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血月世界开始 第30节

  王胜没有再耽搁,转身大步往洞口走去。

  身后,镇魔窟深处传来一声极低极远的、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嘶鸣,好像是有什么要冲出来,法坛上的林生也有所感应,手上法剑一抬,硬生生给压了下去。

  王胜走出洞口时,阳光扑面而来,暖意驱散了身上残留的阴冷。

  “团座!您没事吧。”三娃子迎上来道。

  “没事。”

  王胜伸手摸着怀里的阴阳镜,意念一动,直接收入了破界珠的空间中。

  而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缓缓合拢的石壁,石壁合严后,青苔覆面,藤蔓垂落,看不出丝毫异样。

  “走,下山!”

  ……

  大周

  王家坞堡

  子时刚过,正是深夜时分。

  血月高悬天际,红色的光照下来,与弥漫的雾气相融,滚动的雾气如同被打上红光的特效,在夜里显得极为诡异。

  整个坞堡安静得出奇,除了必要的兵丁和守卫外几乎没有人愿意出门。

  坞主府,是整个坞堡守卫最为严密的地方,王胜一行人所住的院子也被安排了甲士巡逻站哨。

  甲士们两两一组,沿着画廊巡过来,其实在这红雾翻滚的夜里出来巡逻,即便是全副武装的甲士,心里也都有些瘆得慌,总要找些话题聊聊缓解一下气氛。

  “头儿,听说前面院子住的是武馆的高手,其实根本用不着咱们前去保护。”

  “就是,这院子怕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听说几个小姐少爷自己屋都不住,跑来住这院子,就为了离那位武馆亲传近一些。”

  两名甲士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缓和夜里有点压抑的气氛,但前面领头的却一直不说话,后面两人说着说着又自觉无趣,便沉默下来继续巡逻。

  这画廊好似无穷无尽一般,走了半天,还没走到尽头。

  但几人好似没有发现一般,还在一直走,直到一人闻到了一股子清新的檀香才突然停住脚步,然后突然如同开智一般的想到了什么。

  他拉了拉身边的同伴,抬头指着前面还在不停走的身影道:

  “头儿,你不是昨晚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巡逻?”

  说话的甲士姓孙,叫孙大柱,虽是王家坞堡的外姓人,但也在此生活了三代,身份背景没有任何问题,才有进入坞主府充任亲卫的机会。

  昨天白天,他也跟着大部队参与了搜寻失踪护卫,他亲眼看见队里的王头儿被人从池子里捞起来的,他记得很清楚,王头儿被捞起来时一身湿透的短褐贴在身上,整个人泡得发白,手指蜷成一团,指甲缝里卡着青黑色的淤泥,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此时王头儿就站在他面前,只是身姿好像有些奇怪,王头是王家旁系出身,平日里在府上的地位比普通护卫高出半截,走路时腰板挺得笔直,可现在那道背影微微佝偻着,像肩头压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说完话他又后悔了,怎么跟迷了心窍似的,遇到这等诡异事情不应该直接喊破啊。

  走在前面的身影此时终于有了反应,停下了脚步,却没回头。画廊两侧的柱子一根根向后滑过,雾气从柱础边沿涌出来,像活的一样贴着墙根流动。

  孙大柱一阵恍惚,然后他又闻到了那股子檀香味,味儿是从身后飘过来的,他下意识偏了偏头,转头去看自己的同伴——那甲士也是一脸煞白,嘴唇微微动着,像是想说话又说不出来,好半天折腾出一句话来。

  “咱们走了多久了?”

  孙大柱没答,他在算,他现在莫名的脑子有些混乱,从院门口整队出发,走到第一道月亮门,拐弯,过穿堂,然后——然后他就记不清了。脑子里只剩下一段空白的、像被人用刀刮过的记忆,只有脚下不断重复的脚步声和前面王头那道沉默的背影。

  他猛地站定,不对啊,在想什么呢,王头不是死了吗。

  对了,过了穿堂就是画廊了,画廊里的雾气翻滚了一下,孙大柱才发现,两旁的柱子好像变矮了。

  不,不是柱子矮了,是他自己的脚陷下去了。脚下的青石板表面不知何时积了一层薄薄的泥水,靴底踩上去发出黏腻的“滋咕”声。

  他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声,凉意从脚底板直窜上后背。

  那根本不是什么青石板,他们站在一片湿漉漉的淤泥地里,淤泥不深,只没过靴底,但脚边的泥面上清晰地印着几道凌乱的拖痕,方向朝着前面那道身影延伸。

  孙大柱猛地抬头彻底惊醒过来,前方哪还有什么画廊廊柱,一道歪斜的石砌池壁从雾里露出来,池壁上挂着水痕,在血月下泛着暗红的光。

  是白天被放干了水的景观池。

  他们不知什么时候从画廊走到了池子里,正一步步朝着池心最深的地方挪过去。

  前面的王头已经死了,他终于又想起来了。

  “你他娘的是个什么东西!”

  极度的恐惧反而激发了孙大柱的勇气,孙大柱把心一横,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往前直直捅了过去,雾气里那东西没有动,任凭孙大柱将刀捅了进来,只是歪着脑袋,青白的脸上浮着一个弧度极大的笑,一双招子浑浊的不像话却直勾勾地盯着孙大柱。

  孙大柱身后的同伴也拔出了刀,两个锻骨境的武人,反应都不慢。

  孙大柱怕自己还是被迷着,直接咬破了舌尖,感觉到嘴里的腥甜后他低吼一声,将刀先收回,而后双手握刀朝那道青白色的影子劈了过去,刀刃破开雾气,划出一道暗沉的弧线。

  “嗤”

  刀锋斩过的地方,只留下一片被打散的雾,那东西在刀落下的前一刻就消失了,像是从来不曾站在那里一样,只剩下一滩半干的淤泥从池心方向延伸过来,蜿蜒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刚刚从那里拖拽着什么一路爬过。

  孙大柱一刀劈空,整个人重心往前一栽,靴子又陷进去半寸,他慌忙稳住身形,回头朝着同伴喊:

  “走,快上岸!”

