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不会有任何第三方在场，也不会有人打扰你们。”
弗兰克听见那个名字，垂在身侧的右手慢慢收拢成拳，骨节咔咔响了两声，没有回话。
李恩走上前，站在弗兰克和那名探员之间。
“那真是麻烦了。”他的语气很客气，脸上的表情也配合着这份客气。
“不过，关于学校后续建设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开始？”
探员的脸颊肌肉轻轻抽了一下，把目光从弗兰克身上移开，转向李恩。
他的职业素养让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语速明显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
“李恩警官，您也知道，在纽约，建筑工匠的费用相当高，而且熟练工人的数量并不多，想要在短时间内……”
“地狱厨房就有大量没有工作的工人。”李恩抬手打断了他。
“别说建筑工人和设计师，挖下水道的都有。”
“联邦政府直接拨款就行，我在本地招募工人来干活。”
探员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背过身子走了几步，压低声音朝话筒里说了些什么。
大约一分多钟后，他挂断电话，重新转过身来。
“明天中午之前，翻修款项会全额打入安布雷拉学校的账户。”
“还有班纳的个人精神损失费。”
“也会同时到账。”
“行，那就麻烦你了。”李恩点了下头，转身准备走。
“李恩警官。”探员从背后叫住了他。
李恩停住，回过头。
探员往前迈了一步，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范围。
语气也从刚才的公事公办，切换到了某种更有弹性的调子。
“关于那份药剂……联邦调查局希望能和你们达成合作。”
“怎么个合作法？”
“我们会出钱购买成品药剂，并且在你们的研究上，提供各种便利……设备进口、原材料调配、实验许可审批，这些流程上的事，我们都可以帮忙打通。”
李恩看了对方一眼，没有立刻回应。
“可以考虑。”他顿了顿，“具体的合作细则，先让我想两天，至少得等班纳醒过来，我和他商量之后再给你们答复。”
探员脸上重新浮出微笑，伸手递了过来。
“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李恩握住了那只手，力道不重不轻，晃了两下，松开。
FBI的车队驶离学校之后，众人回到了实验楼。
娜塔莎依旧在这里保护着孩子们。
孩子们受了些惊吓，有几个年纪小的女生眼睛还红着，但没有人受伤。
见到已经安全，她带着孩子们前往达蒙的房间，把孩子交给了他，然后重新回到实验室。
班纳已经醒了，靠在实验床上，身上披着一件从休息室拿来的白大褂，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他的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焦距。
李恩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快速过了一遍。
从罗斯带队闯入实验室开始，到浩克在荒地上拆了整支护送小队和武装直升机。
再到布鲁克林军事基地变成废墟，最后是FBI带走罗斯，联邦政府同意赔偿和翻修学校。
信息量很大，但他的叙述方式很平，只是在陈述事实，没有添油加醋。
班纳安静地听着，听到罗斯被FBI带走的时候，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圈。
他没有露出任何幸灾乐祸的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毕竟是贝蒂的父亲。”班纳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
“我不会替他求情，但也不想看着他就这么毁了。”
“让他接受审判，按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这就够了。”
他停了半拍，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重新开口。
“其实我并不是因为他想抢走药剂才生气的。”
“我生气的是另一件事……他站在我面前，从头到尾没有提过贝蒂的名字。”
“好像他的女儿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这件事，和他今天带兵闯进来要抢走药剂，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在当时被枪击的瞬间，他变成浩克之前。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一个念头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比愤怒更冷的东西。
