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酒耸了耸肩道:“不知道,但我不希望。”
雷媚又笑了,她笑了很多次,每一次都给人全新的感觉,上一次笑,她很有小女孩的俏皮,这次又说不出的成熟优雅。
“若是想寻死,多年前我就死了,我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只因为我怕死。”雷媚慢慢在铺着木板,距离水面不过半尺左右高的码头上坐了下来,对陈有酒道:“不过你倒是给了我一个提醒。”
雷媚又笑了,这一次笑起来像是一个喜欢捉弄人的小恶魔。陈有酒又往前走了两步,眼中没有畏惧的情绪,语气很随意道:“什么提醒?”
雷媚道:“好像你说过今天什么都听我的?”
陈有酒双手在胸前做了个交叉的手势,道:“错,不是什么都听你的,但凡能做到的,我都听你的。”
“一样的意思,我也从未奢望你为我做不能做到的事,但我想知道你能做到什么地步。”雷媚指着前方的溪流,道:“请跳下去吧。”
陈有酒一愣,又笑了,详问道:“穿衣服跳,还是脱衣服跳?”
“随你。”雷媚道:‘我只想看你跳下去,无论怎么跳都可以。’
“噗通”
话音还未落,陈有酒就跳了下去。
雷媚一怔,陈有酒如此果断是她想不到的,紧接着又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望着大半个身子露出水面的陈有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像什么?”
陈有酒道:“像什么?”
雷媚道:“像一条狗,为了食物,忠诚听话极了。”
雷媚想让陈有酒生气,任何人听到这种话都会生气的,她相信陈有酒也一定会生气。
可是,雷媚错了,这世上能让陈有酒生气的事没有几件。陈有酒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愉快大笑。
雷媚反倒是笑不出来了,道:“你的心态真好,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陈有酒道:“难道我不能笑吗?”
雷媚道:“至少不该这个时候笑,纵然要笑,也应该是生气的笑,可你似乎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陈有酒道:“是的,我没有生气。”
雷媚道:‘为什么不生气?’
陈有酒道:“没有必要生气,自然不用生气。”
雷媚看了陈有酒半晌,陈有酒神情平静,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过了好一会儿,道:“你不生气,是不是你知道早晚能在床上惩罚我对你的戏弄与侮辱?”
“我从未这么想过。”陈有酒慢慢从水里朝码头走了过来,继续道:“不生气,只因为我根本就不生气,没有其他的原因。”
陈有酒混身湿漉漉的在雷媚身边坐了下来。
雷媚看着他,好一会儿,道:“为什么不生气?难道你不知道我在侮辱你吗?”
陈有酒又笑了,道:“你知不知道什么样才算是侮辱?”
雷媚知道陈有酒对某些事情总是有非凡独特的观点,感觉陈有酒又要发表新奇观点了,道:“你说。”
陈有酒道:“一次真正成功的侮辱,必须让对方心理受到非常沉重的打击,譬如宁死不跪的人,你让他下跪,从而达到侮辱他的目的!譬如憎恶太监的人,你可以让他变成太监,从而达到侮辱他的目的!嗜钱如命的人,你可以让他变成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且失去赚钱能力,从而达到侮辱他的目的!你决不能用一块金子,让喜欢下跪的人感觉到侮辱,也不能阉割自以为是太监的人而让他感受到侮辱。世上许多旁观者看来很侮辱人的事情,其实对于那人来说或许并非侮辱,而是好事。”
雷媚点了点头,道:“有道理,看来我的那句话并未侮辱到你,因为你不在乎。”
陈有酒又摇头,道:“任何人听到那句话,都会感到侮辱的,我也不例外。”
雷媚道:“可你却一点也不生气。”
陈有酒悠悠然道:“那句话是针对我跳水的行为说的。”
雷媚道:‘有什么不同吗?’
陈有酒道:“跳水的行为是我的选择,我可以选择跳,也可以选择不跳,我跳了当然就是愿意,既然内心是愿意的,那么他人的评价又怎可能侮辱到我呢?”
他看着雷媚道:“这世上有不知道多少人,因为生长环境、秉性、天赋、教育等各方面都不相同,所以他们对事情的看法也大不相同,一件事在某些人看来是正确的,可在另一些人看来就是耻辱,人生在世,逍遥自在,追寻自信就好,又何必太在意他人的评价呢?你让我跳水我便跳水,是因为我愿意为你这么做,如此便足够了。”
雷媚看着陈有酒,过了好一会儿,轻轻叹息道:“你这个人总是让我感到惊叹,甚至顿悟。”
陈有酒道:“有没有一点点喜欢呢?”
