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布莱特不行。
布莱特在面对一个忽然从怀里掏出枪的老太太,或者一个背着书包的青少年,或者一个推着婴儿车的母亲时,会犹豫。
犹豫的那半秒足够他被子弹打穿喉咙。
李恩没有反驳。
布莱特确实还欠了那么一点。
但也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跟自己一个水平。
除非搞一支强化战士小队,普通人哪能达到他和弗兰克的实力。
他有时候也觉得奇怪,弗兰克这个人明明没有任何变异,身体素质却强得离谱。
天赋异禀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啊,要给年轻人一点机会。”
李恩把咖啡杯搁在桌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布莱特是个不错的苗子,只要好好练,肯定能成。
“不行,哪怕布洛克要求加入我都同意。”
“啥?”李恩把双手从脑后抽出来,瞪着他。
“布洛克都快退休了,你怎么不让樱桃来呢?”
他是真的不想再一个人巡逻那么大的区域了,很累。
“樱桃勉强也行。”弗兰克把冲锋枪放下,从腰后拔出匕首,用抹布在刀刃上来回蹭了两下。
他脸上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真的认为樱桃比布莱特更合适。
“为什么。”
“他们死就死了,不可惜。”弗兰克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刀刃反射出日光灯管的冷光。
李恩沉默了。
布洛克和樱桃确实年纪不小了,但也不至于死了毫不……
轰隆。
一声剧烈的爆炸从警局大门方向炸开。
气浪裹着碎片和炸碎的玻璃碴从门口灌进大厅,烟灰缸、咖啡杯、桌上摊开的案件报告被同时掀飞。
李恩和弗兰克在同一瞬间拔出配枪,蹲下身子,肩膀抵住办公桌的边缘。
滚烫的热浪从两人头顶扫过去,夹着一股硝铵炸药特有的酸臭气味。
……
咨询台前面,布莱特站在那里,两只手撑着台面。
刚才被弗兰克拒绝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
心志不够坚定。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够坚定。
就是因为这份犹豫,他当了两年警察还经常被安排在咨询台值班。
就是因为这份犹豫,他在面对持枪的歹徒时,永远比布洛克慢半拍。
他一直想改变这件事。
特别在李恩来到之后,看着那个人做的事,心里那团被压了很久的东西重新烧起来了。
他想把自己这条命豁出去,去守护地狱厨房的居民。
只是每次站到镜子前面,另一个声音就会从脑子深处浮上来。
母亲还在家里,身体不好,那是年轻时为了养他长大累出来的。
还有一个还在上学的弟弟。
如果他死了,他们怎么办。
这份犹豫大概就是被弗兰克看穿的东西。
布莱特自嘲地摇了摇头。
“请问……”一个有些虚弱,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的声音从台前传过来。
布莱特抬起头,一个男人站在咨询台前面。
他穿着一件很宽大的深色风衣,面料已经磨得发亮,袖口有几处脱线。
头发很乱,胡茬在下巴和脸颊上胡乱支棱着。
眼眶很深,瞳孔是散的,没有焦距,眼睛在眼眶里不规则地来回跳动。
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挂着一点干涸的白色唾液痕迹。
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的重心是飘的,脚尖和脚跟轮流着地,晃来晃去。
这是地狱厨房最常见的毒虫。
布莱特每天能见到好几个。
“有什么事?”
毒虫咧开嘴笑了。
他的牙床萎缩得很厉害,露出几颗发黑的残牙和发灰的牙龈。
他的眼睛没有看布莱特的脸,而是在布莱特身后的警局大厅里到处飘。
“李恩警官和弗兰克警官……在吗?”
布莱特的手指不自觉地在台面上收紧了。
时不时会有毒虫来警局报案,大多数是被抢劫。
或者被人威胁要杀他们,或者只是想故意闹事进拘留室睡一觉。
那些人走进来的时候都很紧张,或者很不自在,或者很愤怒。
但他们的眼睛不会到处扫。
这个人的眼睛正在看警局大厅里的布局。
确认哪些人在哪个位置,走廊从哪里拐过去,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在哪里。
布莱特把右手从台面上滑下来,手指搭在腰间的枪套卡扣上,眼睛盯着对方那件宽大的风衣。
太宽了。
这个人很瘦弱,但这件风衣穿在他身上不是空荡荡地垂着。
衣服的下摆被什么很重的东西坠着,往下耷拉得很不自然。
“喂,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
布莱特没有吼。
他现在还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这份不确定,这种犹豫,就是弗兰克在五分钟之前,刚刚拒绝他的那个理由。
如果是李恩或者弗兰克,发现不对劲的瞬间,已经拔枪打穿了对方的眉心。
哪怕是布洛克或者樱桃,也会选择上前按住对方的肩膀把人控制住。
但布莱特还在等。
他给了对方反应的时间。
毒虫看着他,嘴角那个笑容慢慢扩大了,露出一整排发黑的残牙。
他的双手抓住风衣两侧的衣襟,猛地往外一扯。
一排炸药管整齐地绑在胸口,用黑色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一根引线从炸药管中间穿出来,末端正在冒火星,已经烧到了胶带边缘。
布莱特往后跳,双手撑住咨询台的台面,整个人翻过台面朝后方翻滚。
轰隆。
气浪把他整个人掀起来,后脑勺撞在墙壁上。
? 第8章 放弃完美奖励,开启副本
警局大厅的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地响,有几根被震碎了。
只剩下灯座上的残桩在冒着细小的电火花,在满是硝烟的空气里一闪一灭。
碎裂的玻璃碴铺满了整片水泥地面,从门口到咨询台到羁押牢房。
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听见鞋底碾碎玻璃渣的细密咔嚓声。
“放我出去!!”
“法克,我的腿!我的腿!”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坚持住,兄弟,不要睡,坚持住!”
李恩和弗兰克从翻倒的办公桌后面同时站起来。
两个人的动作完全同步,膝盖从蹲姿到直立,后背挺直,枪口从桌沿上方扫过去,在炸毁的门框、碎裂的玻璃、翻倒的桌椅之间来回切了两遍。
没有任何站着的目标。
门口的袭击者已经在爆炸中消失了,只剩下几片烧焦的碎布粘在炸变形的铁门框上。
大厅里倒着将近十个警员。
大多数是被飞溅的碎片击中了腿部。
椅子扶手被炸碎的木头,铁门被撕裂时崩飞的金属片,被气浪掀翻后砸在地面上的各种硬物。
伤口都不致命。
这批新防弹衣确实挡子弹,但防弹衣只护到胸口和后背,小腿和大腿没有任何防护。
血从伤口的边缘往外渗,在水泥地面上沿着地砖的缝隙往四周扩散。
咨询台前方不远处,一个人影倒在血泊里。
他趴在炸碎的吧台残骸和翻倒的转椅之间,面朝地面,双手撑在地上,指腹在混着玻璃碴和木屑的灰泥上,抠出一道道血痕。
他想站起来,但每一次撑起上半身,膝盖刚离开地面几厘米,身体就像被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重新摔回地上。
反复了三次,他的手指已经抠进地砖缝隙里,抠到指甲边缘开始渗血。
李恩走到那个人影旁边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