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都对陈有酒、薛衣人或多或少有些佩服。
在众人这种种情绪中,陈有酒、薛衣人终于亮出了他们的刀与剑。
天下第一刀客、天下第一剑客,终于拔刀、出剑了。
这一刻,每个人都感觉一只大手攥紧了自己的一颗心,变得无与伦比的紧张,每个人都知道决定胜负生死的一幕要来了。
第305章 青丝化白雪
陈有酒、薛衣人身法几乎同时停止,身法停止的瞬间,也同时出了手。
刀、剑仿佛两道闪电般,朝对方击去。
薛衣人、陈有酒都看到了对方稍纵即逝的空隙,故而不再等待,立马出手。因为他们极懂得把握时机,且没有丝毫犹豫,故而双方的动作看上去十分默契,仿佛演练了成千上万次一样。
其实纵然演练成千上万次,也难以形容两人这一刻的默契——他们好似共用了一颗心。
不过薛衣人毕竟用剑,陈有酒也毕竟出刀,所以他们还是有一点区别。
薛衣人剑自下而上,斜斜刺出,取陈有酒咽喉部位。
陈有酒刀也是自下而上,却在半空中划过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取薛衣人心脏部位。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认为陈有酒、薛衣人在赌自己能比对方更快。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快到不可思议的一击居然存在变化,不停在变化——他们招式的变化,完全是根据对方身体动作的调整而改变的。
双方身体动作的调整弧度,非常之小。一般人不要说看不见,纵然瞧见了,也看不出问题,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看得出其中的利害。
直到在这一分胜负生死的时刻,两人还是保持着绝对冷静、绝对的理智,也保持着对身体的绝对控制,所以才有了这般登峰造极的对决。
每个人都会死,无论帝王将相,亦或者武林高手,也都避免不了一死。或许死才是世上最公平的事。
这一刻,薛衣人、陈有酒注定有一个人会死。
死的是薛衣人。
陈有酒的刀,在薛衣人胸前划出一道血痕,伤口并不深,停在体表,并未直入心脏。这一刀看上去并不致命,可却是致命的!伤口虽然只停在体表,但刀气摧毁了薛衣人的五脏六腑,要了薛衣人的命。
薛衣人的剑也很准,在陈有酒咽喉左侧刺了一个洞,只要薛衣人再多一分力,必定能将陈有酒的咽喉刺穿,击杀陈有酒于剑下。
可薛衣人在这一刻已失去了所有的气力,因此薛衣人只是伤了陈有酒,而没能杀了陈有酒。
薛衣人望着陈有酒,他没有说话,可眼睛却仿佛说了千百句话。
他的身体直挺挺的向后倒在地上,至此江湖公认的第一剑客,与世长辞。
这一战结束的实在太突然、太快、太惊心动魄。
众人在薛衣人倒下之后,才知道陈有酒击败了薛衣人。
这一刻,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复杂,或望着失去生机的薛衣人,或看向佝偻身躯站着,咽喉流血的陈有酒。
很快,又发生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惊讶的事。
陈有酒虽然止住了咽喉部位涌出的鲜血,但嘴巴却开始吐血。
他吐出的血,并非红色的,而是淡紫色的。
这种血带着浓浓的鱼腥味以及令人无法忍受的恶臭。
几乎所有人都惊住了。
谁也看得出陈有酒中了毒,可谁给陈有酒下的毒?什么时候下的毒?是什么毒?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薛衣人的剑上。
这口杀人无数,帮薛衣人夺得天下第一游侠、天下第一高手声名的剑,是否真抹上了毒?
众人不得不这么想,因为陈有酒中毒实在蹊跷了,除了薛衣人以外,没有人有机会给陈有酒下毒。
李观鱼、帅一帆等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客,虽然脑海冒出薛衣人下毒的念头,却立马否定了——他们相信薛衣人绝不会在自己的剑上抹毒,如果薛衣人真能干出这种勾当,也不可能成为天下第一剑?
