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袖就是其中之一。
李红袖道：“陈公子是否和傅红雪有关系？”
其他人都只是想，但她却已问出口。
她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怀疑，因为她也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傅红雪这种人不可能存在，他的刀法不可能存在。如果一定存在，傅红雪定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可怕。
每个人都望向陈有酒，等待陈有酒的回答。
陈有酒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转过头来对中原一点红：“可不可以将你的剑借给我？”
中原一点红目中露出了异色，想不到陈有酒会提起这样的请求，冷冷道：“为什么你要借剑？”
陈有酒微微一笑道：“因为我突然想要用剑。”
中原一点红眼睛已在发光，道：“你若有本事，尽管拿去。”
言下之意，陈有酒要借剑，只能夺。
这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对于中原一点红来说，剑几乎就是他的生命，他这一生之中除开剑以外，并无其他的爱好。他是真正的剑客，一个真正的剑客，又怎会轻易将剑借给别人呢？
陈有酒明白他的意思。
任谁想要从中原一点红身上夺剑，都不是容易的事。
陈有酒本来从未想过这种事，可现在他已决定夺剑。
他忽然打算用一用剑。
陈有酒动了。
他和中原一点红之间隔了一张桌子。
他的人没有起身，可手却已朝中原一点红腰上的剑抓来。
中原一点红右手死死握住剑柄，左手化作一记手刀，朝陈有酒脖颈打去。他的出手之快，极少有人看得清，仿佛手一下子便打至陈有酒脖颈上。
陈有酒好似根本没有动，但却避开了中原一点红的手刀。
同一时间，他的右手已抓在剑柄上。
中原一点红的手也在剑柄上，而且握住的部位是最好发力的部位，手腕一沉，便将剑拔了出来，摆脱了陈有酒的手。
陈有酒不止一只手，是两只。
他的左手就在这一刹那间，抓住了剑身，右手成掌，推了推剑柄。
这两个动作，使得陈有酒夺过了中原一点红的剑。
中原一点红全身僵硬，低头望着空空如也的手。
他做梦也想不到，陈有酒居然能空手夺走他的剑。
中原一点红当然可以为自己找理由，他若站立，陈有酒是不可能夺走他的剑，可他从不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正如同他从不占别人便宜一样。
剑已在手。
陈有酒的目光却已落在李红袖身上，道：‘请看这一剑。’
他说完这句话，人便已腾空而起，然后一剑至上刺下。
任谁也看得出，他这一剑用的并不算很纯熟，可这一剑的威力却很可怕。
陈有酒又落在甲板上，这个时候他的手里已没有剑，剑化作一道闪电回到了中原一点红身上的剑鞘中。
陈有酒望着李红袖，一脸微笑道：“你看不看得出这是谁的剑法？”
李红袖明显露出震惊之色，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据我所知，多年前，江湖上出现过一个很了不得的剑客，他被称作白云城主，叫叶孤城，他的绝招叫天外飞仙，据传是无懈可击的招式。”看着陈有酒，“陈公子的这一招剑法，是不是天外飞仙？”
陈有酒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道：‘红袖姑娘果然高明，居然两次都猜对了，这正是天外飞仙，而我也勉强算得上是傅红雪的传人。’
任谁也听得出，陈有酒的感叹绝不只是因李红袖猜中而来他的来历以及剑法的出处，这其中蕴含了其他的意味。
事实上这其中确实蕴含了其他的意味。
这一刹那间，他想到了很多事情。
前世的陈有酒，接触古龙的第一部小说，正是多情剑客无情剑，开头的‘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万里飞雪，将穹苍做烘炉，融万物为白银’这句话，纵然过去多年，也仍旧记得。
这本小说，他断断续续的看，却前前后后看了许多遍，其中的许多人物情节，他都是记得的。
他仍旧记得李寻欢和郭嵩阳决战后，孙小红与李寻欢之间的对话。
孙小红认为李寻欢和郭嵩阳的决战，固然比不上楚留香和水母阴姬决战的惊天动地，却要更精彩，更有趣。
换而言之，水母阴姬、楚留香应该生活在李寻欢、郭嵩阳之前时代。为何生活在李寻欢、郭嵩阳之前时代的楚留香，为何竟然知晓生活在李寻欢之后时代傅红雪的事迹呢？
楚留香传奇，他也看了许多遍。
楚留香系列最后一篇是午夜兰花。这一篇中，慕容世家家主和天下第一眼，‘明察秋毫’柳明秋谈论‘丝路’这个话题的时候，曾提起过西门吹雪。
换而言之，西门吹雪应该是楚留香之前时代的人物。
可陆小凤系列之决战前后，陆小凤闯入皇城，后来脱身的时候，也提起了楚留香。按照道理来说，楚留香应该是陆小凤之前时代的人物。
