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学生和老师也都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人出声。
他们全都知道小淘气的能力意味着什么，也全都清楚她这些年来是怎么熬过来的。
此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把目光投向了坐在轮椅上的查尔斯。
查尔斯轻声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但每个字都问得很认真：
“李恩市长，您真的有办法剥离小淘气的能力吗？”
李恩转过头，朝小淘气露出一个微笑。
那笑容很浅，但和他平时在新闻画面里那副冷硬的形象完全不同，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
“当然，我从来不会承诺没有把握的事。”
他顿了一拍，话锋自然地一转，语气坦诚得没有任何遮掩：
“不过在我看来，你这份能力对人类有着巨大的潜在价值。
所以如果你真的决定要把它剥离——可不可以提前让我先抽一管血液？”
他没有编任何借口，也没有用什么“剥离能力必须抽血”之类的谎言来诱导对方，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需求摆在了桌面上。
这份坦率反而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某种说不出的踏实。
查尔斯深深吸了口气，转过头看着小淘气，语气平静但分量很重：
“我认为李恩市长没有说谎。”
小淘气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激动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把自己小臂上，裹了不知道多少层的衣袖一层一层往下扒，一直撸到露出整条小臂。
她的声音发着抖，像是在害怕对方反悔一样急促：
“我的能力只要接触到皮肤就会触发！你抽血的时候千万别碰到我的皮肤——千万别碰到！”
李恩点了点头，手腕一翻，从空间仓库里拎出一个金属箱子。
卡扣弹开，箱盖掀起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根特制的全自动采血针管。
旁边轮椅上的查尔斯眉头轻轻跳了一下。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这位李恩市长今天过来的另一件事，恐怕就是打算把这些针管全部装满再走。
李恩拿起一根针管，动作极快地对准小淘气手腕上的血管贴了上去。
全自动采血器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气压轻响，针尖刺入，回抽，前后不过五秒钟，所需血液便已经稳稳灌入管中。
拔针的同时，针口处的消毒贴已经同步覆好，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小淘气甚至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就已经结束了。
“谢谢你的配合。”
李恩把采好的血样放回箱子里，重新抬起头，朝小淘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个笑容落在周围那些学生眼里，让他们都微微愣了下。
在电视新闻和网络直播上看到李恩的时候，这个人永远是一副冷硬如铁的姿态。
那副姿态确实让人有安全感，但绝对和“亲近”两个字沾不上边。
可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李恩，笑得像一个值得信赖的长辈。
李恩直起身子，右手朝空中猛地一握。
叛逆阎魔带着暗红色的光晕，从虚空中落入他的掌心。
他将剑尖对准小淘气心脏的位置，动作平稳而缓慢。
“这把武器来自我曾经斩杀过的恶魔——当然，你们也可以把它们理解为某种外星生命体。
它蕴含着一种能够剥离一切的力量。
等会儿我会把剑尖送入你的心脏位置，将你的X基因和相关的能力从体内分离出来。
从此以后，你就是普通人。
而且有极大的概率，你的X基因会随着这次剥离被彻底移除，以后永远都不会再觉醒任何能力。”
他停了片刻，看着小淘气的眼睛，语气比之前更郑重了几分。
“所以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好了吗？”
小淘气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就脱口而出：
“当然，我就想做普通人。”
“等等。”金刚狼罗根往前迈了两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先是低头扫了一眼小淘气，又把目光重新钉在李恩脸上，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这么大一把剑，就这么捅进心脏，你确定不会直接把她捅死？”
李恩偏过头看向罗根，语气平静地解释：
“这把剑上附着的是分离规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刀锋，不用担心。”
他停了半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当然，如果你觉得还是太危险，我可以先在你身上做个实验。
比如，把你骨骼里那层艾德曼合金全部分离出来。”
罗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六根合金利爪噌地一声，从指关节间弹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爪子，又抬起头，声音里压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你说……你能把这些东西从我身体里弄出去？”
“当然，不过我先把话说清楚，如果失去了这层合金，你的战斗力会急剧下降。
但如果你只是想把它们拿掉，我可以做到只精准剥离金属，不动你的自愈能力。”
罗根盯着自己的利爪，那张被岁月刻满了沟壑的脸上，一时间翻涌过好几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他活过了战争，在这个世界上漂泊了太多年，对战斗这种事早就腻透了。
可自从来到泽维尔学校做了老师之后，他才重新找到了一种让他愿意继续活下去的东西。
他想保护这里的学生。
如果把这些金属拿掉，他剩下的就只有自愈能力，和一百多年攒下来的搏杀经验。那还够不够？
沉默了好一阵子。
他咬着牙，正要开口。
“罗根老师！不用了。”小淘气忽然大喊了一声，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和罗根四目相对，眼睛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被逼到尽头之后反弹出来的坚定。
“让我来，我相信李恩市长，也相信校长的判断。”
两人对视了片刻。
罗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的爪子没有收回去，那双眼睛依然死死锁定在李恩身上。
小淘气挺起胸膛，张开双臂，闭上眼睛。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清楚楚地炸开。
“来吧。”
李恩没有再等。
他双手握住叛逆阎魔的剑柄，将剑尖从正面送入小淘气的心脏位置。
暗红色的刀身穿透了她的胸腔，剑尖从背后无声地探了出来。
办公室里所有老师和学生的心，同时往上提。
但下一刻他们就发现，没有血。
伤口处连一滴红色液体都没有渗出来。
小淘气甚至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
她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小声问：“开始了吗？”
李恩没有回答。
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叛逆阎魔的分离之力中，顺着剑身探入小淘气的身体内部，精准地捕捉到那些散布在她全身细胞里的X基因。
他锁定它们，将它们聚拢，然后猛地往后一拔。
整道分离完成的瞬间，他顺手尝试了一下，能不能把这些刚拔出来的基因用融合之力，重新聚拢。
但那些基因碎片刚离开剑尖便消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这个发现倒是值得记下来。
“不用担心，我能撑住。”小淘气又开口了。
她的眼睛依然死死紧闭着，嘴唇在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李恩将叛逆阎魔反手收回空间仓库，往前迈了一步，抬起右手，轻轻按在小淘气的头顶上。
他的手掌就这么贴着她的头发，掌心的温度稳定而温暖。
“已经结束了。”
“哎？”
小淘气不可置信地缓缓睁开眼睛。
当她看清李恩的手，正稳稳地搁在自己头上。
感受到那只手掌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脸上，没有任何不适、任何勉强、任何她见过无数次的“别靠近我”的表情时，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她有些语无伦次，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是在原地反复念叨着那几个字。
李恩把手从她头顶放下来，牵起她的双手，亲自把那副戴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手套一只一只地取下来。
然后用自己的双手，稳稳地握住了那双被手套捂得有些发白的小手。
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三秒，五秒，十秒，一分钟。
李恩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
小淘气也没有感受到，那股曾经让她做了无数次噩梦的吸收感。
什么都没有发生。
“真的……真的解除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