可是,他们也没有把握薛衣人的剑上没有毒。
即便薛衣人不下毒,是不是有其他人在薛衣人的剑上下了毒呢?
譬如和薛衣人走的颇近,但对陈有酒恨之入骨的枯梅大师?
枯梅大师很肯定薛衣人的剑上没毒,她与李观鱼等人一样,相信薛衣人的品行,也知道自己没下毒,更知道没有人能碰得到薛衣人的剑。
可毒既然不在剑上,那陈有酒是如何中毒的呢?
枯梅大师心头一动,好似想到了什么,望向左前方的石观音:难道陈有酒根本没有解了石观音的‘媚眼儿’,而是带着剧毒与薛衣人交手?
枯梅大师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果然陈有酒根本没能解掉石观音的毒。
石观音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几乎要失去了力气,跌倒地上!她的眼睛死死瞪着陈有酒,满脸都是不相信,可那淡紫色的鲜血以及散发出的恶臭,无不证明一件事:陈有酒根本没有解掉她的‘媚眼儿’,她被陈有酒骗了。
秋灵素、玉玲珑拉着彼此的手,眼中闪烁泪光,脸上露出了伤感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惊讶。
陈有酒可以瞒过别人,又怎能瞒过朝夕相处的她们呢?
陈有酒、薛衣人交手的时候,她们便已知道:无论胜败,陈有酒都必死无疑。
一声凄厉的叫声,石观音扑到陈有酒面前,抓起陈有酒的衣襟,声音沙哑着道:“你,你在骗我,你没能解掉我的毒?”
陈有酒冲着石观音笑了笑,一边笑一边抹着嘴角的鲜血,用很悠闲也很懒散语音道:‘不得不承认,你这一次的毒确实有两下子,将我都毒倒了。’
石观音手指指着陈有酒,不停抖动,身体也在不停抖动,她嘴巴张开,似要说话,可这一刻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突如其来的变故与刺激,将石观音的理性完全吞没,只剩下感性。
石观音一直都知道陈有酒是个天马行空,无法捉摸的人。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陈有酒居然会在这种事情上玩了一手,骗了她。
石观音很想拉着陈有酒的衣襟问陈有酒,这么欺骗她有什么好处?难道向她服个软就这么难吗?
激动的心情令石观音纵然想要问这些话,却也问不出口。
陈有酒忽然用尽力气,将石观音搂入怀中,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这张完美无瑕的面庞,仿佛盯着上天最得意的杰作,看得说不出的仔细,也说不出的贪婪。
陈有酒微笑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我相信从今以后,你大概永远忘记不了我。”
石观音咬着嘴唇,不说话。
陈有酒又笑了,笑的更大声,更愉快。
因为他笑声很大,所以咽喉处的血洞又在涌出,嘴角也在流血。
红的血和紫的血,交融在一起,显得说不出的恐怖与诡秘。可陈有酒却给人一种无比得意、无比潇洒的感觉。
没过多久,笑声止住,陈有酒说了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句话:“石琪,你说是你输了?还是我输了呢?”
石观音抱着软倒在怀中,已没有任何生息的陈有酒,眼眶中出现了泪光,她想哭却哭不出来,想笑也笑不出来。
她就这样站着,脑海重复的浮现陈有酒的这句话。
这场一开始由她发起的征服之战,到底是谁输了?