现在那股冷意已经散了，他不想再提了。
李恩没有在贝蒂这个话题上继续追问。
他从桌上拿起康纳斯的实验记录翻了两页，把话题切到了另一边。
“药剂的事，联邦调查局想跟我们合作，他们出钱买成品，帮我们打通设备进口和实验审批这些流程。”
他抬起头，目光在班纳、康纳斯和弗兰克脸上依次扫过去。
“所以得先把价格定下来，卖多少钱一支，得有个数。”
“起码也得一百万吧。”康纳斯先从实验台那边走过来，一边摘手套一边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在他看来，G病毒和T病毒的可复制性其实非常高。
只要弄个封闭空间放几只白鼠进去，病毒就会大量繁殖。
单纯从成本算，一百万的利润已经相当高了。
班纳认可地点了点头。
他是物理学家出身，但跟着康纳斯做了这段时间的生物实验，对病毒的繁殖效率有直观的了解。
从纯技术角度来看，这东西的成本确实低得吓人。
弗兰克靠在墙角，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听两人说完之后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卖这么便宜。”
他从墙边直起身子，走到众人中间。
“这东西能治疗截肢和瘫痪，光是这一项，就比目前市面上所有的假肢和康复疗程都值钱。”
“要我说，价格可以定得更高，而且必须高到让那些医疗保险公司，没办法一口吞下去。”
他提起医疗保险公司的时候，咬肌在颧骨下方鼓了一下。
“退伍兵里有暗伤的人太多了。”
“膝盖软骨磨损，腰椎间盘突出，听力损伤。”
“这些伤根本达不到军方规定的评级标准，保险公司就用这条卡着不给赔付。”
“一年拖一年，小伤拖成大伤，最后截肢的截肢，瘫痪的瘫痪。”
“死在退伍军人医院走廊里的那些人，连个像样的康复器械都没摸过。”
他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抬高，但每个字都像被压进弹匣里又推上枪膛。
李恩想了想开口说道：
“完整的龙血药剂，不只是治疗瘫痪和截肢。”
“它能整体强化身体素质，修复大部分慢性损伤，还有一定的延长寿命效果。”
“这种级别的成品，卖一千万不过分。”
他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又竖起第二根。
“但如果只是针对治疗，比如让一个截瘫病人重新站起来，或者让一个截肢患者的断肢再生，应该用不上完整剂量。”
他转向班纳和康纳斯。
“你们可以测试一下，如果只需要十分之一的剂量就能达到治疗效果，那就按一百万定价。”
“如果二十分之一甚至五十分之一就够用，价格就能压得更低。”
他停了片刻，把手指从面前移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甚至可以做成龙血药片，把细胞营养药剂的浓度稀释，做成口服片剂。”
“感冒、炎症、外伤感染这些常见病，靠人体自身的免疫力就能扛过去。”
“龙血药片的作用就是把这个免疫力放大，理论上完全走得通。”
班纳和康纳斯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头。
龙血药剂最底层的效果就是细胞营养。
给细胞提供能量，加速分裂和修复，同时强化免疫系统的反应速度和精准度。
绝大部分常见病的症状，本质上是免疫系统和病原体，在身体里打架留下的痕迹。
免疫力足够强，很多病连症状都不会出现。
如果真做成龙血药片，这玩意儿可以算得上是一种接近万能的常备药物。
班纳忽然笑了一下，把后背靠进实验床的床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放松。
“这么算下来，如果我们把龙血药片推向市场，安布雷拉搞不好会成为全世界最赚钱的医药企业。”
康纳斯也笑了，伸手拍了拍班纳的肩膀。
梅琳达和娜塔莎一直站在实验室的角落里，没有插话。
“那就再成立一家分公司。”李恩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安布雷拉医药，药品定价就按低标准走，能覆盖成本就行。”
“实验室这边，具体量产工艺还是得靠你们两位。”
“没问题。”班纳和康纳斯几乎同时应声。
弗兰克对这些商业上的事没有兴趣。
他从讨论进入定价阶段开始，就转身走到实验室角落，拉开挂在墙上的那台老式电视的开关，随手换着台。
屏幕上的画面一格一格跳过去。
球赛、晚间购物、天气预报。
然后停在一则正在滚动字幕的新闻上。
他握着遥控器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