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爪在地面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密的刮擦声。
与此同时,两个巨大的身影,从废墟另一侧缓慢地踱出来。
它们的体型比小红大了不止一号,躯干上隆起着两个鼓胀的脓包。
脓包表面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翻滚着暗橙色的黏稠液体,随着步伐的晃动不断撞击脓包内壁。
每走一步,地面就轻轻颤一下。
地狱恶魔,愤怒,简称炸弹。
它们不急着靠近,只是从侧面缓慢地压缩着包围圈的角度。
三只小红同时动了。
它们将身体紧贴地面,左手骨爪撑住泥地,双腿弯曲,肌肉绷到极限——然后猛地爆发。
三道暗红色的影子从三个方向同时弹射而出,速度在空气中拉出尖锐的破风声。
李恩右手握紧叛逆大剑,右脚往前踏了一步,腰胯旋转,大剑从右下方斜着往上扫出去。
银白色的刀芒在空中划开一道弧线,切入最近那只小红的腰腹之间。
刀刃没有停顿,借着第一斩的惯性继续横扫,将第二只、第三只挨个拦腰斩断。
三只恶魔的上半身从切口处滑落,下半身还保持着冲刺的姿势往前跑了两步,然后同时瘫倒在泥地上。
他左手在同一瞬间抬起白象牙,枪口指向那两只还在缓慢靠近的炸弹恶魔,扣下扳机。
他根本没有瞄准,三发子弹打出之后,左手已经放下来去摸腰间黑檀木的握把。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其中一个炸弹肩部的脓包。
脓包炸开,暗橙色的液体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剧烈膨胀,然后……
轰隆!
爆炸的气浪将旁边那只炸弹也卷了进去,两只恶魔同时被炸成碎片,碎甲壳和燃烧的体液四处飞溅。
解决掉小红和炸弹之后,李恩没有去看地上那堆还在燃烧的残骸。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那片已经彻底塌平的废墟。
木板、屋梁、旧沙发和那几台巨型音响全被埋在碎木和灰泥下面。
他的目光在其中来回扫了两遍,最后落在那台唱片机被埋没的位置,嘴角往下扯了扯。
这时候,一道黑紫色的漩涡从他脚下扩散开来。
旋涡的边缘割裂了地面,黑暗从缝隙中涌出,紧接着一道身影从旋涡正中心猛然冲出。
三道黑色的光芒接连闪过——三记由下至上的斜斩,速度快到来不及看清刀锋的轮廓。
李恩挥动叛逆大剑,快速格挡。
铛,铛,铛。
三声金属撞击的脆响在废墟上空炸开。
挡是挡下了,但每一击都带着极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
身体被冲击力推向空中,后背撞上一栋废弃楼房的墙面才停住,墙体被撞出一片蛛网状的裂纹。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消散的旋涡中浮现。
黑色长袍在风中缓缓飘动,袍角边缘破烂不堪,露出里面同样漆黑扭曲的骨骼结构。
它握着一把巨大的镰刀,刃口弯曲的弧度极不自然,像是从更深的黑暗里掏出来的。
来自地狱的先锋,死神。
李恩把叛逆大剑插回背后的剑鞘,双手同时拔出黑檀木与白象牙。
双脚踩在废弃大楼的墙面上,膝盖弯曲,墙面在他脚下炸开一个凹坑,整个人弹射而出。
身后的墙体终于承受不住连续两轮冲击,整栋楼轰然倒塌,混凝土碎块和钢筋砸在地面上发出震耳的轰鸣。
他在空中双手交替扣动扳机。
黑檀木的重型弹头和白象牙的高速连射,交替倾泻在死神的身上。
弹雨密集到空气中出现一片子弹拖曳出的银色尾迹。
死神被弹幕钉在半空中,身体不断颤抖,长袍被打出无数个破洞,骨骼碎片从弹孔里往外崩飞,陷入短暂的僵直状态。
李恩已经冲到了死神身前。
他右脚在空中猛跺,脚下没有任何借力的物体,但这一跺却踏出了实打实的反冲力,整个人借势旋转,翻到死神的头顶正上方。
双枪在同一瞬间收回腰后,右手反手拔出叛逆大剑。
旋转的惯性从腰胯灌入肩臂,再从肩臂灌入剑身,大剑从头顶正上方狠狠劈下。
刀锋从死神的头骨正中央切进去,沿着脊椎一路往下,将整具身体一分为二。
被劈开的躯体朝两侧崩飞,在落地的途中化作两道黑烟,飘散在空气中。
李恩落在废墟地面上,膝盖微弯卸掉冲击力。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黑烟在逐渐消散,但没有触发任何后续的波纹。
他低下头站在原地静静等待,可预想中的东西并没有出现。
地面忽然震动起来,持续的低频震颤,脚底的碎石开始不断跳动。
他的直觉反应比思维更快,双腿发力,直接跳到了旁边另一栋废弃楼房的屋顶,踩在龟裂的水泥楼板上。
轰隆!!!
