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子——”
“爷——”
看着掀开竹帘走进来的小福子，白敬业起身，一边解着衣服的盘扣，一边往里屋走，“伺候爷睡午觉——”
“是，爷——”小福子俏脸红艳，媚眼如丝的颤声应道，关上房门，跟着走进了里屋。
架子床上，只穿着一件白色丝绸肚兜，俏脸红艳，满腹经纶的小福子，一副慵懒的姿态侧躺着，手里拿着扇子，媚眼如丝的给已经闭眼睡着的白敬业扇着风。
下午三点半，一身白色西装白色皮鞋，带着圆形墨镜，拄着手杖的白敬业面无表情的站在东郊民巷的外围，看着散布于东郊民巷两旁的一座座外观呈现为欧美折衷主义风格的老式建筑。
用清水砖砌出线脚和壁柱，砖拱券加外廊，木结构角檩架，铁皮坡顶，同样的建筑风格，在融入了各国独特的建筑元素后，样式便大有不同。
放眼望去，可谓是形态各异，各有千秋，不但展现出深刻多彩的美感，也蕴含着浓浓的文化气息。
这里不仅是近代欧洲建筑艺术的缩影，更是帝国主义侵略天朝的实物证据，里面不仅有英国兵营，法国兵营，还有碉堡与界墙。
这就是辛丑条约早就的国中之国，天朝人不得入内，不得居住。
“少爷，詹姆斯先生到了——”这时，修二快步走到白敬业身边说道。
“嗯。”白敬业墨镜下的双眼寒光一闪，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冷笑。
不是国中之国吗？不是不让天朝人入内，居住吗？
好，今后大家做邻居，他会好好的光顾每一家的。
白敬业拄着手杖跟随着修二来到了东郊民巷外临街的一栋气派的两层高的洋房门口，看到了一个一头灰白卷发，穿的西装革履，微微扬着下巴，面色冷漠，而傲慢的外国人。
不用说，这就是洋房的房主美国人詹姆斯了，身边跟着一位竖着中分，带着眼镜，同样穿着西装的天朝中年人，应该就是翻译了。
距义和团运动和公使馆被围困的事件已过了近三十年。北平的外国人惊魂已定，重新恢复了趾高气扬。
第60章 宅门纨绔教做人
看到白敬业后，那个詹姆斯一副傲慢，不耐烦的摸样，扬着下巴，似乎在用鼻孔看人一般，对着翻译，语气生硬的叽里呱啦的说了几句。
白敬业听了个大概，不过装作听不懂的摸样，看向了那名天朝翻译。
“詹姆斯先生说，十万美元，一分不会少，如果能接受价格，你们可以进去看，如果不能，就别浪费时间了，詹姆斯先生很忙，没时间跟你们讨价还价——”
或许是当买办走狗时间太久了，面前的这个翻译也流露出了一丝傲慢和自我感觉良好的高人一等。
白敬业这个身份惹不起美国人，但是对于一个二狗子翻译，他可不会惯着，冷笑道。
“怎么跟爷我说话的，跟我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当了几天二鬼子，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惹不起外国人，信不信我有一百种办法整死你——”
翻译一听，立刻勃然色变，面色张红，怒瞪着白敬业，有些色厉内荏的说道：“你敢骂我——”
“骂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主子都要回国了，你都要成丧家之犬了，你跟我在这装什么，外国人背靠自己强大的国家，趾高气扬就算了，你他吗的凭什么，凭你给他们当了几天的狗，就觉着自己也是洋狗了，别忘了，这里终归是天朝，发生个把意外，很正常。
你一个臭翻译，跟爷我这装什么，草泥马的，再敢多说一句，房子我不买了，看我不整死你！”白敬业恶狠狠的威胁道。
在他看来，这时期来天朝的外国人，大部分都该死，但是更坏的还是那些二鬼子，买办，他们才是冲在第一线祸害国家和自己同胞的打手，恶狗。
那名翻译面色涨红，全身气的发抖，但是也真被白敬业给吓住了，能拿出十万美元买洋房的爷，确实有能力整死他。
说白了，翻译平日里的高人一等，不过是狐假虎威，现在詹姆斯捞够了，要回国了，他就是没有了主人的丧家犬，除非他能找到新主人，不然，他就是个看似光鲜的纸狐狸，碰上真正的爷，一脚就碾死了。
“黄，怎么回事？他说什么？”这时被晾在一边的詹姆斯眉头紧皱的用英语问道。
“我说价钱没问题，开门让我看看房子吧——”白敬业用英语说道，然后用带着墨镜的眼睛看了一眼满脸惊讶，脸色有点苍白的翻译，虽然带着墨镜，但是那翻译还是感到了一丝冷意。
