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拢住，从飘散的轨迹上被一寸一寸地往回拉。
氮气不再逃逸，水蒸气不再偏集于向阳面，二氧化碳被均匀地铺满了整颗行星的外层空间。
每一层气体都被精确地约束在预定高度，像有人拿着无形的尺和规在真空中画圈。
把火星大气从一团杂乱无章的逸散云，变成一颗完整包裹星球的厚实气层。
这场操作持续了整整一天。
整整一天，直播画面始终没有断过。
全球数十亿观众就这么安静地守着屏幕，看着那颗曾经一片死寂的红色星球。
在无数道火焰光束和无形气体约束力的交织下，逐渐被一层厚重的大气质地包裹起来。
火星表面上空开始出现云。
真正意义在行星尺度上铺展开来的连绵云层。
二氧化碳的温室效应在地表开始运转，那些被冻结在深层土壤和极地冰盖之下的远古冰川，在持续攀升的温度中大面积融化。
液态水开始重新在这颗星球的表面上流动。
先是极小的溪流，接着是汇入低洼盆地的浅湖，然后是一片片在内陆盆地中成型的浅海。
“第二阶段，大气层堆砌完毕。”李恩的声音再次从直播画面中传了出来。
他站在那片已经被一层薄薄的白色云层，覆盖的天空之下，语气和平时布置任务时没有两样。
“但目前的空气成分仍然无法直接呼吸，接下来，我们需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把二氧化碳转化为氧气。”
他的话音落下，那些原本还在宇宙飞船中待命的开拓者，同时接到了降落指令。
控风小队率先降落在火星表面，所有成员同时张开双手。
风在他们的召唤下开始流动。
以一种极其精确的环形路径，在整颗行星表面稳定循环，将二氧化碳源源不断地输送到预定区域。
控水小队紧随其后，在已经融化的冰川和浅海上空集结。
他们将液态水从地表，引流至每一块指定区域的土壤深处，在火星的地壳表层铺设出一张稳定的水文网络。
植物变种小队和土地小队，并肩降落在已经被湿润的土壤上。
他们的能力各自独立，配合起来却如同同一具身体的不同器官。
土地小队的成员蹲下身，将双手插入铁锈色的沙砾中，土壤的物理结构和化学成分，便在他们的感知中开始重新排列。
植物变种小队的成员站在他们身后，手掌张开，从地球带来的强化种子悬浮在他们掌心上空。
每一颗种子都在降落之前，便已经被精确地匹配到了最适合它生长的土壤位置。
李恩再次拔出了叛逆阎魔。
他将剑尖插入脚下的土壤，闭上眼睛。
现实宝石的暗红色光芒，从剑身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像涟漪一样覆盖了整片指定区域。
他并非在凭空创造生命，而是在为那些即将落地的种子，搭建一条最极端的生长捷径。
万亿株经过基因强化的光合植物与巨型藻类，在宝石之力的催化下同时破土而出。
那些植物的叶片从嫩绿到墨绿，几乎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分叉、展开冠幅。
巨型藻类在刚刚成型的浅海中疯狂繁殖，从海岸线朝更深的水域蔓延。
浅海的颜色在几个小时之内，便从铁锈般的暗褐色变成了透着翠绿的蓝。
然后李恩开始动用以现实宝石，进行的最后一步操作。
他将剑尖朝向天空，宝石的力量触及了火星大气层中，那些刚从彗星中释放出来的二氧化碳分子。
在物质的最底层，化学反应的规则被局部改写了。
那些原本需要数百年，才能通过自然光合作用缓慢转化的二氧化碳。
在改写的规则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率被分解。
碳原子被剥离出来，在叶片和藻类细胞中凝结为固态碳沉淀，氧气则被源源不断地释放到大气中。
大气监测器上的氧气浓度曲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预设标准线靠拢。
当它最终稳定在那条经过无数次测试，才确定下来的最佳配比值上时，贾维斯在所有人耳边说出了一句被直播全程收录的话。
“火星大气氧含量已达标，觉醒后人体可直接呼吸。”
李恩把剑从土壤里拔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已经不再是棕红色的天空。
三天之中，火星拥有了磁场，拥有了大气，拥有了流动的水和覆盖整片大地的绿色植物。
他把剑反手插回后背，转过头重新面朝那具悬浮在半空中的直播空甲。
“火星改造，已经完成。”
“从今天起，它就是人类的第一颗外行星殖民地。”
“欢迎来到火星时代。”
? 第167章 小型跃迁飞船
正在观看直播的地球人。
看见了那个时常出现在电视机前、风头无两、一脸严肃的李恩。
在这一刻，居然露出了笑容。
那抹笑容里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