地面在他刚才站着的位置猛然凸起,混凝土路面从中间撕裂,碎石和泥土朝两侧翻涌。
一座巨塔从地底拔起,塔身由无数块不规则的黑色石板拼接而成,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发光符文。
塔顶刺入云层,整座塔还在不断往上攀升,震动沿着地面朝四面八方扩散,周围的废墟楼群被震得纷纷开始塌陷。
李恩站在楼顶边缘,仰头看着那座还在往上延伸的巨塔——特米尼格魔塔。
连接人界与魔界的封印枢纽。
看到这东西冒出来,他对现在身处的时间节点已经非常清楚了。
在这个世界里,有恶魔,有地狱,但没有天使。
两千年前魔界的恶魔军团涌入人界,把整片大陆烧成了一片焦土。
后来出现了一个名叫斯巴达的恶魔,他背叛了魔界,凭借一己之力将魔界封印,换来了人间两千年的和平。
斯巴达与一名人类女性相爱,生下了两个孩子。
哥哥叫维吉尔,弟弟叫但丁。
而他此刻占据的这具身体,就是但丁。
但丁拥有斯巴达的血脉,体内流淌着恶魔的力量。
他抬起头,目光顺着塔身一路往上,直到塔顶。
维吉尔就站在塔顶边缘,白色的短发被高空的风吹得不断翻动,深蓝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低着头,与李恩的视线隔着整座塔的高度碰撞在一起。
李恩知道维吉尔的目的。
对方想解开魔塔的封印,获取父亲斯巴达留在封印中的完整力量。
而解开封印的关键,就是兄弟俩胸前各自佩戴的那条项链,以及流淌在两人体内的斯巴达血脉。
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兜,仰头看着塔顶的身影。
要不要直接上去打一架?
他现在手里有叛逆大剑,有黑檀木与白象牙,有龙血药剂强化过的身体素质叠加但丁自身的恶魔血脉。
直接冲上塔顶,找到维吉尔,把这场宿命对决提前打出结局……
理论上是一条可以快速通关的路线。
但是刚才仰天长啸的时候,心脏里涌出来的那股热流,那种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纯粹不带着任何算计和目的的感情,还在胸腔里跳跃。
在地狱厨房的时候,他每天都在追求生存。
睁开眼是敌人的位置和可能存在的陷阱,闭上眼是怎么让现有的资源滚出更多的战略纵深。
组建地狱之剑,和黑帮谈判,应付军方和神盾局的试探,给学校找钱,把吸血鬼绑上实验台。
事情一桩接一桩,连睡觉都没办法连续睡满一觉。
而最近,自从托尼·斯塔克正式穿着马克盔甲,飞过第五大道上空之后,这个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疯狂。
吸血鬼频繁出现在街道,斯克鲁人已经在神盾局高层潜伏了不知道多少年。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他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
但刚才点歌机被他一脚踹响之后,动感的旋律从音响里炸出来。
他握着叛逆大剑冲进那群骷髅恶魔中间,鼓点踩在每一刀的挥砍节奏上,贝斯的低频震得脚底发麻。
他忽然找回了某种很久以前的东西。
那是在他还在用键盘和鼠标,面对屏幕里的怪物的时候,不为了任何战略目的,不为了存活率,不为了通关评价,只是单纯因为——好玩。
快乐。
那种最原始纯粹的感觉。
已经有多久没体验过了?
就在这时,刚才被他一刀劈成两半之后化作黑烟消散的死神,忽然又重新出现在半空中。
它拖着残破的长袍,几个闪身飞到塔顶,落在维吉尔身后,整个身躯缩成一团,骨质的肩膀微微颤抖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居然挤出了几分委屈的神态。
维吉尔转过身。
他拔出腰间的阎魔刀,刀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光,反手刺穿了死神的胸膛。
刀尖从后背穿出,死神的身体僵住了。
片刻之后,它化作一片更浓更深的黑烟,彻底消散,再也没有重新凝聚。
维吉尔连头都没有回。
他将阎魔刀收入鞘中,转身离开了塔顶边缘。
深蓝色风衣的下摆被高空的狂风卷得翻飞起来,然后消失在塔顶平台的阴影里。
李恩把视线从空荡荡的塔顶上收回来,将叛逆大剑反手插回背后的剑鞘,双手插进大衣口袋,转身朝废墟下方走去。
鞋底踩在碎石和瓦砾上,发出细碎而均匀的碾压声。
前方不远处的废墟深处,特米尼格魔塔的底层入口正散发着暗紫色的荧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