出一张叠好的纸条,双手递过来:“两天前,永丰行的赵家大管事托人递了句话,说想单独拜访您,备了一份厚礼,大概……这个数。“
他说着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两?”
“三万两银子。”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王胜接过那张纸条扫了一眼,姿态放得足够低,却透着一股子笃定——笃定这位新大帅会和旧大帅一样,收钱办事。
王胜把纸条往桌上一搁,不想再去琢磨这群人的脑回路了,看着刘司长:
“查清楚了?哪几处仓库,什么人把守,粮食有多少,都记下来了?”
“记下来了。”
刘司长重新翻开册子,手指沿着纸面快速移动。
“永丰行赵家的粮仓在城北三道巷,三座大库,据线报存粮超过一万石。广源栈周家的仓库在东门外码头附近,两座临河库房,存粮两万余石。聚粮庄钱家的位置最隐蔽,在北城根下一条死巷子里,平日大门紧闭,只有运粮时才有人进出,存粮估摸着也有一万余石。”
“他们囤了这么多?”
“远不止这些,三家还在相省和蜀州设有分号,那边的库里也有存粮,只是运回来需要时间。单算阳城本地的存货,足够阳城全城吃上一个月。”
“永丰行赵家还养了三十几个护院周家和钱家少一些,各有十来个,枪支多是几把洋行倒腾来的旧货,枪况一般,吓唬普通百姓还行。”
“知道了。”
王胜把身子坐直了些。
“你回去整理一份名单,把三家最主要的管事人和仓库的位置都列清楚,明天一早,去找三娃子,他带特务连配合你。”
“是,大帅。”
刘司长起身敬礼,转身快步离去。书房的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轻的响动。王胜坐在书案后面,目光在那张纸条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将它揉成一团,丢进了角落的废纸篓里。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阳城北城一片安静。
街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几个早起卖菜的农户正挑着担子往菜市赶,远远看见一队穿着灰布军装的士兵沉默地沿着街边快步走来,立刻缩到了墙根下面,低着头不敢多看。
队伍最前面的三娃子穿着一件半旧的黑色短褂,腰间别着一柄短刀,右手提着刚从后勤处领来的新配手枪,王胜从米加仑人那里顺回来的货色,身后跟着百余名特务连的精锐,军情司的刘司长则跟在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
“前面左拐,第三条巷子进去就是。”刘司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三娃子点了点头,抬手打了个手势,队形无声地发生了细微变化,走在后排的十几名士兵从两侧散开,沿着相邻的巷口和岔道分散出去,像一张正在缓慢收拢的网。
永丰行赵家粮库的大门紧闭着,门前一条窄巷,两侧是高高的青砖墙,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写着“赵记粮栈“四个字,刻意营造出老字号的感觉。
三娃子在巷口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那道紧闭的大门和两侧的院墙,然后朝身后一招手。
四名士兵快步上前,其中两人从腰间取出一根短撬棍,一人蹲下检查门锁,另一人则退后两步,双手抬起一截粗木桩,对着门板侧面的合页位置猛地撞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响动,厚重的木门向内弹开,门轴处的铁片崩裂了一角,不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特务连的士兵已经鱼贯而入。
“站着别动!”
“蹲下!双手抱头!”
“砰!”
“说了不准动!”
院子里一阵嘈杂。永丰行的伙计和几个护院正坐在院中的石阶上吃早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粥碗都打翻了。有人下意识想要去摸靠在墙边的枪,但还没来得及直起身,两杆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到了后脑勺上。
“别,别开枪!”那个护院立刻举起双手,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反应过来是正规军后,这些护院哪敢反抗。
三娃子穿过院子,径直走向后面的库房,三座大库依次排开,门锁都是崭新的铁锁。
“打开!”
在三娃子的命令下,伙计战战兢兢的将门打开。
推开库门时,一股干燥的谷物气息扑面而来,晨光从门口涌进去,照亮了库房内部——一袋袋麻袋堆叠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垒到屋顶,几乎填满了整间屋子。
三娃子看了一眼,转头对刘司长说。
“你的人留下清点记录,我们继续抓人。”
刘司长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空白册子和铅笔,开始在院子里招呼人手清点封库。
赵家大宅在阳城南街,一座三进的青砖大院,门楣上的匾额擦得锃亮,赵家老太爷赵永年刚在堂屋坐下,丫鬟端来一盏热茶,他正要揭开盖碗,就听见院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几声短促的呵斥,紧接着大门“哐“的一声被从外面撞开。
赵永年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迈步走到堂屋门口时,已经看见七八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士兵闯进了前院,为首的那人他认得,督军府的一个小军官,以前还是白朗的手下。
“赵老先生,得罪了。”
那人语气还算客气,但动作一点都不客气,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上前。
“督军府请您过去问话,那边两位账房先生也得一起走。”
赵永年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有些僵硬了,他经营永丰行四十余年,从一个粮铺小掌柜做到阳城第一粮商,见过风浪,也经历过几次改朝换代。他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可知道是所为何事?”
但对方没有回答,只侧身让开了路。
赵永年被带走时,经过前院那棵老槐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晨雾已经散去大半,天光敞亮,一片云都没有,秋天的太阳正从东边院墙上爬起来,把这几天一直阴沉的天照得透亮。他忽然觉得有些不踏实。
而东门码头那边,广源栈周家的动静更大一些。
周家的大管事周荣德是个四十多岁的精瘦汉子,年轻时在码头上扛过包,后来凭着脑子活络和心狠手辣,一步步做到了广源栈大管事的位置。
他知道自己东家的事不干净,粮库里囤的粮有一半是压着价从农户手里强行收来的,另一半是从相省拉回来还没来得及出手的货,所以当特务连的人出现在码头入口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投降,而是抄起了身边靠在墙边的洋枪
“干什么的!”他退到库房门口的台阶上,把枪口对准了来人,嗓门大得盖过了旁边工人的惊慌喊叫。
“周荣德,督军府办案,放下武器!”
领头的特务连排长没有停下脚步,走在最前面。
周荣德没有放下枪,他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珠子飞快地转着,心里盘算着跑路的路线,码头上乱,人多,只要混进那些扛包的工人堆里,应该能脱身。但他的想法只持续了两三秒。
因为对面的人根本不跟他多话,见他拿着枪,直接下令开火,十几支步枪打得客栈里木屑飞溅,被集火的周荣德直接被打成了筛子。
广源栈其余几个护卫倒是识相得多,老老实实地把手里的家伙丢到地上,排队蹲到了墙根。十几名特务连的士兵动作麻利地接管了码头仓库,封条一贴,工人被暂时就地看管,粮食一袋袋清点登记。
第三处仓库是聚粮庄钱家的那座北城暗库。
钱家在三家之中行事最为低调,那座粮库藏在一条死巷尽头,巷口被一堵半高的砖墙堵了大半,只有侧门能进,特务连士兵抵达时,里面的人已经听到了风声,负责看守粮库的管家试图从后门溜走,被翻墙包抄过去的士兵堵了个正着,从墙头跳下来时一只脚还卡在砖缝里,差点把脚脖子给崴断了。
前后不到两个时辰,三处粮库全部封存,三名主要管事人,赵永年、周家大掌柜周德顺,以及钱家当家人钱茂才,分别从各自的宅院中被带到了督军府。
消息传开得比预想中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