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能逃的时候，这辈子可能再也拍不到第二个这样的画面了。
燃烧的摩托车，砸在曼哈顿分局门口的水泥地面上。
前轮先着地，减震器被压到底，整辆车往下一沉，然后稳稳地停住，在地面划出一道火圈。
骑在车上的人翻身而下。
他的身上穿着地狱之剑小队的特种作战服，胸口的白色骷髅头和剑，在火焰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但他自己的头……那颗头已经没有皮肉了。
白骨裸露，眼眶里只剩下一片漆黑。
下颌骨微微张开，火焰从齿缝，鼻腔和颧骨的每一个缝隙里往外翻涌。
一颗燃烧的骷髅头。
“那个标志是地狱之剑！”
“可他的头……那是特效吗？是特效对吧！”
“放屁！要是特效能做到这种程度，我还干个锤子的摄像师！”
“热浪……你们没感觉到吗！那个热浪是真的！”
站在最前排的记者们，感受比任何人都更直接。
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流，不是视频里能模拟的。
他们的脸被烤得发干，睫毛好像都卷曲了，皮肤上的汗毛在高温中轻轻卷缩。
眼前这个骷髅身上的火焰，绝对不是任何视觉特效或者投影设备能做到的。
场面在经历了极短暂的混乱之后，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记者、摄像师、对面楼顶上趴在窗框边的居民，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站在警局门口的那个火焰骷髅。
没有人开口，没有人按快门，连呼吸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李恩走到火焰骷髅人身边，站定。
他侧过身，伸出手指向身旁那颗还在燃烧的白骨头颅。
嘴角挂着个很淡的笑容，语气和平时在警局走廊里，介绍新同事时没有两样。
“这位，是隶属于地狱之剑第一小队的队长——弗兰克·卡斯特。”
“什么？他居然是弗兰克？”
“那位惩罚者？怎么可能……我昨天还在街上跟他打过招呼，请他喝了瓶啤酒！”
“上周弗兰克还在第八大道教训了一帮混混，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模样了？”
地狱之剑在曼哈顿的巡逻路线是公开的。
每天固定的时段，三辆黑色悍马SUV沿着下城、中城、上城三条线来回碾，从不换班，从不缺席。
弗兰克·卡斯特那张脸，在地狱厨房这条街上，比任何明星都更有辨识度。
有人和他在餐车前拼过桌，有人在酒吧里请他喝过酒。
有人亲眼见过他单手把持枪抢劫犯从便利店里拖出来，摔在人行道上，然后给他的大腿补了一枪。
但现在，这个所有人都认识的硬汉警察，化成了一个被火焰缠绕的骷髅。
弗兰克的上下颌骨动了动，咔咔几声脆响，像是烧裂的骨片在互相摩擦。
一道极其低沉空灵的声音，从他的齿缝间挤出来。
“李恩，赶紧完事，这家伙一直吵吵，很烦。”
弗兰克的声音里裹着另一层声部。
一个更尖锐阴冷的调子，和他原本低沉的嗓音叠在一起，像两个人在同时使用同一副声带。
李恩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复仇之灵在闹腾。
在那东西的判定标准里，哪怕只是不小心踩死一只鸟都算有罪，灵魂该下地狱。
而现在，站在弗兰克面前的记者，和围观群众少说也有几百号人。
这些人在复仇之灵的眼中，大概每一个都挂着洗不干净的罪孽标记。
它想把所有人全拖下去。
李恩没有回头管弗兰克身体里的争吵。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记者们和火焰骷髅之间，微微张开双臂，右手攥成拳头，声音拔高了一截。
“这些人渣，生前折磨了多少人？做了多少坏事？”
他停了一拍，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
“我不知道上帝能不能原谅他们，让他们死后还能上天堂。”
“但是……”
李恩转过身，面朝弗兰克。
他的表情收得极其认真，眼睛里没有半分戏谑的成分。
“上帝原不原谅他们，那是上帝的事。”
“而我和地狱惩罚者弗兰克，负责送他们下地狱。”
送他们下地狱。
