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南燕不能否认。
她知道陈有酒察言观色的本事很厉害，而她忽然停下，也几乎表露出她没有把握。
陈有酒继续道：“我这个人几乎从不勉强女人，可有一种情况是例外的。”
“什么情况？”
陈有酒道：“就是女人要杀我，却杀不了的时候。”他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道：“你若要杀我却杀不了我，那么我就要睡你。”
宫南燕愤怒瞪着陈有酒。
陈有酒却很平静，道：“我这个人虽然从不杀女人，但不代表没有法子对付女人！你是我在这个世上见过迄今为止最漂亮的女人，你也应该知道我对你不是没有欲望，所以只要你杀不了我，我就要睡你。”
他的神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淡，可这一番话任谁听到都不得不相信。
宫南燕忽然又笑了，她的笑容仿佛令百花盛开了一样，那种美丽简直没有任何言语来形容。
陈有酒似乎已沉醉其中，不可自拔了。
宫南燕几乎忍不住想要乘机出手，却忍住了。直觉告诉她，陈有酒故意这么露出沉醉的表情，目的就是引诱她出手。
宫南燕终究没有动手，道：“是不是你睡了我，就不会杀我？”
陈有酒道：“不错，你杀我失败，我只会睡你，而且只会睡一个晚上，绝不会杀你！”
宫南燕道：‘如果我再此杀你呢？’
陈有酒道：“我还是不会杀你，不过或许会睡两个晚上。”
宫南燕轻笑又道：“我是不是可以无限杀你，而你绝不会杀我？”
陈有酒道：‘至少在你容颜没有衰老，没有让我失去兴趣之前，我不会杀你！以你的容颜，至少十年内我不会失去兴趣。’
“因此我有十年可以杀你？”
“不错。”
宫南燕道：‘我很喜欢你的原则。’
话音一落，立刻动手。
她的出手凶狠毒辣，一招夺命。
第170章 为什么
有人认为聪明才智是天生的，可也有人认为聪明才智是后天培养出来的。
陈有酒支持后一种看法。
他支持后者，是因为他的亲身经历。
生活在现代社会的陈有酒，并不算是个聪明的人，也从未大富大贵过。
不过陈有酒也是幸运的。
小时候，家里的生活条件虽然并不算好，却足够他吃饱穿暖。虽然父母在外打工，可也是被爷爷奶奶抚养长大的，从来不缺少爱，也没有什么攀比的想法。
小时候他唯一没法子满足的愿望，也不过是不能买到一把十块钱左右的塑料枪而已。
八九岁的时候，在外打工的父母赚了足够的钱回来，在县城买了一栋房子，开了粉店，而他也被从村庄接到县城去了。
在上学的过程中，他虽然并不算脑袋灵活，却也不算笨，而且也从未遇上过什么霸凌之类的事情。他无论在哪里读书，哪怕上了三本学校，身边也有一些不错的朋友。
工作以后，他的日子虽然劳累了一些，但基本上也没有什么烦恼。
他的前世平平无奇，却也无忧无虑。
或许说唯一的烦恼，只不过是参加工作之后，父母要念叨着让他找个老婆，仅此而已。
在这平平无奇的人生之中，陈有酒绝不是个聪明人。
可机缘巧合之下，他被忆秋痕看重，经历了不可思议的冒险，遇上了不可思议的人，做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这些种种变故之下，他的潜能、他的智慧，反而在这段时间被激发出来。他的心胸在这段时间也得到了很大的扩张，他的思维、他的习惯、他所在意的所不在意，都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经历种种事情之后，陈有酒发现前世自己平平无奇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自己过的实在太顺利，太容易满足，而思考的实在太少太少。
他觉得聪明人和不聪明人最大的区别，在于思考。
两个人做了同样一件事，有些人做了就做了，可有些人在做完之后就懂得思考。
譬如玩同样的游戏，有些人就懂得如何思考能提升胜率，而有些人则在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不胜，而从不思考提升胜利的法子。
前世的陈有酒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的人生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可也实在太顺利了。他接受的知识虽然很多，可思考的却很少。
在他那短短的二十几年人生中，用心思考的实在太少太少，以至于就不那么聪明了。
可在刀光剑影，随时随地都在冒险杀人的武侠世界，能迷惑他五感的事情寥寥无几，他时时刻刻处在无聊的过程中，在这种情况下，他想不多思考都不行。
在种种危险死亡的面前，他想不激发自己的潜力也就不行。
所以，他从平凡人变成了一个聪明人。