从这些事情看来，似乎古龙的小说并没有什么特定的年代划分，也没什么前后划分。
特别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感触更加明显。
陈有酒忍不住在思考，这到底是怎样的世界呢？忆秋痕是否明白这是怎样的世界呢？
陈有酒忍不住去想，他对古龙小说诸多小说人物主角所处的时代先后，一直带着浓烈的好奇心。他原本以为在陆小凤的世界，已弄清楚了这些事情，现在看来似乎根本没有弄清楚。
陈有酒并没有想太久，因为这些事情不是想就能想得清楚的。
他又坐下来，继续喝酒。
不过众人看他的眼神已有了变化。
原本他们认为陈有酒是个非常奇怪，怀揣了诸多秘密的人，现在这种感觉更深了。
楚留香给陈有酒倒了一杯酒，问道：“传闻傅红雪的刀法天下无双，没有任何人能避得开，传闻谁也挡不住傅红雪一刀。”
陈有酒笑着道：“你想问我，傅红雪的刀法，是否真有传闻中那么神奇？”
楚留香点头道：“不错。”
陈有酒悠然道：“傅红雪虽然一刀间杀了不少人，但他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厉害，而他能一刀杀了不少厉害的高手，只因为对方想要杀他。”
楚留香道：“只要对方想杀他，他就能一刀杀了对方？”
“一个人想要杀人，就必定会先出手，因为他们是杀人的一方，若不出手，便无法杀人。”陈有酒道：“这种情况下，傅红雪当然只能后发制人，他看准对方的破绽，然后出刀，自然便能后发制人，一刀杀人。”
楚留香也点了点头，叹息道：“可想要做到这一步，一定需要非凡绝伦的眼力，以及足够快的刀法，若不能比对方快，便无法后发制人。”
陈有酒也同意。
楚留香双眼已在放光，道：‘你是傅红雪隔代传人，你当然也继承了他的眼力与快绝人寰的刀法。’
陈有酒也笑了，道：“江湖上公认的轻功第一高手，就是你！而你也是公认出道至今，从未败过的人。”
楚留香道：“你是不是想试一试你的刀快，还是我的轻功快？”
陈有酒点头，道：“不错，而且我还想知道，楚留香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败。”
他们的交谈非常随意，气氛也很融洽。
可谈论的事情却让不少人都已紧绷了起来，特别是李红袖、苏蓉蓉都不由露出担心之色。
她们着实不希望陈有酒、楚留香交手。
可她们发现楚留香已跃跃欲试，想看一看陈有酒的刀法。
楚留香当然是个好武之人，没有瞧见过的武功以及奇门兵器，他都很好奇，甚至为了让对方将兵器武功的精华全部展现出来，可以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恰好，陈有酒的刀法，正是楚留香非常感兴趣的。
陈有酒知道楚留香最厉害的，正是无人能及的应变能力。明明无法破解的招式，在临阵对敌的时候，偏偏能想出法子破解。
他也很想知道，楚留香是否能破了自己的刀法。
陈有酒也是跃跃欲试的。
陈有酒又喝了一杯酒，微笑道：“我知道你很想试一试我的刀，可现在还不行。”
楚留香道：‘为什么？’
陈有酒道：‘第一，你已答应和中原一点红切磋，我又怎么抢先呢？’
楚留香也不得点头。
陈有酒道：‘第二，我若现在和你交手，若伤了你或者被你所伤，又如何能品尝甜儿姑娘的厨艺呢？’
李红袖、苏蓉蓉听完松了口气。她们虽然对楚留香非常有信心，可陈有酒却是在太过奇怪诡谲，无法用言语形容。
楚留香拍手大笑，道：“有理，还有没有第三？”
陈有酒微笑道：‘当然有。’
他的目光已落在黑珍珠身上。
楚留香不再说话，却已明白他的意思。
从陈有酒上船，黑珍珠竟一反常态，一句话也没有说，而且竟看都不看陈有酒一眼，且每次陈有酒看向她的时候，都不由低下头来。
这绝不是黑珍珠平日的样子。
可黑珍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在场几乎每个人都明白。
黑珍珠察觉到陈有酒望向她。
她知道这一次自己逃避不了，勇敢的抬起头，与陈有酒对视。
第159章 鱼与熊掌
世上有些事是避无可避的。
既然避无可避，又何必再回避。
黑珍珠已想通，抬起头来，望向陈有酒。
确切来说，不是望，而是瞪。
她的眼睛本来不小，这一刻，更大了。
她虽然瞪着陈有酒，眼中却没有仇恨、恼怒，居然保持着平静。
黑珍珠道：“多谢。”
陈有酒笑道：“我要的不只是多谢。”
黑珍珠道：“我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要我。”
陈有酒笑得更愉快，道：“我记得你说过，只要我能帮你报杀父之仇，你或许可以和我一度春宵。”
黑珍珠道：“我说过，所以我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要我。”她的语气很平静，似乎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有酒道：“你知不知道或许两个字的意思？”
黑珍珠道：“或许有很多意思，可这里却只有一种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