这几个字砸进空气里，本来已经被黑暗生物、地狱、外星人和恶灵骑士，连续轰炸过好几轮的人群，大脑瞬间又活了过来。
知晓地狱的存在是一回事。
发现外星人真的来过地球也是一回事。
看见那些所谓的好莱坞巨星、商业巨头、政治家干出连畜生都干不出来的事，更是一回事。
其实很多民众心里早就猜测，甚至经常会在酒吧讨论。
那些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私底下不知道有多脏。
他们只是缺少证据，或者说，缺少个敢把证据拍在所有人面前的人。
但能把他们的灵魂送进地狱，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要是真的可以把他们的灵魂送入地狱，那……
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李恩朝弗兰克点了点头。
弗兰克迈开步子，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脚都留下一个焦黑的印痕。
他走到第一颗人头，那个好莱坞巨星的头颅前，弯下腰，伸出那只裹着火焰的手，五指扣住头颅的两侧，将它从木板上提了起来。
他把骷髅脸凑近那颗已经失去血色的头，眼眶深处出现两团暗蓝色的光芒。
这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两团光里读取着这颗脑袋生前，所有被藏起来的记忆。
审判之眼。
复仇之灵的特殊能力之一。
好莱坞明星犯过的每一桩罪恶。
从年幼到死去，从第一次在片场对实习生动手。
到最后一次在私人岛屿上参与的那场派对。
一幕接一幕，全部涌入弗兰克的脑海。
这种画面相当于在弗兰克的脑子里播放着电影，而他还不得不看。
怪不得前任恶灵骑士想要脱离复仇之灵，天天看这些人类的罪恶，没有疯都算意志坚定了。
但弗兰克完全像个没事人，就这么静静地看完。
片刻之后，弗兰克微微张开下颌骨，那道空灵裹着两层声部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有罪。”
他手中的火焰猛然暴涨，瞬间将那颗头颅整个吞了进去。
火焰中传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哀嚎。
那个好莱坞明星发出的声音，被高温扭曲之后拖成了条从高到低、从近到远的音轨。
在警局上方的天空中不断回荡，越来越细，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灰白色的云层下方。
弗兰克松开手，那颗头颅已经化成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没有停。
第二颗头，那个药企总董事长。
审判之眼再次亮起，火焰再次暴涨，又一道惨嚎声划破天空。
第三颗，国会议员。
第四颗，公益领袖。
他一颗接一颗地看过去，每一颗头都被他提起来，凑到眼前。
用那两团暗蓝色的光读完它们生前所有的罪恶，然后给出同一个结论。
“你……有罪。”
“有罪。”
“有罪。”
火焰一次次蹿高，哀嚎声一道道响起，在天际不断交叠、回荡。
其实这些家伙在死亡之后，灵魂已经飘散的差不多了。
这是李恩提前让巴伦布置好的音响，以及让贾维斯合成出来的音效。
光是头颅被烧，可没有配合惨叫来的有效果。
当最后一颗人头在他的五指间化为粉末时，弗兰克直起腰，转过身子。
朝那座由狼人残肢、吸血鬼头颅和地狱小鬼碎壳堆成的展览山走去。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那座还在散发着腐臭味的小山，手掌往下一压。
火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裹住了整座残骸堆。
黑暗生物的残肢在火焰中扭曲融解，片刻之间便化为一片焦黑的灰烬。
做完这一切，弗兰克抬起右手，五指扣住自己还在燃烧的头颅。
他用指腹和指骨从额头往下，火焰在他掌心里逐层熄灭，白骨重新被血肉覆盖。
皮肤从发际线往下蔓延，盖住了裸露的颧骨，填平了眼窝，封住了齿缝。
片刻之后，他放下手，露出那张所有人都认得，熟悉无比的铁血硬汉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