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在流泪,却没有哭。
从他记事开始,就从未哭过,这一次也一样。
尸体已渐渐冰冷。
薛衣人将薛笑人放在地上,慢慢站起身来,慢慢道:“薛笑人虽然死了,但薛衣人没死。”
声音冷如寒冰。
第206章 薛衣人的惊讶
“薛笑人虽然死了,但薛衣人没有死。”
声音冷冽如冰,锋锐如剑。
陈有酒心头一寒,叹息道:‘这是我最想听到,也最不愿意听到的话。’
薛衣人道:“你不愿意听到,是不是因为你怕我此时出手,你必死无疑?”
薛衣人没有问陈有酒为什么想听到。
因为他知道陈有酒一直很想与他交手。
陈有酒笑了笑道:“薛笑人是难得的对手,我和他交手之后,精神体力消耗颇大,除此之外,你也已看到了我的刀法,以你的才智,必定能想出一两种法子应付,因此此时你若和我交手,我会趋于劣势。”
停顿一下,又道:“可我却知道薛衣人并非乘人之危之人,所以我并不担心你会现在对我出手。”
薛衣人冷冷道:“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有酒道:“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仇恨固然会令人生出强大的斗志,可仇恨对于我们这样的高手来说,百害而无一利!你怀揣着仇恨与我交手,你的剑法非但无法发挥到登峰造极的境界,甚至连平时的地步,也达不到!我若在这种情况下胜了你,又有什么意义呢?”
薛衣人不说话。
可薛衣人的内心也已不得不承认陈有酒所说的是事实,也相信陈有酒是肺腑之言。
他当然很清楚,大喜或者大悲,都是无法将武功施展得淋漓尽致的。
陈有酒的声音又响起,道:“决战的目的,也影响着一个人的战斗力!你若以仇恨为目的对我出手,你的实力又能展现出几成来呢?纵然你能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可我希望杀了我的人,是天下第一剑,而不是薛笑人的哥哥。”
薛衣人当然也明白这一番话的意思——陈有酒希望他因为陈有酒而杀陈有酒,而不是其他的原因,希望两人的交手,是一场与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干系的武者决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薛衣人道:“你错了。”
陈有酒一怔,道:“我错了?”
薛衣人一字一句道:“薛衣人绝不会乘人之危,可薛笑人的哥哥却会。”
陈有酒神情有些恍然,他不由浮现薛笑人的话。
薛笑人可以卑鄙无耻,但薛衣人的弟弟却不能。薛笑人正因为这个理由,才堂堂正正与他交手。
薛衣人呢?
薛衣人似乎因为薛笑人,所以也可以卑鄙无耻。
陈有酒笑了笑,道:“所以你打算现在出手?”
薛衣人道:“正如你所说,我以此种心态与你交手,未必能将我的剑法发挥得淋漓尽致,但是相比起你来,我却是绝对的优势,如果你的弟弟被人杀了,你会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陈有酒毫不犹豫:“绝不会。”
薛衣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道:“我也不会。”
陈有酒道:“看来此刻,正是我们交手之时。”
“不错。”薛衣人道:‘现在正是交手之时。’
陈有酒没有说话,也不必说话。
薛衣人也没有在说话,因为他也已不必再说。
——该说的都已说完,已无话可说。
寒光一闪,宝剑出鞘。
剑刺陈有酒。
有不少武学名家认为刀法到了没有变化的时候,便已达到了刀法巅峰,可是迄今为止,没有几个人做到。同样,他们对剑法的看法也一样的。剑以灵动变化为主,他们也认为剑法到了没有变化的时候,方能达到剑法的巅峰。
这里的不变,是返璞归真之意。
同样,也没有几个人能达到。
可是,薛衣人却达到了。
剑刺出,剑没有变化。
可人却感觉剑在不停的变化。
没有人知道这一剑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刺至。
这一剑的速度很快,简直比闪电还快。
陈有酒看到这一战,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薛笑人认为自己的剑术永远比不上薛衣人。
薛衣人从未放弃过剑,纵然退隐江湖,也一直在钻研剑法。他的剑法也一直在进步,如今更是已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仅这一剑,薛衣人就应该被尊称为天下第一剑。
陈有酒眼力过人,可是也看不出这还没有变化且速度极快的一剑,是否会有变化。
这个时候的最佳策略当然是闪躲。
原著中楚留香和薛衣人交手,正是利用天下无双的轻功,闪躲薛衣人的剑法,然后取得了不胜至胜。
这一刻,陈有酒本应该采用这个战略。
可他没有。
他也没有拔刀。
他平静望着那闪电般的一剑刺了过来。
他居然动也没有动,任由那一剑刺入自己的身体。
薛衣人脸色变了。
剑忽然停了下来。
剑出手的速度极快,可停下来也很快,几乎脚步一停,剑就停了。
有眼力的人,都应该看得出,这一剑必定可以随时再变,否则也不可能想停就停。
薛衣人脸色很白,死死盯着陈有酒,道:‘什么意思?’