有欣慰，有开心，还有一种从内心深处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的欣喜。
他站在火星那片刚刚被人类，从死亡线上拽回来的铁锈色荒原上。
背后是正在缓缓形成的苍青色天空，面前是那颗悬浮在空中的马克盔甲摄像机。
而他只是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是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看见这个笑容的人，心里也跟着涌起了一股久违的开心。
像是看见一个扛了太久太重的东西的人，终于可以把担子往地上放一放时，自己也会不由自主替他松了一口气的那种感觉。
李恩一边笑，一边继续往下说。
他的语气和之前一样平稳，但尾音里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温度。
“虽然现在火星，已经拥有了可以让注射过龙血药剂二型的人类，正常呼吸和生存的大气环境。
也已经铺下了大批基础植被。
但准确来说，目前的火星只是一颗已经可以居住的荒地星球，还需要继续开垦。
所以从今天起，全世界同步开放报名。
每个月五十万个名额，以后空间技术进步继续增加。
总计十亿人口的火星迁徙五年计划，从现在开始，正式展开。”
消息落地的那一刻，地球上无数块屏幕前，同时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这一次没有人再沉默了。
全世界所有蹲在屏幕前守了整整一天一夜的人，从纽约到伦敦，
从北京到莫斯科，从圣保罗到悉尼，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有人把帽子甩上了天花板，有人抱着身边的人，不管认不认识就开始嚎啕大哭。
十亿。
这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远期幻想。
直播画面并没有因为李恩的宣布结束而切断。
镜头一转，重新对准了火星地表。
那五万名已经完成全部强化和觉醒流程的先驱者们，此刻正分成数十个编队，从停泊在火星轨道上的宇宙飞船中陆续降落。
他们穿着统一的轻型太空服，脚底踩上火星土地的那一刻。
没有任何人说话，所有人都在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红色土壤。
这颗星球在数十亿年的时间里，从未被生命真正触碰过。
而现在，第一批人类的脚印就这么安静地烙了上去。
火星联盟基地的建设同步开始。
土系能力者走在最前面，双手按在地面上，火星的土壤和岩层，在他们掌下被重新编织成规整的地基、平整的道路和坚固的城墙轮廓。
控风小队在基地上空撑开临时大气护罩，将施工区域与外界仍不稳定的气流隔离开来。
控水小队引来了已融化的地下冰川水，在基地中央蓄起了第一座人造湖泊。
植物系能力者沿着规划好的街区，一边走一边撒下经过基因强化的种子。
身后留下一排排从红色土壤中，破土而出的绿色嫩芽。
火系能力者没有参与建造，他们都蹲在基地外围，每个人面前架着一口从地球带来的大锅，锅里炖着足够几百人吃的浓汤。
热气从锅沿翻涌上来，被火星的微风卷得歪歪扭扭地飘向天空，成为了这颗星球上第一缕属于人类生活的烟火气。
整个过程全网直播。
地球上，所有人看着那座基地从无到有、从一片荒芜到初具雏形，仿佛在围观一场发生在异世界的创世。
托尼·斯塔克和布鲁斯·班纳，没有参与基地的土木工程。
两个人从落地那一刻起，就钻进了一间临时搭建的研究舱里。
把门一关，外面那些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就跟他们彻底无关了。
他们要干的事只有一件——空间跃迁技术。
宇宙魔方就搁在研究舱正中央的工作台上，淡蓝色的光芒在两人的护目镜片上，投下一层不断流动的光影。
齐塔瑞军团的舰载导航系统，早就被拆成了零件。
黑暗精灵飞船的空间感应模块，也被从主舰上卸下来堆在旁边。
托尼面前的全息屏幕上同时跑着六组模拟数据。
每一组都在尝试用不同的方式，把空间宝石的能量输出曲线，与飞船引擎的跃迁节点对齐。
“你别老想着一次到位，我们先把小体量的飞行器推过去，让数据跑通，再往上堆质量。
小型飞行器和主力舰的跃迁参数不是一回事，先把前者调到零失误再说。”
班纳端着咖啡站在他身后，护目镜推在额头上，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劝一个打算跳级做题的学生。
托尼头也没回，手上的操作节奏半点没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