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哥!”
王秀的声音带着惊喜,她抬头看着王胜,那双大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情绪。
王胜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被死死挂住,小姑娘跟着他挪了两步,仰着脸看了他好几息,睫毛上还挂着水光,却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一定没事。”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还是有点哽。
“昨天夜里好吓人,有个长着獠牙的老太婆半夜从墙外爬进来,我一睁眼就看见她的脸贴在窗纸上。幸好你给我的那张符,它刚一靠近,符就亮了,那东西被烫得叫了一声就缩回去了。”
她说着,低头从衣襟里掏出那张已经烧得只剩下半截的符纸。黄纸的边缘焦黑卷曲,朱砂纹路已经模糊了大半,已然是已经废了,但她还是把符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里,像是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要是没有它,我昨天晚上……”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又抬头看了王胜一眼,原本还在后怕都表情突然又变成了笑脸,眼睛弯了起来,纯一副恋爱脑的样子。
也不知道该说这天师符厉害,能起到示警和主动防御作用,还是说那虎牙婆厉害,竟让这天师符只发挥了几秒钟的作用。
王胜看着她掌心里那半截残符,还是点了点头道:“有用就好。”
王胜安抚了王秀几句后没有多说,抬步继续往侧厢走去,王秀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在厢房门口停住了,没有再往前,只站在廊下望着他的背影。
厢房的门半掩着,王胜轻轻叩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他推门进去,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公羊泰盘膝坐在床榻上,背靠着墙壁,左臂的袖子卷到肩头,小臂外侧有一道从肘部延伸到腕侧的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暗红的痂,但边缘还泛着一圈青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缓缓游动。
他正在运功,右手掌心按在伤口上方,一股浑厚的罡气在掌心与伤口之间缓缓流转,将那些残余的阴煞气息一丝一丝地逼出体外,每逼出一丝,伤口边缘的青黑色便淡去一分。
王胜没有出声打搅,站在门边安静地等着。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公羊泰收掌吐气,伤口上的青黑已经彻底褪尽,只剩下一条干净的血痂。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王胜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确认他无碍后才微微颔首。
王胜往前走两步后,先拱手一礼道:
“师父,您伤势如何?”
“皮外伤,邪气已经逼干净了。”
公羊泰摆了摆手,又看了他一眼,问道:
“昨夜可遇到什么危险。”
“昨夜里混进来一只画皮妖,今早被弟子发现,现在已经被弟子斩了。“
公羊泰听见是画皮妖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听说王胜已经将其斩杀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好,能识破画皮妖,你这份警觉,倒是比许多老江湖还强些。”
画皮妖强就强在其蛊惑人心的能力上,许多高手正面战斗明明能碾压画皮妖,却受其蛊惑,死的十分憋屈,王胜能斩了画皮妖,起码说明王胜除了练武的天赋外,心性也是极佳的。
公羊泰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昨夜武馆这边却是折了两名弟子,都是炼血的底子,可惜了。”
王胜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这世道里,极阴之日死人本来就是常事,说难听一些,武馆里除了公羊泰,余肃还有郑大王秀几个与他熟识的外,其余人死了很难让他内心有什么波动。
公羊泰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停留,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道:
“过几日,镜都那边可能会来人接你。“
王胜微微一愣:“这么快吗?“
