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薛衣人道：“你说了这一番话，我就不会放你走了。”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你口中的那个杀手首领。”
这句话说完，薛衣人身上散发出惊人的杀气，这一刹那间，宁静祥和的院子也被杀气所充斥。
陈有酒拿出一块木牌，木牌上面画着十三口交叉的宝剑，而这十三口宝剑，被一只手所抓住。
他道：“这个杀手组织是你创立？”
薛衣人冷哼道：“看来你又杀了我一只手，我更不能放过你。”
陈有酒叹息道：“我不明白。”
“你什么不明白？”
“前辈为什么要创立这样一个杀手组织？”
薛衣人沉默着，过了很久很久，才道：“薛家庄上下有上百口人，想要维持这样的家族，并不是容易的事。”
陈有酒承认。
薛衣人又道：“我这个人除了杀人以外，什么事情也不会做，更不懂得营生，因此我想要维持薛家庄的地位，只能做杀人的声音。”
陈有酒道：‘有道理，只可惜也只是有道理。’
薛衣人剑眉一扬，道：‘什么意思？’
陈有酒道：“我几乎完全相信前辈的话，只可惜在我见到前辈之前，已先调查了两件事。”
薛衣人道：“什么事？”
陈有酒道：“第一，前辈是天下第一游侠，行走四方，杀人无数，三十年前，以无常钩打遍南七省无敌手的‘杀手无常’裴环也死在前辈手里，前辈杀人之多，所杀高手之强，可以说古往今来，没有任何一个名侠比得上。”
薛衣人脸上露出动容之色。
他想不到陈有酒居然知道他杀了裴环的事情，要知道这件事她从未对人提起过。
薛衣人也不由想起当年的英雄岁月，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笑容，淡淡道：“他又算什么。”
显而易见，令江湖闻风丧胆的裴环，在这位天下第一剑客眼中不过尔尔。
陈有酒又道：“前辈所杀，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大奸大恶之徒，而大奸大恶之徒，均是极有钱的人，就拿裴环来说，他可以算得上是江湖上排名前五十的富豪！据我所知，这些人死后，他们的财产居然也不见了，显然这些钱财自然落在前辈手里。”
“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钱财，都足以让一个人逍遥自在十辈子有余，前辈有了这些钱财，又何必做收银卖命的勾当呢？”
薛衣人沉默不语。
他发现自己小瞧了陈有酒。
陈有酒道：“第二，根据我的调查。薛家庄曾多次大兴土木，可基本上都是前辈行走江湖的那段时间发生的，而前辈退隐江湖以后，薛家庄反而没有什么改变，自然也不必耗费什么大量的钱财。”
薛衣人冷冷道：“你很不错，只可惜你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
薛衣人道：“一个人有钱了以后，未必不会再想要赚钱。”
陈有酒笑道：“有道理，只可惜有一点错了。”
薛衣人想不出是哪里错了。
陈有酒道：“这块木牌错了。”
薛衣人何等聪明，脸色大变。
陈有酒道：‘这块木牌是我根据自己的记忆画出来的，并非是那个杀手组织的标记！可前辈却笃定这是自己创立杀手组织的标记，这种错误，前辈怎可能犯下？’
他得出结论。
“显而易见，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可怕的杀手组织，并非前辈创立的，而是前辈的弟弟薛笑人创立的。”陈有酒微笑道：“一直以来，我的疑惑终于已解开了，原来杀手组织的首领不是薛衣人，而是一直装疯扮傻的薛笑人，前辈只是为他顶罪的。”
陈有酒长长吐了口气。
这真是他最大的疑惑，也是他要见薛衣人的最为重要的原因之一。
这个疑惑前世看楚留香系列就已存在了。原著中，对于薛衣人是不是杀手组织的首领这件事，模棱两可，可以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陈有酒也始终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可现在终于清楚。
杀手组织的首领，正是薛笑人。
薛衣人不是薛笑人背后之人。
他松了口气，因为确定了这件事，这代表薛衣人仍旧是他值得尊敬的名侠。
薛衣人看了陈有酒很久，忽然道：“听闻李观鱼已将你的刀法评为天下第一刀？”
陈有酒点头。
薛衣人道：“我的剑法也被他评为天下第一剑。”
陈有酒道：“前辈当之无愧。”
薛衣人道：‘我很想知道，天下第一剑碰上天下第一刀，结果会如何？’
陈有酒笑道：‘无论那个结果，我们之中至少有一个人会死，是么？’
“是的。”薛衣人声音没有一丁点情绪，道：“谁活谁走。”