雷媚摇头道:“暂时还没,我这种女人很难真正喜欢上一个男人的。”
“世上的人很难真正喜欢上一个人。”陈有酒有些感慨道:“要喜欢上一个人,就必须付出自己的心,可一旦付出便有极大可能破碎,这种伤远比肉体的伤更难以治愈,也更令人恐惧,而且你的心破碎之时,总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对你肆无忌惮嘲笑,还让其他人引以为戒,所以,这世上的胆小鬼越来越多,勇士越来越少。”
雷媚从陈有酒的话中隐隐察觉到了一些其他的意思,却找不到来由与结果,她道:“一直以来,你都游戏花丛,只求得到女人的身体,而不求得到她们的心,是不是因为你怕付出的真心破碎,所以做了胆小鬼呢?”
“恰恰相反,我怕她们的真心白费,要知道爱得越深,离别时就越痛苦。”
雷媚冷笑道:“既然相爱又何必分开?”
陈有酒望向远方,淡淡道:“人生在世总是要分别的,不生生离,就是死别,爱上我的人不可避免是这两种结果。”他的脑海浮现了许多画面。
雷媚道:“身体对于女人来说,算得上最宝贵的,你有没有想过,当女人愿意将身体交给你的时候,心也很可能一并交给了你?”
“我想过。”
雷媚道:“有过吗?”
“有过,或许不少。”
雷媚道:‘她们敢将心交给你,不在乎心被粉碎,遍体鳞伤,为什么你不敢呢?这是不是说刚才你的一番言论只不过是托词,你本就是个胆小鬼,和其他男人没什么两样。’
陈有酒笑了,看着雷媚。
雷媚与他直视,目光明亮且带着一些锋芒,道:“被我说对了,默认了是么?”
陈有酒摇了摇头,道:“如果早一些日子你说出这种话,或许我也会认同你‘我说胆小鬼’的说法,不过不久之前我与李师师姑娘有一次交谈,让我明白了许多事情。”
雷媚道:“你明白了什么?”
“我是付出过真心的,付出过许多次,总是在对方真心付出的时候,我也不经意间付出了,所以我改变了很多很多。”陈有酒望向远方,脑海又一次浮现那些和他有过非常亲密关系的女人的样貌。
刀忽然出鞘,挥出一招。
此情可待成追忆。
这一招正是陈有酒与李师师交谈之后领悟出来的,这不是什么非常厉害可怕的招式,但却是寄托了陈有酒情怀的一招,他习武学刀,将一身情绪以刀表现出来。
雷媚望着陈有酒,感觉看到了陈有酒的全部面貌。
刀回鞘,陈有酒坐下时,又变回了平日懒洋随意的样子,好似先前只不过是幻觉。
雷媚忽道:“陈有酒,你敢不敢对我付出真心?”
陈有酒一怔,雷媚说出这种话是他想不到了,随即笑了笑,道:“当一个男人心动的时候,他的心便已付出了一部分,随着对女人的了解,男人的心可能付出的更多甚至全部付出,但也可能一点点消失最终化作乌有,变成绝对的无情,毕竟人不是平面的,而是多面的,初见是美好的,可了解了一个人的全貌,就不那么好了,也就无法接受了。”
雷媚道:“你对我心动吗?”
“当然心动,否则也不会心动。”
“所以你也付出了一点点真心?”
“当然,色心也是真心。”
雷媚笑了,道:“我要多多努力,让色心将还收起来的真心全部吸收过来。”
陈有酒道:“希望你能做到。”
他说的是实话,将一颗心完全交给一个女人是什么样的,陈有酒从未尝试过,很想知道。
雷媚抬起双脚,放在陈有酒的大腿上,道:“我若要你帮我脱鞋子,算不算侮辱了你呢?”