王胜倒是知道自己师父将自己推荐去了镜都五形宗修行,只是没想到效率这么高,刚过了极阴之日就要来接人了。
“嗯。“
公羊泰看向王胜道:
“你二十三岁入内气,黑虎三绝也已小成,这份天资放在天水府都算得上一等的天才了,已足够让宗门重视了,再加上有我推荐,虎院的大门一定是为你敞开的,只是极阴之日前他们派不出人手,如今极阴已过,应当很快会有回应。“
曲县这边虽然不止黑虎武馆一家武馆,但绝对是黑虎武馆一家独大,去镜都上宗这种事儿吧,正常来说应该是争个头破血流的,但在公羊泰这儿好像不存在,其他武馆一点机会都没有,纯黑虎武馆内定的名额。
“这几日你莫要离城,安心修炼,把状态养到最好,等接引之人到了,你便随他去镜都。”
公羊泰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你那些道器还有那件灵兵的事情,去了镜都莫要张扬,起码在丹境之前莫要张扬,曲县这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没人敢乱说,我明日再亲自去催一些何胖子,让他快点将答应的资粮给你凑齐。”
公羊泰这是把路都尽量给王胜铺平了。
王胜站在门边,他沉默了片刻,他在想,若是去了镜都修炼,他的阴气值怎么办,听闻镜都可是一个完全没有邪祟存在的地方,只是明显他也没法拒绝前往五形宗修行,毕竟罡境后面的路,还只能去镜都才能找到,还好,最近存下的阴气值不少,短时间里阴气应当也够用。
公羊泰的期许,自己修为的进步,无论从哪方面讲,他都得去镜都了。
? 第67章 青县之战1
新民界,青县。
日子过得很快。
大周那边的极阴之日后,他便将主要精力放到了新民这边,大周那边只需掐着时间,每天白天去武馆露个面就行,防止从镜都来的接引使找不着他人。
其他时候,他都在新民青县这边扎着,这一晃便过去了十多天。
这十多天里,他每日花一两个时辰巡视阵地、检视训练、处理军务,其余时候便在静室里沉入修炼,破界珠中的元炁源源不断地涌入经脉,滋养着气海中那一团愈发凝实的内气。
从内气的量和凝练程度来说,他已经接近内气后期的水平,算得上是老牌内气强者了。
当然,对有源源不断元炁补充的时候王胜来说,所有内气武者都不够他打,弱一些的罡境他都能抗衡。
就在王胜又练完一个周天收功之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随即院子里想起了传信士兵的声音。
“大帅,白朗的先头部队到了,就在青县北边二十里地了。”
王胜睁开眼,气海中翻涌的内气随之平息,他站起身,推开房门走到廊下,此时天色尚早,还没到午时。
“白朗的先锋有多少人?”
“约三千余众,打的是第七标的旗号,没有携带重武器,行军速度不慢,应当在午后抵达青县外围。”
“嗯,继续监视。”
侦查兵还算靠谱,起码把敌军人数番号搞清楚了。
这第七标属于是白朗扩充的军队,原本第十镇应当是五个标,一万多人,白朗在上任督军后又扩充了三个标,一个标三千余人,倒也对得上。
王胜从廊柱旁拿起那件深灰的军外套披上,沿着梯道快步走上北城墙,城上值守的士兵见他上来,纷纷立正行礼,王胜摆了摆手,走到垛口前望向远方。
晨雾此时已经散去,视野逐渐变得清晰,北面那片开阔的缓坡地,他刚来时那些杂乱的灌木和野草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蜿蜒延伸的壕沟、木桩与铁丝网交织的障碍带,以及散落在关键点位上的低矮暗堡。
三道防线,横亘在青县以北两三里的地方。
最前方的那道主防线挖得又深又宽,壕沟内侧每隔几十步便有一个加固过的射击位,沙袋垒得齐胸高,射击孔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每处射击孔后面都蹲着两到三名士兵,有些关键位置还架了一挺重机枪。
铁丝网并非连成一片,而是被精心布置成犬牙交错的形状,既能迟滞进攻步伐,又为机枪火力留出了明确的射界。
工事修得讲究,只是从远处望去,那些横亘在丘陵之间的壕沟和低矮土墙看起来并不起眼。
而霍全安那十二门75mm野战炮也被做了些伪装隐蔽起来,处于蛰伏状态,暂时还没有他们的事儿。
王胜也没搞什么战前训话,毕竟几千人已经撒到防线上了,总不能又把人给聚起来。
只是吩咐中午又给加了顿肉,第一道防线上,几个人复县本地的兵端着自己的宝贝铁皮饭盒,坐在一起大口干饭。
全是白花花的大米饭,可不是那种掺了乱七八糟玩意儿的垃圾粮食,饭上还盖了浓郁的肉汤,肉眼可见的有几块指甲盖大的肥肉落在米饭上。
放在现在,这种一眼能看见油的肥肉看着有时就能让人犯恶心,大多不是熬油了就是剩那儿了,但在这士兵的食盒里确实宝贝,都舍不得一口吃下去,非得刨了好几口饭才去就着一块肉吃,那一口咬到肥肉,油脂在嘴里爆出来的感觉,让原本在村里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两回肉的士兵一脸的享受。
王胜不讲,战壕里的军官们则自行动员了起来,等饭吃的差不多了,一名小军官半躬着腰站起来喊道:
“吃王大帅饭,穿王大帅衣,为王大帅效命!”
军官起了个头,周围的士兵迅速响应,也跟着喊了起来。
“吃王大帅饭,穿王大帅衣,为王大帅效命!”
