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热流变得越来越猛，从最初的燥热变成了烧灼，从烧灼变成了针扎。
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同时发出被什么东西刺穿之后的尖锐信号。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根本没有办法分辨哪一下来自哪一条肌肉。
他咬紧牙关，后槽牙压得咯咯作响，双手攥成拳撑在操作台边缘。
汗液从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涌，淌过他的手臂、脖颈、后背，把衣服浸得透湿。
但这次排出来的汗和平时不一样，颜色有些发暗，带着一股极淡说不清是什么的酸涩气味。
康纳斯早就准备好了采集工具。
他用一把消过毒的不锈钢刮板，从李恩手臂上刮下一层汗液。
将样本注入分析仪的进样口，然后弯着腰盯着屏幕上逐行跳出来的数据。
几秒之后他直起身子，用压不住兴奋的语气朝托尼和班纳喊道：
“这些汗液里含有大量细胞代谢产物，不是普通的排汗，这是深层组织在自我更新！”
“细胞壁在脱落老旧结构，把之前积累的代谢废料一次性往外排，这个信号非常好！”
班纳已经在旁边准备好了第二组传感器，将电极贴片逐枚按在李恩的胸口和后背，实时监控着心率和肌肉纤维的电流活动。
剧痛持续了十多分钟。
然后毫无预兆地，停了。
李恩撑着操作台边缘的手指慢慢松开，直起腰，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又重重地呼了出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肺活量，比以前大了不止一截。
那口气吐出去的时候，胸腔往里收的幅度比以前更深。
吐完之后整个身体都轻飘飘的，像是刚从一场四十度的酷暑天里，走进了一间开足了空调的房间。
他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嗒，走到旁边的拳力测试机前站定。
两脚分开，重心下沉，扎稳马步。
左手握拳架在前方，右手握拳收在腰侧，肩胛骨往后收，脊椎从颈椎到腰椎逐节绷紧。
整个人的姿态在片刻之间，从放松切换到了战斗状态。
“全力测试模式已就绪。”贾维斯的合成音从天花板的扬声器格栅里落下来。
测试机前方的金属靶板表面，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待机指示灯。
靶板背后的液压缓冲系统开始预充压力，发出一连串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李恩右脚朝前猛然踏出一步。
这一步踩下去的时候，地板位置直接凹下去了一块。
这间实验室的地板，是托尼用金钛合金整体浇筑的，和马克盔甲的外装甲是同一个材质。
在这块凹陷的边缘，几道极细的裂纹沿着合金的晶格纹理，朝四周延伸出了几厘米。
借着这一步的反冲力，他右拳从腰侧轰了出去。
拳锋破开空气的瞬间，实验室里炸开一声极其短促的爆鸣。
空气被压缩之后朝四面八方扩散，在测试机周围的传感器阵列上，激起一片过载的红光。
托尼站在几米外的操作台旁边，被那股扩散过来的气浪扫过脸颊，皮肤上传来一阵极其明显的刺痛感。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和旁边的班纳交换了一个眼神。
拳头砸在靶板正中央。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测试平台的底座都震了下。
靶板背面那排液压缓冲杆，同时被压到了极限行程。
几根备用泄压阀在过载的瞬间自动弹开，往外喷出好几股白色的高压气雾。
靶板上方的全息屏幕闪烁了片刻，然后跳出了一组数字。
二十吨。
李恩把拳头从靶板上收回来。
关节皮肤上只有一层极淡的擦痕，连表皮都没破。
他低头看了几秒那个数字，然后转过身面朝托尼三人，将右臂高高举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天花板。
“贾维斯，实弹测试，从小口径开始，逐级往上打。”
托尼三人都没有出声反对。
天花板上几块原本看起来毫无接缝的金属板，同时朝两侧滑开。
一排枪械从暗格中降下来，分别是手枪、自动步枪和狙击步枪，口径从小到大依次排列。
每把枪的枪身都固定在自动伺服云台上，瞄准系统已经通过贾维斯的实时弹道计算完成了校准。
准星全部锁死在李恩举起的右拳背上。
砰，手枪先响了。
弹头从枪口喷射而出，划过一道极短的弹道，狠狠撞在李恩的拳背上。
弹头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碎裂成好几片变形的金属碎片，朝四周弹开，落在地面上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叮当声。
李恩低头扫了一眼拳背，皮肤上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继续。”
自动步枪的枪机，在同一瞬间开始高速往复运动。
三发子弹以极短的间隔接连出膛，弹着点几乎全部重叠在拳背上同一个位置。
三簇火花在李恩的指关节上方连续炸开，弹头的铜被甲被撞击力碾成极薄的碎片。
在空中飞散之后落在地板上，冒着极其细微的青烟。
李恩翻过手背看了眼。
刚才那个位置多了一道很浅的白痕，像是被指甲轻轻划了一下，用手一抹就消失了。
“继续。”