石观音不停想着,早已忘记了四周的人,忘记了所处的环境,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叹了口气,道:“你赢了,你果然从不会赌输,我输给你了,将心输给你了。”
石观音说完这句话,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倒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伤心极了,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但失去了得到陈有酒的机会,也失去了在这人世间唯一的知己。
众人又瞧见匪夷所思的一幕,石观音在哭声中,乌黑柔顺的秀发居然逐渐变白。
青丝化白雪。
第306章 奇怪的遗书
陈有酒知道,只要和薛衣人交手,无论杀不杀得死薛衣人,他都必死无疑。除非决斗前,向石观音求取解药。
陈有酒本可以这么做,也想过从石观音手里骗来解药,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他放弃的时候,当然也知道等同于放弃了自己的性命。
陈有酒有这个决定,不是因为他受不了被人威胁,也不是介意暂时臣服于石观音,更不是因为他是个不愿意求人的人,他会这么做,有两个原因。
一,来到这个世界虽然还不到两年,陈有酒见过了想要见的人,知道了想要知道的秘密,做了想要做的事,改变了想要改变的人的命运。陈有酒在这个世间已没有任何遗憾,或许还有一点留恋,却也知道自己迟早都是要走的,以这种最辉煌最夺目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无疑是很不错的结束。
二,陈有酒知道自己虽然一定会毒发身亡,但他也只是在这个世界失去了,不是真的死了,因为忆秋痕不会让他这么失去,他们已约定了在下一个世界决战,做出最终的了断。
第二点原因才是最重要的,因为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死去,所以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否则,陈有酒未必不在这个世界多活一段时间。
陈有酒所经历的两个世界,都已死去,可实际上却有极大的不同。
上一个世界,陈有酒与叶孤城决战之后又死去,他是死在叶孤城的剑下的,而那个时候他只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宁愿死在叶孤城这样的绝代高手的剑下,这叫死得其所,死而无憾。
这个世界,陈有酒虽然不介意死在薛衣人的剑下,但他却知道自己不会死。
上一个世界,陈有酒的确死了,却是不知道自己不会死的情况下死的,这一个世界,陈有酒是在知道自己不会死的情况下死的。
结果虽然一样,和心路历程却截然不同。
陈有酒对自己的死,不但做好了心理准备,而且还写了一些信,与朋友红颜进行告别。
这些信都放在秋灵素哪里,陈有酒告诉秋灵素,只要他死了,便将这些信送出去。
秋灵素谨遵陈有酒的遗言,将哪些信送到该送的人手里,她自己也有一封信,陈有酒早已放在她哪里,让他在自己死后在打开。
秋灵素送完哪些信后,这才与玉玲珑一起,各自打开陈有酒送给她们的信。
她们带着伤感的情绪,将信件打开。
看看完信后,秋灵素看着玉玲珑,玉玲珑望着秋灵素,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儿,秋灵素先开口道:“他给你写了什么?”
玉玲珑道:‘这真是他让你交给我的?’
秋灵素心头一动,道:“当然,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玉玲珑苦笑了一声,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手伸出,信递给秋灵素。
秋灵素看完信后,神情本就古怪,看完陈有酒写给玉玲珑的信后,神情更加古怪了。
玉玲珑等秋灵素看完,吐槽道:“这真是一个将死之人写出来的信?”
秋灵素道:“若是其他人在这种情况下,当然写不出这种信,可陈有酒却能写出,也应该写这样的信。”
玉玲珑也不得不承认,想到过往相处种种,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内心的伤感也消失了大半,纵然他仍旧怀念这个时而惹自己生气,又让自己高兴,像是自己儿子或者孙子的家伙。
玉玲珑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所以眼力也弱了很多,竟没有发现秋灵素和平时有很大不同。
秋灵素忽然道:“你知不知道他写了什么给我?”
玉玲珑道:“写了什么?”
秋灵素道:“和写给你的内容一样。”
玉玲珑怔住,过了好一会儿,道:“你是说,他写给我的信和写给你的信,是一样的内容?”
秋灵素点头道:“除开信封署名,其他都一模一样。”
玉玲珑将信接过来,快速扫过,果然和秋灵素说的一样,一模一样,都是很短的几句话。
玉玲珑想了想道:“这是不是废稿,真正写给你的信,没有装入信封里。”
秋灵素毫不迟疑,道:“没有这个可能,这就是写给我的信。”
玉玲珑皱眉道:“他为什么给我们写同样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