正因如此，他面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会多想一想。
所以他上当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遇上他的人，也都觉得他越来越聪明。
他坚信聪明才智是通过后来的磨炼而来，而非先天。
陈有酒前世从来没有思考过，为什么那些打天下的人身边总是有一群如狼似虎的文臣武将，而且居然大部分都是出在同一个村同一个乡乃至于一家人。
可来到刀光剑影的武侠世界，闲来无事的时候，他思考了这些本来从不会思考的问题。
如为什么刘邦所在的沛县竟出来了那么多了不得人才，如朱元璋、陈友谅等这些打天下的人，大部分不是同乡就是沾亲带故的，如创立新中国的那些革命先烈，为什么会那么了得，难道他们一生下来就那么不凡吗？
陈有酒得出的结论是：这些人之所以那么厉害，只因为各种变故各种磨难磨砺了他们，激发出了他们的潜力，让他们成为了超越于寻常人的人。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聪明才智也是这么来的。
这世上的确有先天就非常聪明的人，可这种人绝对不多。大部分的聪明人都是通过磨炼，通过日复一日的思考，才铸造成的。
可他也知道，即便再聪明的人，也有料算不到的时候。
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陈有酒曾经是愚者，如今又变成了智者。
他懂得愚者的心态，又兼备智者的心理，也正因如此，他才变得格外的与众不同，他的内心始终保持在一种平衡的状态，而从未失衡过。
可这一次，他的内心却有些失衡了。
在他看来，宫南燕绝无对他出手的可能。
他知道宫南燕一定听得出他说的是实话，而且他也知道他对宫南燕还有用，所以宫南燕最多只会因先前的无礼教训他一顿，而绝不会冒险杀他。
——纵然要杀他，也应该等他杀了石观音再说。
可宫南燕却出手了。
她的杀招凶狠毒辣，凌厉非常。
任谁也看得出，宫南燕打算杀人。
陈有酒错了。
他成为聪明人之后，又一次判断错了。
宫南燕为什么要杀自己？
陈有酒不明白。
幸好他曾是愚者，所以他一直保持着戒备，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各种变故而形成的聪明脑袋所做出的判断。
宫南燕杀招狠辣而快速，且突兀。
可在陈有酒这里却并不突兀。
这个时候，陈有酒几乎都站不稳。
可是，他还能拔刀。
什么是人刀合一，谁也不清楚。
可陈有酒或许达到人刀合一的境界。
他几乎连站都站不起来，却能拔刀。
这一刻的陈有酒，正如同昔年对上荆无命的李寻欢一样。
那个时候，李寻欢本来已失去了所有的气力，全身都软绵绵的，可当荆无命拔剑要杀他的时候，他却也能发出飞刀打在荆无命的左臂上。
荆无命不愿意欠李寻欢人情，竟废掉了自己的左手。后来与上官飞一战，荆无命更以左手硬接了上官飞的龙凤双环，以右手剑杀了上官飞。
也是这个时候，阿飞、李寻欢才知道荆无命的右手剑比左手剑要更快更可怕。
此刻的陈有酒和那个时候对上荆无命的李寻欢差不多。
他几乎没有气力，可还能拔刀。
这股力量仿佛并非力气，而是一股来自于心灵深处的力量。
这一刀却没有李寻欢的小李飞刀快，可是这样的速度已足够了。
只听到叮的一声。
宫南燕刺向陈有酒的短剑，被刀击飞。
宫南燕也受到反震的力道，倒在地上。
雪白的刀锋指着宫南燕的脖子。
宫南燕的脸色本来就很白，这一刻更白了。
宫南燕抬起头，望着提着刀的陈有酒，冷冷道：“很好，我终于证明自己杀不了你。”
她的声音很冷冽，却没有任何的不甘，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害怕。她这一番话只不过是为了做一个结论而已，任谁也听不出得到这个结论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是不是宫南燕自己也忘记对陈有酒下杀手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呢？
不是。
宫南燕紧接着又道：“我记得你刚才说，我若杀不了你，你就会睡我，是么？”
她的声音更冷，却更平静了。
平静得令人心悸。
陈有酒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他忽然想到了牛肉汤。
当初牛肉汤也正是因为设计杀他失败，反而成了他的女人。可牛肉汤那个时候也没法子如宫南燕这么平静。
宫南燕为什么会如此平静呢？
陈有酒想不通，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可这个时候他已不得不回答了。
“不错，这是我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