在这个‘所谓大丈夫’可骨子里却是柔媚怯懦的男子汉时代,没有几个男人会做这种事,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侮辱。
雷媚想看一看陈有酒和世上其他男人有多么大的不同。她虽然将脚放在陈有酒的大腿膝盖网上一点,但放得很轻,用一部力量托起自己的双脚,随时准备移开。
结果让雷媚很惊讶,陈有酒竟没有任何犹豫,将她的双脚抓住,完全放在大腿上,也一点不在意鞋上的泥土弄脏衣服。
“这种事情对于其他男人来说是侮辱,可用在我身上却是奖赏。”陈有酒很坦然道:“其实我早就很想把玩的玉足了,却一直没有机会,也找不到理由,现在机会来了。”
雷米看着满脸愉快,甚至有些洋洋得意的陈有酒,内心不知是何滋味,十分复杂。
陈有酒一只手握住雷媚的脚踝,另一只手按在脚底的鞋面,非常从容的将鞋子脱了下来,很认真似乎也很沉浸其中。
陈有酒一边还说道:“我记得汉宣帝时期有一个叫张敞的官员非常疼爱他的妻子,每天都会给妻子画眉,这件事被他的政敌告到了汉宣帝面前,汉宣帝对他责骂,说他有辱朝臣威严,而张敞则回了一句,媚儿,你知不知道他回了什么?”
雷媚心头一颤,媚儿,这家伙竟称呼自己媚儿,什么时候我与他怎么亲密了。
雷媚看了陈有酒一眼,道:“张敞回了什么?”
“张敞也算是个妙人,他回答汉宣帝,闺房之乐,有甚于描眉者。”陈有酒一边说一边笑:“意思是说,鱼水之欢都做得,描眉怎做不得。”
雷媚似明悟了什么,道:“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为我拖鞋根本对你来说,根本不算是侮辱,就算我让你做更过分的事情,你也会做,因为对你来说,这是闺房之乐。”
陈有酒赞叹道:“媚儿真是冰雪聪明。”这个时候,他以为雷媚脱下了另一鞋子,却还是让雷媚的双脚放在盘膝而坐的大腿上,一双手盖在脚上,手指隔着袜子摩擦,感受肌肤的嫩滑。
雷媚提醒道:“这里可不是闺房?”
“我觉得那里是闺房就是闺房,他人的看法与我又有什么干系?媚儿,我帮你袜子脱掉吧。”
陈有酒一脸不在乎。
雷媚好气又无奈,忽然想起这家伙不能用世俗规矩来判断。她没有拒绝,正想用清水洗濯双脚。
雷媚道:“既然你不在意他人的看法,等会儿抱我回房间,没有问题吧?”
陈有酒道:“完全没问题。”
陈有酒帮雷媚脱下袜子,而且扎起裙摆与裤脚,扶着雷媚没入溪水中。
雷媚忽然推了一把,陈有酒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没入水中,成了落汤鸡。
陈有酒坐在水中,看着笑得如小女孩般天真浪漫的雷媚,道:“或许用不了多久,我的色心就会化作真心,媚儿,你太让人心动了。”
雷媚忽然摇头道:“想让你生气真是很难的?”
陈有轻笑道:“因为对我来说,这是闺房之乐,只不过我的闺房比张敞要大一些,整个天下都是,毕竟好色之徒都死将天下当做闺房的。”
雷媚抿嘴笑道:“你这样的好色之徒,恐怕也是天底下独一份的。”伸出手来,陈有酒走过来便扶着她。
两人在溪水中散步。
雷媚忽然安静了下来,静静享受着溪水的洗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雷媚忽然道:“只要一有时间我都会在溪水中洗濯双脚,有时候呆上大半天也不觉得厌烦,你知不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
雷媚道:“很早以前,我在牢狱中待过,那里不但吃不饱,而且非常脏,散发着恶臭,所以我出来以后,总是会用清洗洗濯,将身上的臭气洗掉,有一段时间我一直认为自己身上带着洗不掉的臭气,虽然这种感觉消失了,但习惯却养成了。”
陈有酒叹息道:“那应该是一段很苦难的日子吧。”
“是的。”陈有酒道:“不过也很有趣。”说到这里似察觉说了不该说的,不再说了。
她转过身来,轻轻一跃,搂住陈有酒的脖子,双腿盘在他的腰上,头与他爱得很近很近,道:“带我回房,你若能做到,我今天就属于你。”
“能,一定能。”
雷媚轻笑道:“小心哦,或许我会乘机杀了你哦。”
雷媚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口小刀,闪烁着寒光,锋利非常,在陈有酒眼前摆了摆。
陈有酒看都没有多看,脸色都没有便一下,忽的伸长脖子,对雷媚面颊亲了一口,道:“我保证只要你下手,我绝不反抗。”
说完,陈有酒抱着雷媚,走上码头。
她一边抱着雷媚,为其穿上袜子、鞋子,当然不可避免占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