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从一开始就站在他面前，喊他的名字，和他说话。
总之，他不怎么想把这个男人撕成碎片。
李恩又往前迈了两步，直接走到浩克身前，仰起头，和他四目相对。
“浩克，我知道你为什么愤怒。”他的语气没有变，还是那种陈述事实的调子。
“你愤怒，是因为那些家伙明明那么弱，还敢跑过来攻击你。”
浩克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仰头朝天空发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咆哮，像是在说：没错！
李恩接住他的目光，继续往下说。
“这是因为，你体内的班纳是个老实人。”
听见班纳这两个字，浩克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口牙齿。
“而老实人，总会被枪指着欺负。”
浩克低下头，那双绿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怒意，但多了一层东西，他在思考。
李恩等了一拍，把话题往前推了一步。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些不自量力的家伙，不再来欺负我们这样的老实人？”
浩克把脑袋又往下压了压，与李恩的视线拉得更近。
他没有吼叫，鼻孔里喷出两股粗重的热气，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他确实在思考这个问题。
李恩把右手从身侧举起来，五指攥成拳，举过头顶。
“方法其实很简单。”
浩克盯着那只拳头。
拳头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正好落在他的胸口。
“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李恩一字一顿，把这些字咬得很清楚。
“和你现在的做法一样，但你找错了目标。”
他收回拳头，大拇指朝身后的方向一戳。
“那些士兵，你打死多少，上面那些位高权重的家伙也不会心疼，他们只会在报告书上签个字，从后备库里再调一批人填进来。”
“你杀得越多，他们越觉得这是必须解决的威胁，然后派更多士兵来送死。”
“死的是士兵，付钱的是纳税人，坐在中间签字的那些家伙连皮都没擦破。”
他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拔高，十分平静。
“所以你打不到他们的痛处。”
“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明白我们不好惹，就得把拳头砸在他们真正在乎的东西上面。”
他又把大拇指朝身后指了指，这次特意偏了一下方向，斜着对准了东南边。
“在这个国家，他们非常迷信自己的军队。”
“军费占联邦预算的比例每年都在涨，随便一个海外基地的仓库里堆的装备，就够地狱厨房所有人吃好几年。”
“他们把军队当成自己的盾牌，当成自己的权杖。”
李恩收回手臂，重新抬起头看着浩克的脸，咧嘴笑了起来。
“所以，不如我们先从布鲁克林军事基地开始，然后往下打到新泽西州的军事基地，再往下杀到弗吉尼亚州。”
“最后……毁掉白宫。”
浩克愣了片刻。
他低着头，嘴唇在无声地翕动，这些词汇他都有，班纳的脑子里全存着，只是在正常状态下，他从来不调用这部分的记忆。
愤怒会烧掉他大部分的理智，愤怒越多，剩下的聪明就越少。
但现在，站在李恩面前，他的怒气没有那么高涨。
那些被压住的理智略微浮了回来。
他理解了李恩的意思。
浩克咧嘴笑了起来，两道热气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地上扫出一小片浅浅的凹痕。
李恩朝刚才大拇指指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我们的第一站，就是布鲁克林军事基地，把里面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砸烂。”
“坦克，直升机，弹药库，雷达阵列，指挥中心……一样都别剩。”
“这些装备加起来可值不少钱，光是那几架阿帕奇就够买下好几间洗衣工厂。”
“让他们心疼到睡不着觉。”
他重新朝浩克伸出手。
“你的奔跑爆发力非常强，我们这儿到布鲁克林大约七公里，你发力之后的速度完全可以追上炮弹的抛物线。”
“这样……你把我朝那个方向抛出去，然后你自己跟上来。”
“落地之后，直接砸进去，我们一起把那地方拆干净。”
浩克想了想，压低了右腿。
膝盖弯下去的瞬间，地面的泥土被踩得往下陷了一截。
他伸出双手，巨大的手掌摊开，掌心朝天。