杀机充斥着天地，充满了四周的每一寸空间，就连池水也充满了杀气。
陈有酒没有说话，也不必说话了。
陈有酒已得到问题的答案，可这个答案所付出的代价实在太沉重了。
第201章 另类的流传千古
天下第一刀对天下第一剑。
陈有酒对这件事并不陌生。
昔年，他与叶孤城紫禁之巅的决战，也被江湖人奉为天下第一刀对天下第一剑。
这一战不但哄动天下，而且永垂不朽。
如今的陈有酒，在一次面临了这样的决战。
这一次的决战和上一次的决战，或多或少有一些不同。
陈有酒和叶孤城紫禁之巅之战，是残缺之战。
当时的两人都已断了三指。
如今这一战，无论陈有酒还是薛衣人，都是完好无损的。
这或许是两场决战唯一的区别。
薛衣人遥望远方，目光似乎已超越的时间，跨越了空间与时间。
他实在不应该在陈有酒面前做这样的动作的，因为这一刹那，陈有酒出刀足以杀死薛衣人十次。
薛衣人似乎很相信陈有酒绝不会这么做，居然一点防备也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薛衣人才慢慢道：“你可知道多年前，江湖上曾出现了一场轰动江湖的决战，也是天下第一刀与天下第一剑的对决。”
陈有酒道：“哦？”
薛衣人道：“虽然不知为何，江湖上大部分人都已忘记了那足以永垂不朽的决战，可我却知道，那一战发生在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陈有酒身躯一震。
薛衣人却没有看到，他望着远方，仿佛瞧见了金銮殿，仿佛跨越了时空，看到了那一战。
薛衣人道：“当时无论声名、地位还是剑法，都公认为天下第一剑的白云城主叶孤城挑战当世公认的天下第一刀，两人可谓胆大包天，是我们武林中人的开幕，居然将这一战的地点，定在紫禁之巅，定在月圆之夜。”
陈有酒露出动容之色。
他道：“当时的天下第一刀是谁？”
薛衣人脸上露出遗憾之色，道：“那件事距离现今虽然并不太远，但我也不知道他是谁，甚至连他这个人的生平经历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可他却是当时公认的天下第一刀。那一战可以说三百年来武林中最精彩的七次决战，只可惜这一战却并没有胜者，双方均死在对方手里。”
他叹息道：“可惜老夫没有瞧见那一场决战，否则纵然让我用二十年寿命来换，也甘之如饴。”
陈有酒脸上露出了很奇怪的神色。
谁也不知道那天下第一刀客是谁，可他却知道那天下第一刀客正是自己。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事迹居然流传了下来，居然被人所知晓，只是他的姓名他的许多生平事迹已被人彻底遗忘，可是却流传了天下第一刀对上天下第一剑的事迹。
薛衣人收回了目光，道：“当年一战，是刀剑之决，虽然分出生死，却未分胜负！如今老夫欲效仿昔年的白云城主叶孤城，挑战阁下这位天下第一刀，想知道是刀厉害，还是剑更强。”
陈有酒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原本已做好了与薛衣人一战的准备，可薛衣人说出这一段早已被许多人遗忘的往事，他在意无法保持静若止水的心境。
薛衣人也看得出陈有酒情绪产生了波动，淡淡道：“你需要多久。”
陈有酒道：‘什么多久？’
薛衣人道：“你需要多久才能拔刀。”
陈有酒明白薛衣人知道他的心情复杂，也知道薛衣人不想占他便宜。
陈有酒沉默了一下，道：“一刻钟。”
薛衣人道：“我可以给你两刻钟。”
陈有酒道：‘为什么要给我两刻钟。’
薛衣人道：“高手对决，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这是我的庄园，我对这里的一切了若指掌。”
薛衣人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知道陈有酒一定明白他的意思。
陈有酒如何不明白，多出来的一刻钟，正是让他了解四周的布局，使得在地利上不会逊色薛衣人太多。
陈有酒对这位天下第一游侠，不由更佩服了。
陈有酒没有拒绝，微笑道：“说话可以让我的心静得更快。”
薛衣人道：‘你可以说。’
陈有酒道：“我对前辈一直很好奇。”
薛衣人道：“你好奇什么？”
陈有酒道：‘许多事，譬如前辈为何会退隐江湖，当年前辈已是公认的天下第一游侠，公认的天下第一剑，声望地位，均已达到了巅峰。’
薛衣人淡淡道：“这本就是我当初的打算。”
“哦？”
薛衣人道：“古往今来，江湖上诞生了不少厉害的高手，可这些厉害的高手，却大都只是雄踞一方，很少有人能如我一般行走天下，真正四海为家。”
陈有酒也不得不承认。
许多人都羡慕四海为家的浪子，可浪子却也不是好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