“你会英语？”詹姆斯有点意外的看着一身西装革履的白敬业。
“是的，我在大学学习过。”白敬业一脸淡然的说道。
詹姆斯稍微收起了一些傲慢，在他看来，对方不仅年轻有钱，还上过大学，会英语，这在当下的天朝，绝对是大有来头。
詹姆斯拿出钥匙，打开门，邀请白敬业入内看房，修二跟在身后，看着白敬业的背影，满眼的钦佩和崇拜。
这才是真正的宅门纨绔，不仅仅是窝里横，对外一样横，不让爷痛快，直接开骂，有勇有谋，拿捏人简直手拿把掐，最重要的就是真有文化，真有料，绝不是草包。
翻译脸色难看，心中七上八下，真的担心白敬业会报复自己了，跟着走进洋房内，这次是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陪在詹姆斯和白敬业身后。
走进洋楼内，白敬业看着彩色玻璃窗、Y字型楼梯、视野开阔的阳光顶映入眼帘，立刻就能感受到浓厚的历史年代感。
客厅的设计风格庄重典雅，既可接待重要的客人，也可以在这里一起品茶聊天。
屋内布置了大量的绿植和装饰品，春夏秋冬，花香四溢。难得的是，角落里还摆放这一台留声机。
“这些沙发，家具因为带不走，全都留了下来，都是从美国运来的，二楼所有房间的床垫都是美国席梦思的弹簧床垫。
要不是我急着回国，慢慢卖，绝对能卖出更高的价格，十万美圆，绝对的物超所值。”詹姆斯用英语给白敬业做着介绍，语气中充满了你买下绝对占了大便宜。
房子确实不错，白敬业最看重的就是通电，还有铸铁暖气片和燃煤锅炉，这样北平的冬天就不再难熬了，还有热水淋浴，浴缸。
更难得的是屋后还有一个花园，墙高三米，私密性非常高。
“这房子我要了，明天上午十点签合同付款。”白敬业没有犹豫的果断决定道。
“好，先生，你赚了一个大便宜。”詹姆斯伸出手来和白敬业握手，淡笑着说道。
“或许吧。”白敬业淡然笑道，不过眼中却闪过一抹锐芒。
四人走出了洋楼，借詹姆斯锁门的机会，白敬业看着有些尴尬，态度恭敬很多的翻译说道：“前面有个茶馆，咱们聊聊——”
翻译面露难色，心中不免升起了警惕，担心对方真的要收拾自己，犹豫间，就听到白敬业继续说道：“我没那闲工夫收拾你，有点事问你。”
“行，我先送一下詹姆斯先生——”那名翻译面露苦笑的说道，他是真的被白敬业给唬住了，平日里在自己同胞面前趾高气扬惯了，真碰上不惯着他的爷，他就怂了。
说白了，也只是个小人物，混口饭吃罢了。
“我等着你——”白敬业淡淡说道，修二立刻招手，祥子和另一个车夫立刻起身，拉着车停在了两人面前。
“詹姆斯先生，明天见。”白敬业对锁好门的詹姆斯说道。
“好的，明天见。”对方点头，然后对姓黄的翻译说了两句，就走向了不远处的六国饭店。
“看来，不用让我等了，叫辆车跟着——”白敬业看着站在原地有些失落的黄翻译淡淡的说道。
黄翻译没有说什么，只是苦笑点头，伸手叫了辆黄包车，跟随着白敬业和修二车，来到了一家清茶馆。
这家茶馆，前身没少来，继承记忆的白敬业一到，茶馆的伙计立刻出门问候。
“大爷您来了，今儿还是雨前？”
“嗯，找个清净的地儿，有事谈。”白敬业被祥子扶下车，淡淡的说道，抬头看了一眼茶馆。
方桌木凳，茶具洁净。门外搭着凉棚，檐下挂“毛尖”“雨前”的木牌，红布穗子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得嘞，大爷您里面请，雨前龙井一壶——”
第61章 观痕抽丝·一言断人心
“你叫什么？”
雅间里，白敬业脱掉了西装，拿出扇子，打开边扇着风，边看着有些拘谨的黄翻译。
“先生，我叫皮特。。。”
“中国名！”白敬业皱眉说道。
“黄有德——”黄有德有点羞于启齿的无奈说出自己的名字。
“嗯，看来连你爹都担心你无德啊，跟那个詹姆斯几年了。”
“三年。”黄有德有点失望和颓丧的苦笑道。
白敬业看着黄有德那副表情，不由冷笑道：“是不是觉着自己给对方鞍前马后地当了三年狗，对方说走就走，对你更是一点多余的照顾和安慰都没有，伤心不已？”
黄有德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有些激动的说了声我后，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苦笑道：“这位先生，您说的没错，他甚至连明天的交易都不用我来了，这样他就可以省下我的酬劳。。。”
