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脑子里把这个回答拆开，重新组合，灵光一闪。
李恩没有回答港口黑帮的问题，没有说别担心能搞定，也没有说警局会支持。
他只是直接开始讨论公司的具体业务，讨论大米贸易。
就好像港口的黑帮，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种级别的自信，不可能是凭空产生的。
他背后站着某个大人物——警局高层，或者市政府，或者别的什么势力。
不然一个分局警员，不可能用这种语气谈论港口。
他把推销员的笑容重新挂回脸上。
“注册公司很简单，有资金走一套流程就行了。”
“但是港口那边得拿到政府的合同——走正常程序是不可能的。”
他说得很直白，然后又放慢了语速。
“而且就算你真的成立公司拿下了港口，以后的麻烦也不会少。”
为什么港口的经营权，全都被各大黑帮握在手里，难道就没有政府官员想过伸手？
当然有过。
每过几年就会有某个新上任的官员，试图把港口收回来，结果无一例外。
港口工人罢工，运输线路被切断，办公室里被塞进信封，装着不可描述的照片。
黑帮对付官员的手段，比对付同行的更多。
当然，官员收到的好处也不会少。
这就是为什么港口一直烂在私人手里。
“别担心，那些黑帮不会构成问题。”
李恩的语气和刚才讨论大米时一模一样。
他把空牛奶杯往吧台里面推了推，看着弗吉的眼睛。
“所以我想聘请你们做公司的法律顾问。”
李恩这次来娇希酒吧的目的，就是想要让马特加入公司。
这个人很强，而且有正义感，这样的人用起来放心，反正他也没打算搞什么犯罪的生意。
弗吉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笑开了。
“哇哦！李恩，你的眼光真棒！正巧我们最近处理了一堆文件，公司运作、合同审核这些方面都熟得很，做你公司的法律顾问绝对没问题。”
他从吧椅上滑下来，直接走到李恩身边，把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范围，嘴唇几乎贴着李恩的耳朵。
“不过，朋友归朋友……薪资待遇得提前说好。”
“把黑帮全杀了，当然不用担心有人来捣乱。”
马特的声音从吧台另一边冷冷地传过来。
他没有转头，面朝着前方那一排酒瓶，墨镜下面的嘴角往下压着。
“嘿，马特！”弗吉立刻转过身，快步走回马特身边，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五根手指用了不小的力气。
“你别闹了。”
马特没有理会弗吉的手。
他把脸转过来，墨镜的方向正对着李恩坐的位置。
“我可是警察，马特。”李恩的声音很轻，嘴角还带着一点微笑。
“现在晚上不是有蒙面人在暗中活动吗？”
马特的语气没有退让，每个字都咬得很稳。
“马特！！”弗吉的手从马特肩膀上滑下来，攥住了他胳膊上的袖子，布料被扯得皱了起来。
他知道马特在暗示什么——李恩就是晚上活动的蒙面人。
弗吉连忙转过头，脸上那个推销员的笑容又回来了，但这次笑得很勉强。
“李恩，今天马特多喝了两杯，别介意。”
李恩看着马特鼻梁上那副墨镜，镜片上倒映着酒吧吊灯暖黄色的光斑。
他慢慢把脸上的微笑收了回去。
“从今天到未来，我都不会蒙面。”
安静了片刻。
弗吉的笑僵在脸上，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马特的精神微微一振。
他的耳廓往外轻轻抖了一下，超感官在读取李恩的心跳频率、呼吸节奏、声带的震动幅度。
所有数据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李恩没有说谎。
但他想不通。
如果李恩不再蒙面，那以后用什么方式，去做那些一直在做的事？
他张了张嘴，墨镜后面的眉毛皱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李恩从吧椅上站起来，朝马特和弗吉伸出右手，定在半空中。
“所以，要不要做我公司的法律顾问。”
弗吉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没有动。
他的目光在李恩的手掌和马特的脸之间扫视，然后把嘴凑近马特的耳边，压低声音。
“马特，李恩在伸手。”
又沉默了片刻，马特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手指张开，朝前方伸出去。
方向偏了，指尖对着李恩肩膀旁边的空气。
弗吉连忙伸出双手。
左手抓住马特的手腕，右手握住李恩的手掌，把两个人的手狠狠地按在一起。
“那以后我们就是合伙人了。”
“明天注册公司和各种手续就麻烦你们了。”
“没问题！交给我们！”
弗吉的笑容已经不再是推销员模式了。
他把另一只手也拍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用力压了压。
马特没有说话，手指在李恩掌心里慢慢收紧了下，然后松开。
他的墨镜还对着李恩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想问的，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李恩抽出手后转身朝门口走去，似乎想起来似的开口：
“对了，关于你们的薪酬，就算股份吧。”
弗吉大笑着应下，并没有在这方面继续讨论。
港口只要能拿下运营，就不可能会出现亏损。
……
? 第3章 两人包围了黑帮
李恩第二天一早把弗吉约到了克林顿花园楼下。
清晨的街道上，只有睡在通风口下面的流浪汉在收拾纸板箱，他把睡袋卷成圆柱形用绳子捆好，动作很慢。
李恩把手里的黑色尼龙旅行包递过去，包底落在弗吉双手之间的时候，弗吉的膝盖明显往下沉了一下。
“二十万，注册公司，名字就叫安布雷拉。”
弗吉把包抱在怀里，低头拉开拉链看了一眼。
里面是整整齐齐码好的百元大钞，用银行的白色纸带捆着，纸带上还印着捆扎日期。
他把拉链拉上，抬起头看着李恩，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最后只挤出一句。
“安布雷拉？这名字什么意思。”
“保护伞，我们会保护这里，注册文件就麻烦你了，代理书我已经签好了。”
李恩把一张对折的打印纸递过去。
在这边注册公司不需要本人到场，只要律师带着代理书走流程就行。
他转身朝警局方向走去，留下弗吉抱着二十万现金站在公寓门口，嘴唇还在无声地念着安布雷拉这个名字。
李恩推开警局大门的时候，大厅里只有几个值夜班的警员，在收拾桌上的咖啡杯。
他穿过大厅，直接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
布洛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他看见李恩走进来连门都没敲，把咖啡杯搁在桌上。
“布洛克。怎么才能拿到港口的合同。”
“啊？”布洛克的眉头拧成一团，咖啡杯停在半空中。
“我已经让律师去注册公司了，要找谁才能拿到合同。”李恩继续问着。
布洛克把咖啡杯放回桌面，用了好几秒才把这两句话消化完。
“港口是政府的地方，要拿合同当然得去找市政。”
“也就是说，得找到市长才行。”
李恩脑子里闪过中央公园哀悼会上，那站在讲台上用悲悯语调演讲的男人，典型的政治人物。
要让这种人批合同，光靠正经贸易的利润数字是不够的。
正经贸易挣的钱，和之前港口上流动的人口贩卖与毒品比起来，小数点位置都不一样。
能给市长的钱自然也就不多。
“让加洛局长去试试如何。”李恩知道布洛克和加洛的关系很深。
两个人在地狱厨房搭档了十几年，加洛从分局局长升到总局局长之后，布洛克能在曼哈顿分局待住，靠的就是这层关系。
“不行，加洛局长不会参与这种事，那家伙是个老顽固。”布洛克往椅背上一靠，转椅发出吱呀一声。
“而且你好好的开公司干什么，如果是那方面的问题，其实最近有个挺不错的律师，名字叫索尔·古德曼，对这方面很精通。”
“是我那位老朋友介绍的，很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