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的海关只做了一道基础生物扫描,确认他不携带高危病原体、不在新星军团的通缉名单上。
又随手从他伸出的胳膊上,抽了一小管血留作生物样本存档,就在他的入境卡上盖了个电子章,放他进去了。
抽血的时候李恩不动声色地,控制着局部细胞代谢速率。
确保对方拿到的,只是一管看起来正常的普通血液样本。
不会暴露出任何他的真正层级。
山达尔主城和萨卡城是两个极端。
如果说萨卡城是一台用垃圾堆砌出来的绞肉机,那山达尔主城就是一座被精心照料了几千年的花园。
城市设计是那种看了,让人很舒服的曲直结合的有机结构。
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的绿植,和开阔的公共广场。
人行道用的是踩上去很舒服、带弹性的白色材料。
路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处喷泉或者小型人工湖。
空中不时有新星军团的巡逻战机划过,引擎声极小。
尾焰被降噪处理过,掠过头顶时更多是靠气流变化来感知到的。
街道两侧的店铺和民居看起来都不算奢华。
但每一间的建筑立面,都被各自的主人精心打理过。
有的种满了某种开着淡蓝色花的攀藤植物,有的在窗框上装了风铃。
山达尔星的海风吹过来的时候,整条街都会跟着轻轻作响。
这里的居民种族构成,杂到他一眼扫过去,能数出十几种完全不同的身体结构。
有皮肤呈淡紫色、体型修长的类人种族,有长着六条腿。
趴在露天咖啡馆沙发上的毛茸茸巨型生物。
还有几个散发着淡绿色荧光的气态生命体,在广场中央的喷泉边缓慢飘过。
所有人都各做各的事,习以为常。
李恩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外星餐厅坐下,点了一份菜单上推荐的三样招牌菜。
第一道端上来的东西看起来有点像地球上的烤肉串。
肉块被切成均匀的长条,穿在某种金属签子上,烤到表皮微焦,撒着一种淡黄色的香料粉末。
他咬了一口发现肉质比牛肉更韧,嚼劲很足。
香料粉末带着一股类似柠檬,和某种热带水果混合的酸甜味。
整体来说不算黑暗,甚至有点上头。
第二道菜是他看菜单上图片选的一碗深蓝色的汤羹。
汤很稠,舀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有类似贝类口感的块状物。
第一口下去味道很鲜,紧接着有一股像薄荷又比薄荷更冲的凉意,从喉咙深处往上翻。
冲得他下意识皱了下眉,但回味很不错。
汤底应该是用了某种甲壳类生物的外骨骼熬的,鲜味很足。
吃完饭付了款,李恩在街上晃荡着消食。
广场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几个人互相对喷时音量逐渐失控、最后演变成肢体冲突。
他朝那方向看去,只见广场喷泉旁边,银河护卫队的几个人正扭成一团。
准确地说,是星爵正在独自面对一群队友的围攻。
火箭踩在格鲁特的肩膀上,尾巴炸成毛茸茸的一大团,爪子里那把能量枪的枪口在星爵胸口来回戳,嗓门大到整座广场都能听见。
“你他妈的还敢说!当时在虚无之地是谁把我们丢在那里自己跑路的?是谁?彼得·奎尔,你大声告诉格鲁特,是谁!”
“我没有跑路!我当时是在救卡魔拉!你没看见她已经被灭霸抓走了吗?
我要是留下来跟你们一起逃,那才叫见死不救!
你懂不懂什么叫见死不救,你这只毛茸茸的小——”
星爵双手张开挡在胸前,以一个没有任何防御意义,但很有表达欲望的姿势试图用音量压住火箭。
但很快就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气势打折了一个瞬间。
“我不懂?你居然敢说我不懂?”火箭的声音尖到破音。
“你刚才是不是又要叫我浣熊?是不是又要叫我毛茸茸的小东西?你说啊!你再叫一句试试!”他把枪口从星爵胸口上移到了他眉心。
星爵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举到肩膀高度,语速快得像是要把之前没来得及说的所有话一口气全倒完:
“我只是说毛茸茸,毛茸茸是一个形容词,我又没有指名道姓。
你冷静一点,你把枪放下,你要是走火了那我们都得——”
德拉克斯站在喷泉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种极其困惑的表情看着眼前这场内讧,然后转过头问格鲁特:
“他们说我们不该跑路,可那场战斗我们已经打输了。
输了还要继续打下去,这在逻辑上成立吗?