“这位先生？你真不认识我？”白敬业有点意外的摘下墨镜，饶有兴趣的问道。
黄有德有点懵的看着白敬业，然后眨眨眼摇头说道：“抱歉，先生，我真不认识，我和詹姆斯，其实很少在北平，大部分时间待在津门，经常跑河南，西安还有长沙。。。”
“难怪。”白敬业皱眉释然。
“你面前这位爷，就是京城百草厅的白家大爷。”修二在一旁，边倒茶边帮腔介绍道。
“您，您就是白家大爷啊，我看过您在京报上连载的蜀山剑侠传。。。”黄有德一听名号，目光和表情都有点古怪的讪讪说道。
“嗯，跟我说说，这个詹姆斯是干什么的，我有点好奇，他为什么那么着急着离开。”白敬业目光锐利的看着黄有德。
黄有德一愣，然后眉头微皱的低头沉默，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热茶。
“看来，这位詹姆斯不是什么正经人啊，是卖军火的，还是搞情报的，亦或者是贩卖烟土，倒卖天朝古董的？”白敬业微眯着双眼，死死盯着黄有德的脸，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看到黄有德听到古董时的表情一滞，眼神慌乱，白敬业不由冷笑道：“果然是古董！”
黄有德不由一惊，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白敬业，颤声问道：“您，您怎么知道的。。。”
修二也不由瞪大眼，满眼好奇的看着白敬业。
“我又不瞎，房子里的那些家具上，柜子上，都有瓷器留下的底部圈口痕迹，从美国进口的家具都不在意，却把所有的瓷器带走，我想不出其它的可能，这个詹姆斯就是个倒卖天朝古董的。”白敬业冷笑道。
“佩服，大爷，您还真是观察入微啊——”黄有德看着白敬业，佩服的苦笑道。
“不是我观察入微，很难猜吗？这些来天朝的洋鬼子据大部分都没一个好东西，不是贩卖军火让国内军阀混战，就是倒霉鸦片，毒害天朝人，剩下的就是盗取文物，贩卖古董。”白敬业冷笑道。
黄有德张了张嘴，最后有点无地自容的低下了头，苦笑道：“我从未帮他偷盗咱们国家的文物，我只是和他一起，去各地收购古董，我承认，有些古董来路不明，但是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没有参与过。。。”
“詹姆斯呢？他有没有参与过？”白敬业冷笑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有几次，他确实没让我参与，但是回程时，每次都会多一两口大箱子，他从来不让人碰。”黄有德面色难看的苦笑道。
“你们去长沙，都是找谁买古董？”白敬业此时已经想到了一个人。
“长沙？我们每次去，都会去教会学校，找一个叫裘德考的传教士。他有很多渠道能够搞到古董。”
果然是裘德考。
白敬业微眯着眼，心中冷笑。
“最近一次去外地，去的哪里？收了些什么东西？”白敬业看着黄有德问道。
此时的黄有德也被白敬业的一个个问题问的想明白了詹姆斯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回国了，而且还这么着急。
要么是惹了大麻烦，要么就是搞了个可以发大财的大件，担心出问题，这才着急离开天朝。
想通这些，黄有德沉默了，并没有回答白敬业的问题。
“呵呵，怎么，想跟我这待价而沽？”白敬业冷笑着说道。
“没有，我，我只是不想惹麻烦，尤其是这种有生命危险的大麻烦。”黄有德被戳破心机，急忙否认道。
“你猜，你知道他这么多事情，詹姆斯临走前，会不会买凶灭你的口？”白敬业悠然的拿出烟和火柴，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烟，来了个顶级过肺后，把烟吐出。
“这——”果然，黄有德的脸色立刻变的苍白，露出了惊惧的表情，颤声说道：“不会吧，怎么会。。。”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詹姆斯眼里，你就是一条狗，当一只狗没了价值，还看过主人干过很多坏事时，是你的话，会不会为了保证万无一失，顺利离开天朝，消除这个不确定因素？
是我的话，我会。修先生，你说呢？”白敬业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