薛衣人有些忿怒,剑指着陈有酒的胸膛,随时都可以刺进去,随时都可以要陈有酒的命。
陈有酒一脸平静,悠然一笑道:“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想看一看你是否会一剑杀了我。”
薛衣人道:“我若杀了你呢?”
陈有酒淡淡道:“你若杀了我,自然为弟报仇了,我自然也死了,也没有什么。”
他说的很轻描淡写,谁也看得出他对生死毫不在乎。
薛衣人不由怔住。
他从未见过那个少年人能如眼前这个少年一般,看淡生死。甚至也没有几个人能看淡生死。
陈有酒慢慢道:“你这一剑没有刺下去,也代表着我没有看错人,薛衣人终究是薛衣人!终究是有资格当我对手的人。”
薛衣人冷冷道:“我随时都可以刺下去。”
陈有酒道:“你可以,只要你刺下去,我就非死不可。”
薛衣人感觉浑身不对劲,忍不住道:“你不怕我刺出这一剑?”
陈有酒悠悠然道:‘许多人恐惧死亡,但在我看来,死亡其实就如同回家一样,我又何必恐惧呢?’
这正是陈有酒内心真正的想法。
他毫不害怕。
上一个世界,他丝毫不恐惧死亡,只因为他不想成为系统的奴隶,想要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哪怕只有很短的时间。现在他毫不畏惧死亡,虽然也有以上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觉得那个伪装成系统的忆秋痕,绝不可能就让他这么死了。
对于一个人来说,死等同于生。
那么他又怎会害怕死亡呢?
在薛衣人的剑刺过来的时候,陈有酒就已决定看一看薛衣人是否真一剑杀了他。
这个决定做的很快,只是有一点遗憾。
如果薛衣人杀了他,那么他便无法见到石观音、原随云这些人了。
仅此而已。
薛衣人握着剑,刀锋般的眼睛盯着陈有酒。
明明是他掌控了眼前之人的生死,但他却感觉眼前这人的生死似乎根本不在他的掌控中。
杀还是不杀。
薛衣人面临抉择。
第207章 祭品
剑光一闪。
剑回鞘。
没有血。
因为薛衣人的剑没有刺进陈有酒的胸膛。
如果薛衣人要杀陈有酒,此刻简直就是探囊取物。
可没有。
薛衣人内心也不希望这个难得的对手,被自己这样杀了。如果真这么做了,这将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他不能这么做,决不能。
所以,剑回鞘,而没有刺穿陈有酒的胸膛,刺穿心脏。
神情自若的陈有酒,在薛衣人收剑的那一刻,脸上笑容更灿烂,因为他没有看错人。
“你果然没有杀我。”
薛衣人冷冷道:“我还是要杀你。”
“我知道。”
陈有酒当然知道。
如果他没有杀薛笑人,薛衣人或许未必会杀他,可杀了薛笑人,薛衣人就一定不会放过他。因为薛衣人毕竟是薛笑人的哥哥。
——这世上许多事情用公理正义是讲不通,因为人大部分时候都是理性多余感性。正因如此,大部份人信奉的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杀弟之仇,又如何能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