刚刚还在吃肥肉的士兵也囫囵的吞下最后一口,然后跟着大喊,他这不算跟风,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喊的。
这年头的人认知还算朴素,在他的思维里,没参军之前,偶尔吃顿白米饭就算是吃的好的,大部分时候都是粗粮混野菜,时不时还得挨饿,衣服鞋子只能穿破的不像话的。
参军之后,米饭白面吃到饱,隔三差五能吃个肉,还给发鞋子衣服,那可不是因为王大帅给吃给穿,是得为大帅卖命啊。
“驱逐洋虏!兴我华国!”
“驱逐洋虏!兴我华国!”
军官再喊了第二句口号,底层的士兵也跟着高喊,只是相对前一句口号,这一句他们大部分人反而有些懵懂,只有少数悟性好的理解了些精髓。
王胜的随军学堂课上,不止教识字和打仗,也搞思想教育,只知道当兵吃粮的部队,练到最后,本质上也是封建军队,吃得好些训练好些,也就是能打一点的封建军队,还是得有个思想深度,知道为何而战的士兵战力上限更高一些。
其中最简单的就是给士兵灌输家国国族意识,觉醒近代民族意识,可以有效的凝聚士气,特别是以后和泰西与东洋的殖民军队对上时,这种加成更为明显,不仅能提高军队士气上限,同时还能保住战力下限。
封建军队就算是最顶级的精锐,一般最多也就承受两三成的伤亡,而知道为何而战的近代化的军队却能承受三到五成的伤亡。
“准备战斗!”
饭吃饱了,口号也喊完了,白朗军的先头部队,也接近了第一道壕沟。
青县北面的官道尽头扬起了一线尘土。
先是隐隐约约的闷响从远处传来,那是马蹄踏在干硬土地上的声音,混着车轮碾过碎石的低沉滚动。
大约过了两刻钟,那片尘土的边缘逐渐清晰起来,一队穿着灰蓝色军装的骑兵最先出现在视野里,约莫三四十骑,速度不快,保持着松散的侦查队形,沿着官道两侧的田埂缓步前进。
侦察骑兵在距离最外围铁丝网约一里处勒住了马。
他们显然看到了那些横亘在田野间的壕沟和铁丝网,一个个策马停在原地观察了许久,然后其中一人调转马头朝后方奔去。
又过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大部队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一列列步兵沿着官道两侧展开,队伍还算整齐,行军时靴底踏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脚步声,混着军官的号令声和枪械碰撞的声响,像一台正在运转的老旧机器,谈不上多精密,但也远非那些土匪武装可比。
大约过了一刻钟,那支三千余人的队伍在距离阵地约两里处停下了。
一行人在最前方勒住马,朝王胜阵地的方向打量了许久。
那几名军官看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其中一人抬起马鞭朝阵地方向指了几下,又和旁边的几人交谈了几句话,然后几人同时调转马头,朝后方奔去。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时辰,白朗第七标的部队没有再向前推进。
第七标的标统是个较为专业的军官,虽然没怎么见过这种铁丝网加竹签鹿砦的组合障碍,但至少观察到了壕沟和一些机枪位置,本能的觉得这阵地不太好打。
犹豫了一下后选择原地安营扎寨,士兵们搭起了简易的帐篷,开始在开阔地上挖掘浅坑和简易工事,炊烟升起来,远远地飘向天空,竟然开始在距王胜阵地五里外扎营了。
等到了下午申时的时候。
远处那片灰色的军队开始重新流动起来。士兵们从帐篷中鱼贯而出,先是一列列步兵在营房前方整队集合,然后以一个营的规模从主阵中分出来,沿着官道偏东的方向朝前推进。
一个营,大约四百余人。
王胜站在城楼上,目光跟随着那支前进的部队移动。
一个营的士兵排成三列横队,间距松散,不是太密集的阵型,一点点的朝着王胜部的阵地靠近。
这片突出的第一道防线是李均第一团的防线,负责指挥的李均死死盯着对面推进的部队计算着距离。
“三百米。”
“两百米。”
在军官的催促下,进攻的这营士兵开始奔跑起来。
最前排的士兵,很快来到了铁丝网前,面对这种带着倒刺的铁丝网,进攻一方的士兵准备了铡刀等物,几个士兵用力劈砍,试图破坏铁丝网。
但李均这边却不可能让他们这么轻松的破坏路障,立刻下令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