狙击步枪开火的时候，整间实验室的空气，都被那声巨响震得颤了下。
重型弹头旋转着撞上拳背，动能在接触面上猛然释放，炸开一团刺目的火光和浓密的灰色烟尘。
烟雾被实验室的通风系统，吸走了好几秒才散干净，李恩将右拳从身侧收回到眼前。
拳背正中央的皮肤被弹头撕开了一道口子，边缘翻卷起来，能看到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指骨的骨面上嵌着几块已经变形的弹头碎渣。
子弹确实破了他的皮肉，但被骨骼稳稳地拦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片龙血药片，两根手指捏住，轻轻一碾，将药片磨成极细的粉末，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到创面的瞬间便开始工作，伤口边缘那些翻卷的皮肤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贴合在一起。
新的表皮层从创口两侧朝中间蔓延，片刻之后，那片被狙击弹撕开的皮肤已经恢复如初，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李恩将拳头张开又握紧，反复几次，确认关节的灵活性没有任何损失，然后转过身面朝托尼三人，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非常不错。”
龙血药剂二型的效果，确实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期。
注射之前的身体素质，经过一型的强化，已经远远超过普通人类的水准。
但二型在这个基础上，又把整体素质往上推了一大截。
光论被动防御力，现在这具身体，已经超过曾经钢身铁背词条所提供的那层保护。
更重要的是这二十吨的拳力，实打实砸在靶板上读出来的稳定输出。
再加上刚才实弹测试验证的防御上限，他现在大致能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上，心里已经有了数。
康纳斯从分析仪后面绕出来，手里捏着刚才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边走边翻，脸上的表情介于满意和好奇之间。
“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好，原本的模型推演只给出了三倍左右的提升区间。”
“但实际综合下来的结果，攻击力、防御力、神经反射速度、肌肉耐力，各方面都接近十倍的效果。”
“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
布鲁斯·班纳难得露出了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他把护目镜从额头上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边缘沾上的汗渍，语气里有一种极其罕见的轻松。
“这次的二型药剂本身就是在解析了阿斯加德人。”
“用我们这边的说法，就是‘神’的细胞结构之后合成出来的。”
“要是连这个效果都达不到，那岂不是显得我们三个太无能了。”
托尼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站在旁边，右手在空气中随手一划，一道全新的全息光幕。便从他的手指轨迹里展开，悬浮在操作台上方。
光幕正中央是李恩的三维剪影，旁边密密麻麻排布着数百项实时生理数据。
心率、血氧、肌电信号、神经传导速率、细胞代谢周期。
他盯着那片数据看了很久，然后用微妙口吻开口。
“哪怕到现在，你依旧是纯粹的人类DNA。”
他伸手指向光幕右侧，那组被标注为“基因结构分析”的数据栏。
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拨，将其中几条被系统自动标红的关键序列，放大到所有人面前。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人类居然有这么大的潜力。
本来我以为你注射了龙血二型之后，DNA一定会发生某种程度的变异。
竟阿斯加德人和我们的基因结构，确实完全不在同一套体系里，要融合必然会有取舍。
不是我猜错方向的问题，是结果完全反过来了。
阿斯加德细胞的优势特征，被人类DNA单方面吞噬吸收了。”
托尼的语气里有不加掩饰的惊叹。
在二型药剂进入动物测试阶段时，无论是小白鼠还是实验用的小型猪。
全部在注射之后的极短时间内，因为细胞结构崩溃而死亡。
哪怕那些已经注射过一型药剂，身体素质远超普通同类的实验动物，也同样扛不住二型的冲击。
所以按照原本的测试计划，李恩这一针应该只注射十分之一的剂量，逐步观察反应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往上加。
但李恩当时只是拿起那支满装剂量的注射器，然后一针全推进去了。
现在他不仅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把阿斯加德细胞的压力全部吞了下去，还顺带证明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人类的DNA，远比他们之前所理解的更具可塑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