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纳摘下护目镜擦了擦，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目光落在罐子里那条手臂上。
“而我的细胞，是被伽马射线轰过之后，发生了不可逆的底层变异。”
“说实话，从生物学分类来讲，我已经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人类了。”
“但李恩不一样……他的身体从内到外，始终都是纯粹未经任何变异的人类。”
他停顿了片刻，把护目镜的松紧带调整了一下。
“至于他为什么能跑到地狱去……我不是很确定。”
“但他身上有某种我无法理解的东西在发挥作用。”
“不是变异，不是科技，也不是魔法……至少不是我们已知框架里的那种魔法。”
“他从天空砸下来的时候，我能感知到一些完全不合理的能量波动，非常短暂。”
“肉眼捕捉不到，仪器也只是勉强抓到个边。”
康纳斯在旁边安静地听完了全程。
他拿起遥控器，将罐体外侧的监控画面，切换到细胞活性的高频扫描模式，然后推了推眼镜开口。
“李恩的立场一直很鲜明，和那些隐瞒外星人存在，还让外星人伪装成自己模样到处晃的神盾局比起来……”
“他的态度从来都是——谁碰我的底线，我就碰回去。”
“简单，直接，不需要猜。”
“只要他的立场一直站在人类这边，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托尼站在罐体前沉默了几秒。
屏幕上那条手臂的肌肉纤维，正在绿色溶液的浸泡下，缓慢释放着肉眼可见的暗色微粒。
他看了一会儿微粒扩散的轨迹，然后把全息屏幕划到龙血药剂的配比模式。
“说得也是。”
……
? 第63章 吸血鬼与狼人围攻学校
李恩推开隔壁网络实验室的门。
头顶立刻响起道合成电子音：“李恩警官，你好。”
他微微抬头，循声望去，只看到一个监控摄像头，正从天花板的支架上缓缓旋转，红色的信号灯一闪一灭，镜头对准他的脸。
声音再次响起：“我是巴伦先生的辅助人工智能，名叫星期天。”
“星期天，你好。”李恩点了下头，把视线从摄像头上移开，投向房间深处。
巴伦坐在那排环绕式电脑显示器的正中央。
他的身体向前弯曲，手肘抵住桌沿，十根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指腹压着头皮。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头顶压下去一样缩成一团。
他的肩膀在轻轻发抖，喉咙里偶尔漏出几声被死死压住的呜咽。
李恩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巴伦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压抑的抽泣声从他的指缝间断断续续地往外漏。
李恩直接抬起头，对着天花板上那个还在闪烁红光的摄像头问道：
“星期天，巴伦怎么了？”
“李恩警官，巴伦先生在浏览暗网上的资料之后，就一直处于这个状态。”
星期天的合成音压低了少许音量。
暗网？李恩皱起眉头。
他又拍了拍巴伦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说说，怎么回事？”
巴伦这才慢慢放下双手，缓缓抬起头。
他的五官皱成一团，眼眶泛红，瞳孔里的光灰败得像被人从里面拧灭了开关。
他看着李恩，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李恩警官……人类……人类真的还有救吗？”
李恩沉默了，他靠在桌沿上，低头看着巴伦那张几乎要崩溃的脸。
这小子平时挺阳光的，整天笑嘻嘻地抱着键盘从证物室跑到实验室，现在怎么忽然开始思考，人类还有没有救这种问题了？
不过不用猜也知道，暗网里那些东西，一定是人能干出来的最反人类的勾当。
巴伦的精神扛不住再正常不过。
哪怕以前他是个泡在技术论坛和代码库里的宅男，接触到的网络黑暗面也只停留在常规层面上。
暗网之下还有暗网，一层一层往下挖，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让人想吐。
他以前的水平根本挖不到那个深度。
但现在有了斯塔克工业的高端设备，再加上星期天这台人工智能的算力加持。
他终于捅穿了那层隔在正常人和深渊之间的薄墙，然后瞬间就被深渊吞掉了。
李恩转过身，把屁股靠在操作台的边缘上，低头看着巴伦，语气放平：“说说吧，都看到什么了？”
巴伦的眼角抽搐了几下。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又卡住了。
反复好几次之后，他把头重新转向电脑屏幕，垂着脑袋，盯着键盘，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那些人……真的不是人。”
还是没有具体信息。
李恩从旁边桌上拿起一个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对着空气开口：
“星期天，他刚才浏览的内容，调出来。”
平板屏幕上立刻弹出巴伦最近的浏览记录。
他往下翻了几页，手指停住了。
然后他把平板翻过来，屏幕朝下，轻轻扣在了操作台上。
网络安全实验室瞬间变得极其安静。
巴伦压抑的呼吸声，和头顶通风管道里气流穿行的低沉嗡鸣混在一起。
李恩站起身，走到巴伦身后，双手按在对方肩膀上，声音不高，语速不快：
“巴伦，人类有没有救——这种太宽泛的命题，我不怎么喜欢琢磨。”
“但我比较习惯做自己能做的事。”
他松开手，朝门口走了两步，背对着巴伦。
“给我拉一份名单，所有人的资料全部调出来，一份一份打印好。”
“不管人类有没有救……这帮家伙得先死。”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在身后那扇门自动闭合之后，他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几口气，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号码。
“莱斯特，收队，回学校体育馆，有任务。”
不到二十分钟，地狱之剑第三小队队长班杰明·莱斯特，带着三名队员出现在安布雷拉学校的体育馆里。
四个人全副武装，特种作战服的关节护甲上，还沾着巡逻时蹭到的灰尘。
李恩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递过去，屏幕上已经打开了星期天，从巴伦浏览记录里调取并整理好的文件与视频。
莱斯特接过平板，低头看去。
他的表情在第一页画面跳出来的瞬间陡然凝固，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继续往下翻。
三名队员围在他身后，传阅完平板之后各自沉默着。
他们脸上的神色和刚才的巴伦差不多。
莱斯特把平板递还给李恩，抬起头：“老大，怎么做？”
李恩走上前，挨个拍过他们四人的肩膀，然后他站在小队正前方开口。
“名单上的人，有些在公众面前是大善人，慈善晚宴坐在第一排，捐款的数字比谁都大。”
“有些是好莱坞的大明星，装疯扮傻逗人开心，社交媒体上天天在转发帮助弱势群体的帖子。”
“还有些是政客，西装笔挺站在讲台上，说为了城市，为了国家，为了全人类，为了整个地球，但背地里……”
他伸出手指在平板上点了两下。
“……都在搞这种勾当。”
他把平板翻转过来，让屏幕对准四人。
画面切到一张卫星地图，上面是一座孤悬在海上的岛屿。
岛中央的植被被刻意保留得很密，从卫星图上看几乎覆盖了整座岛。
只有放大到极限，才能隐约看到几栋现代化建筑的屋顶轮廓。
“上去一趟，然后，根据你们自己的判断做决定。”
“是抓起来，是就地处决，或者直接离开……”
他收回平板，目光从四人脸上依次扫过。
“全部交给你们自己。”
班杰明大声应道：“明白。”
李恩重新低头看向手中的平板。
刚才从巴伦那边得到的名单上，有好莱坞顶级明星，有商界举足轻重的巨头。
有全球财富排行榜前二十的人物，还有各国的政要和皇室成员。
这些人掌控着现今人类文明绝大部分的资源与话语权。
他们做出来的事，畜生都做不出来。
如果是弗兰克带队，或者他自己亲自过去，那没什么好说的，一刀一个，子弹贯穿脑门，干净利落。
但他想让班杰明过去亲眼看一看。
看看这个还在迷茫中，摸索正义这个词到底该怎么写的狙击手，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