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镜逐层扫过对面公寓楼的窗户。
五楼,一个女人在窗台上浇花。
三楼,一个老人坐在摇椅上看电视。
七楼,窗户关着,窗帘只拉了一半,房间里很暗,但窗台边缘有一个东西。
李恩把焦点调大一档。
那个东西在窗帘缝隙里露出了一小截——枪口。
狙击步枪!
他把倍镜再拉近一档。
枪口后方是一个人形轮廓,趴在窗台上,脸贴在枪托后方,瞄准镜的镜片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对方的枪口方向正对游乐场,和他的瞄准点完全一致。
李恩把焦点从那个窗口移开,继续扫视周围的楼顶和窗户。
初步扫描只发现隔壁楼那两个狙击手。
难道说,是黑帮准备的后手?
四大帮派今天要在中央公园谈判,地点大概率就在游乐场附近。
这块区域是整座公园人流最密集的地方,混在人堆里谈事情不容易被盯上,但也意味着一旦出事,所有人都跑不掉。
他的目标不是这些狙击手。
只要他们不影响狙杀紫人,懒得搭理。
一辆黄色校车缓缓停在六十五街路边。
车门打开,一群高中生鱼贯从车里出来。
有人背书包,有人手里抱着卷起来的标语,有人一边下车一边回头和后面的同学说话。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孩走在中间,身上穿着一件有些旧的深蓝色卫衣,书包带只挂了一边肩膀。
他的体型偏瘦,步伐有点拘谨,下车之后站在人行道边缘左右看了看,扫了一圈周围的楼房。
李恩的视线本来是扫过他的,然后停住了。
这个男孩有点眼熟。
他把倍镜重新拉回来,锁在那张脸上。
眼镜,偏瘦,头发从耳后散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
彼得·帕克。
蜘蛛侠。
李恩把枪口从彼得身上移开。
他的手指刚从扳机护环上松开,倍镜里的彼得忽然停下脚步,整个人定在原地。
然后他的头开始转动,朝四周的楼房扫了一眼,在找什么东西。
蜘蛛感应。
李恩把身体压得更低,枪口完全偏离彼得的方向。
最后一个从校车里出来的女孩是杰西卡·琼斯。
黑色头发,扎成马尾,发尾搭在肩膀上。
她没背书包,手里也没拿标语牌,下车的动作干净利落。
几个女同学围过来和她说话,她点了点头,嘴角有一点很小的弧度。
李恩把瞄准镜的焦点锁在杰西卡身上,食指搭在扳机护环外侧。
紫人的目标是杰西卡,只要跟着她,迟早会发现紫人。
一群高中生在老师的带领下把横幅拉了起来,站在游乐场入口外面。
横幅上写着停止贩卖儿童,字母是用红色喷漆写的,最后一个字母的尾巴拖得有点长。
有学生开始喊口号,声音在游乐场的旋转木马音乐,和孩子的笑声之间穿插过去。
电视台的采访车停在路边,一个扛摄像机的男人从后车厢跳下来,镜头对准人群。
记者站在镜头前面,一手举话筒,一手指向身后的游乐场。
一个瘦高的男人朝着这群高中生挤了过去。
他穿了一件灰色风衣,扣子没扣。
头发没有用发胶,自然地搭在额头上。
右手举着一块标语牌,写着儿童不是商品。
左手垂在身侧,手指随着口号节奏轻轻叩着大腿。
他和周围的高中生一起喊口号,音量不大不小,语速和别人同步。
紫人!
李恩的瞄准镜锁住了他的后脑勺。
但紫人身边全是学生。
弹头打穿紫人的颅骨之后,剩余动能足够继续飞行几百米。
如果子弹在贯穿后发生弹道偏移,哪怕只偏几度,就会打进他身边的人。
李恩的食指搭在扳机上,把呼吸频率压低,准心跟随紫人移动。
要动手吗?
紫人挤过人群,朝杰西卡的方向移动。
他侧身穿过两个正在聊天的男生中间,肩膀擦过他们的衣领。
他离杰西卡越来越近,大概还有十米。
李恩的手指开始压下扳机。
行程已经走了一小截,再往下压一点,击针就会撞向底火。
砰!
枪声从隔壁那栋公寓楼的七楼窗口炸开。
弹头以超过八百米的初速撕开空气,飞过游乐场上空。
穿过抗议人群高举的标语牌上方,打进了旋转木马前方的一个男人头颅。
那人正从长椅上站起来,手里还捏着半根热狗。
他身子朝旁边一歪,目光看向正在木马上玩着的孩子。
“弗兰克!”
她的妻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连忙冲了过去。
“趴下!”
两道声音几乎和枪声同时炸开。
彼得·帕克第一个做出反应,整个人从站姿切换成贴地匍匐。
他在人群中快速穿行,经过的地方,那些还站着发呆的学生一个接一个摔倒。
有的是被他用手肘轻轻带倒的,有的是被他用脚尖勾了一下脚踝,还有的是被他从背后推了一把肩膀。
每个人倒下的方向都不一样,但倒下的位置,刚好都在子弹可能飞过的弹道下方。
从远处看,他跌跌撞撞四处乱窜,双手抱头,肩膀缩着,每一步都踩在摔倒的边缘。
李恩透过倍镜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戴眼镜的男孩,在不到三秒之内把周围七八个同学,全部按进了安全死角。
手法干净利落,每次都贴着弹道轨迹的盲区移动。
杰西卡的反应完全不同。
在第一声枪响炸开的时候,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判断。
右手往右侧一伸,一把按住身边两个女同学的肩膀,直接把人往下压。
左手同时伸向左侧,五指张开扣住另一个正在尖叫的男生的后领,往自己身后一拽。
三个人几乎同时被按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几声闷响。
她蹲在他们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同学和游乐场之间,视线从左扫到右。
砰。
第二声枪响。
李恩的扳机扣下。
彼得正在杰西卡侧面。
他的蜘蛛感应第二次炸开,这次比第一次更强烈,头皮发麻,后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威胁的方向,却来不及喊,直接右腿贴地扫出去,一记扫堂腿踢在杰西卡的小腿上。
这一脚他用上了至少六成力。
但杰西卡纹丝不动。
她只觉得小腿骨上传来一阵钝痛。
她低下头,看见那个戴眼镜的书呆子蹲在她脚边,一条腿还横在她小腿上。
她正想问他在干什么,一股剧烈的气压从她头顶掠过。
那股气流来势凶猛,但覆盖范围极窄,窄到只够擦过她后脑勺上方的发丝。
几根黑发被气流切断,飘落在她的肩膀上。
紧接着,温热的液体从后方泼洒过来,溅在她的后颈上、肩膀上、侧脸上。
液体很黏稠,温度比洗澡水高,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灌进卫衣领口。
杰西卡的视线被红色占满了。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手下意识地伸到面前,手指张开。
手背上全是暗红色的液滴,液滴还在顺着指缝往下淌,流过指甲,滴在水泥地面上。
她慢慢抬起头,一个高瘦的男人正朝她倒过来。
他的脸已经烂了,整个颅骨顶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掀开,骨头碎片和某种灰白色的组织混在一起往外翻。
眼球还完好,瞳孔还在缓慢地扩散,但眼睛周围的结构已经完全扭曲。
那张脸上唯一还能辨认的只有下巴和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