  两人连滚带爬地往池沿方向跑,脚下淤泥裹着湿滑的水草,每一步都像是被人拽着脚踝,孙大柱跑在最前面,靴底在池壁上打了两下滑才攀上去,等他翻过池沿,双脚落回岸边的实地时,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蹲在地上大口喘息,回头看了一眼池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走……先回去。”

  他拽起瘫坐在地上的同伴,两人互相搀扶着往主院方向跑去。

  雾还是那么浓,不过这一次好像走对了路。

  穿过月亮门,走过穿堂,廊檐上挂着的灯笼在雾里透出昏黄的光,院落里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孙大柱远远就看见院子门口的台阶前站着人,灯笼照出两道晃动的人形轮廓,应该是另一组巡夜的兄弟,两人一组,刚刚绕到这边来。

  孙大柱心头一松,快步迎上去,张口便道:

  “池子那边出事了!我看见王头儿....”

  话没说完,对面那两人已经停下了脚步,前面的巡夜甲士打了个激灵,目光越过孙大柱,直直地落在他的身后,灯笼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片惊骇的惨白。

  “孙……孙哥,你后面。”

  孙大柱一愣,猛地转头。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红雾,他那个同伴不见了。

  方才还被他拽着胳膊、互相搀扶着跑过穿堂的同伴,此刻像被雾气吞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孙大柱的手里只攥着一截空荡荡的袖子,袖口湿漉漉的,往下滴着带着腥味的水。

  他僵在原地,手不住地发抖。

  对面那巡夜甲士却还在盯着他身后,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哆嗦着,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两个人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

  “锵”

  “锵”

  两声刀出鞘的声音。

  “孙哥……你身后,好像是个人?”

  “不对,你是什么东西?”

  孙大柱浑身冰凉,他不敢回头,又不敢往前。

  他看见对面两名甲士惊恐的挥着刀冲了上来。

  孙大柱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他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那只手很凉,手指僵硬地扣着他的肩头,力道不重,却让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不能动弹,他闻到那股带着腥甜味的水汽,越来越浓,浓得像是整个人被浸在了水里。

  最后他听到有靴底在青石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后拉,一步一步,无声无息地没入浓雾深处。

  画廊上,原本应该燃烧的定神香只剩半截,看切面,应当是被什么利器砍掉的。

  血月的光穿过雾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片暗红色的光斑,四下里安静得出奇,只剩屋檐上的水珠落在地面,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廊下空无一人。

  .....

  .....

  王胜回到大周时,天色刚蒙蒙亮。

  血月已经沉下去了,只是太阳来得很慢,像是个拄着拐的老头儿姗姗来迟,真应了太阳公公的说法。

  晨雾还是浓,但因为有阳光照射,能见度还是比夜里高些,至少能看清几步之外的廊柱轮廓。

  王胜在两个侍女的伺候下很快完成洗漱,从屋里推门出来。

  原本该安静的内院一片嘈杂,脚步声、说话声、兵器和甲胄的磕碰声混在一起,从不远处传了过来,期间还夹杂着几声压低了嗓门的惊呼。

  王胜皱了皱眉,估计应当是晚上他去新民界的时候这边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沿着长廊往外走,没走几步就遇上了迎面赶来的郑大。

  对方的脸色不太好看,整张脸挂满了倦色,像是夜里没睡踏实,一听见动静就爬起来了。

  “王师兄。”

  郑大几步迎上来,声音压得低。

  “府上出事了,昨夜里又死了人,这次一口气死了四个。”

  王胜脚步微微一顿:

  “四个都是什么人?”

  “都是府上的护卫,一个炼血,三个锻骨的好手。”

  郑大一边说一边跟上王胜的脚步。

  “而且死得蹊跷,人是在池子里找到的,就是昨天白天被放干了水的那座景观池。一早府上管事清点人数,发现少了四个夜班当值的,派人四处找,最后在池底发现的。”

  “池子水不是都放干了吗,怎么死的?”

  王胜有些疑惑。

  郑大语气里稍带着些恐惧道:

  “四个人,看现场痕迹,好像是互相砍死的,刀上有血,伤口全是刀伤。”

  这死法,比昨夜在池子里淹死的两人还要离谱。

  “而且我听人说,府外面还出现了尸人,数量不多,被巡逻的甲士砍翻了几个。”

  尸人个体虽然威胁不大,但其已经出现在坞里了,就很能说明问题了,除了这坞主府,恐怕坞堡里其他地方的情况也不太好。

  王胜暂时没有再问,脚步加快了几分。

  池子边此刻已经围了不少人,护卫、仆人,还有两个管事,他们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低声议论着。

  王铁山站在人群前方,身后还跟着两个精锐护卫,显然也是被消息惊醒后立刻赶来的。

  他面色沉稳,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只有眉间的褶皱比平日里深了些,正在低声吩咐管事安排人手。

  “柴火和火油备足,直接在府里的空地上烧,烧透些,骨灰收好装坛,各家都贴上名签等之后一并送去家属手上,抚恤按老规矩发,不得短少半文。”

  管事连连点头,正要转身,王铁山又叫住他:

  “去查一下昨夜各院门的落锁记录,还有定神香的更换记录,看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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