两只手掌并在一起，面积足够让一个成年人站上去。
李恩跨上他的手掌，鞋底踩在粗糙的绿色皮肤上。
他双膝微曲，稳住重心，然后朝浩克点了点头。
浩克将双手缓缓举起来，举到肩膀的高度，手臂上的肌肉鼓起来，蓄满了力量。
他的右脚猛地朝前方踏出一步，脚掌落地的瞬间，地面直接龟裂。
裂缝朝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泥块和碎石从裂缝边缘弹起来，悬在半空中被震得粉碎。
一股气浪从踏地的位置朝四周轰然炸开，卷起漫天尘土。
他借着这股踏地的反冲力，双手猛地朝布鲁克林军区的方向挥出去。
李恩被甩出他的手掌。
空气在李恩耳边炸开。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拉成一道直线，衣服被风压紧贴在身上，衣摆朝后方笔直地扯着。
两旁的建筑和街道，在视野里被拉成模糊的色带，他调整了一下肩颈的角度，控制住身体的平衡。
下方，浩克弯曲双膝，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浩克！”
他双腿猛蹬地面。
轰的一声巨响。
他刚才站着的位置炸开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泥土和碎石像喷泉一样朝天空涌上去。
他整个人化作一枚绿色的弹头，沿着李恩被抛出的弹道轨迹追了过去，速度比李恩更快，在空中撕开一道沉闷的音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布鲁克林的方向破空而去。
荒地上，背靠着围墙正在擦嘴角血迹的弗兰克，看见李恩被浩克像扔炮弹一样甩出去的场景，沉默了片刻。
他拍了拍肚子，从地上站起来，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朝教学楼的方向走过去。
走到实验楼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从里面出来的康纳斯、梅琳达，以及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的罗斯将军。
康纳斯朝弗兰克身后的荒地望了一眼，只看见个正在往外冒烟的深坑和散落各处的残骸。
浩克不见了，李恩也不见了。
他转头问弗兰克，语气里全是不解。
“他们两个去哪了？”
弗兰克撇了撇嘴。
“刚才李恩说了，他要带着浩克去一趟布鲁克林军事基地，然后再去新泽西州的军事基地，接着到弗吉尼亚州军事基地。”
“最后进入华盛顿……杀进白宫。”
他说话的时候始终盯着罗斯，每个地名都咬得清清楚楚。
说完之后他停了半拍，嘴角往上一扯。
“你那些军事基地里的驻军，绝对拦不住浩克，这事儿你比谁都清楚。”
“这几座基地里的装备加起来，少说万亿。”
“要是全被砸干净了，你这个将军，还能不能继续当下去？”
“哦对了，浩克是你实验室里弄出来的东西，你是不是也得担点责？”
罗斯的脸已经彻底变成了铁青色。
他没有看弗兰克，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个遥控器大小的按钮按了下去。
然后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怒声大吼。
“布鲁克林军事基地，立刻进入最高防御状态，通知所有空中单位升空拦截。”
“目标是一个绿色的大块头，身高近三米，体重不明，弹道导弹级别的移动速度。”
“给我拦下来，不惜一切代价，拦下来！”
他挂断电话，呼吸粗重，额头上青筋已经跳得相当明显。
康纳斯站在旁边，从口袋里摸出眼镜戴上，发现看不清楚，又摘了下来，语气很淡地开口。
“没用的，你们谁也拦不住班纳。”
罗斯转过头，盯着他。
康纳斯没有迎上罗斯的目光，只是低下头，翻看着自己那只新长出来的右手，慢慢活动着手指，骨节咔咔响了几下。
“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研究班纳的身体情况。”
“最新的数据模型已经拉出来了，结论很清楚，现有所有军事装备，都没办法将他杀死。”
“常规枪炮破不了皮，火箭弹连毛发都烧不焦，电磁武器只能造成零点几秒的麻痹。”
“就算你往他身上丢核弹，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细胞会在遭受致命打击的瞬间进入保护性裂变，分裂速度远远超过打击速度，死不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的心情保持平和，不要变成那个绿色大块头……浩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