我觉得不成立。你觉得呢?”
格鲁特低下头看了他一眼,那张木头脸上的表情比在场所有人都更平静。
“我是格鲁特。”
那语调翻译不出来,但大概是在说“你说的对”。
或者“我根本没听懂你们在吵什么”。
李恩把刚在路边摊上,随手买的一件本地长袍的兜帽往头上一拉,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就这么靠在广场旁边的石桥栏杆上,看他们几个在喷泉前面打得不可开交。
星爵被火箭追着绕喷泉跑了好几圈.
格鲁特试图把两个人拉开,结果被火箭一枪托砸在树干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德拉克斯依旧站在喷泉边上,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调,朝空气里问为什么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第183章 再见星爵
吵闹结束之后,星爵一屁股坐到喷泉边沿上。
抬起手腕在那块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旧货市场里淘来的全息手环上,戳了好几下。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从手环表面弹了出来,浮在半空中。
上面赫然是李恩的面容影像——角度不太正,画质也有些糊。
大概是从虚无之地某个监控探头里,截下来的残片。
星爵把影像往周围转了一圈,扯着嗓子朝广场上来来往往的外星人们大喊:
“有没有人见过这个人!地球人!黑色头发!大概这么高!他拿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谁有线索我重重有赏!”
广场上的外星人们,用一种看街头卖艺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各走各的路。
一个长着章鱼脑袋的商贩从旁边经过,连头都没转。
只是朝同伴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周围的人听见:
“上次这几个家伙在港口区也搞了这么一出,结果连酒钱都赊着没付。报酬?他们能给什么报酬,给空气吗。”
旁边几个正在喝饮料的佣兵,同时发出了一阵很低的笑声。
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朝星爵的方向多看一眼。
星爵高举着手腕在原地转了一整圈,收获了一堆背影和几声零星的嗤笑。
最后手臂慢慢放下来,全息影像在他手指上闪了几下便熄灭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朝坐在喷泉边上的火箭浣熊挥了一下手,用一种受了极大委屈但强撑镇定的语调说:
“走,先吃饭,这里的人缺乏基本的助人为乐精神,我们先补充点能量再重新计划。”
火箭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从喷泉边沿上跳下来,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嘴里嘟囔着什么。
“你那计划还不如让我直接撬监控”。
格鲁特跟在最后,每一步都在地砖上留下一小片湿漉漉的树汁印子。
他们找了广场旁边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外星餐厅坐下。
星爵翻开菜单随便点了几个看着眼熟的菜,把菜单往桌上一拍,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用一种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疲惫语气朝火箭说:
“你放心,我肯定能找到他,我是说,我们有他的影像,有他的飞船型号,还有他拿走的那个银球。
线索这么多,不可能找不到。
他就是个地球人,我也是地球人,两个地球人在几百万光年外的星区里相遇,这叫缘分,缘分你懂不懂?”
火箭用爪子把菜单翻到背面,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缘分就是你把人跟丢了两次,第一次在虚无之地,第二次人家在你眼皮子底下被灭霸砍了条胳膊,你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格鲁特在旁边字正腔圆地补了一句:“我是格鲁特。”
火箭连头都没转就竖起一根爪子,朝格鲁特的方向点了点:
“听见没,格鲁特骂得对。”
星爵还没来得及组织反击,后脖颈上忽然贴上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那触感像是某种钝器,被刻意控制着力道轻轻抵在皮肤上。
刚好够让人瞬间僵住全身所有肌肉。
紧接着一道声音从他耳后极近的位置压过来,音量很低,语调平稳。
“还敢追过来,胆子挺大,身为一个男人,打不过就向敌人投降,你这家伙挺没种的。”
火箭浣熊嘴里那口刚灌进去的饮料,直接从他鼻孔里喷了出来。
他被呛得连着咳了好几下,但咳完第一反应不是去拿枪。
而是趴在桌子上放声大笑,毛茸茸的巴掌在桌面上拍得啪啪响,笑到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哈!没种!他说你没种!格鲁特你听见了没有?他说彼得·奎尔没种!”
格鲁特在旁边的椅子上,慢悠悠地转过树冠。
那张木头脸上的表情,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任何波动。
“我是格鲁特!”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比平时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