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副披头散发的模样，李恩认识他以来只见过寥寥数次。
李恩坐在椅子上，等着他往下说。
“你这家伙，一天到晚绷着张脸。”
布洛克双手撑住桌沿，嘴角上翘露出笑容。
“全球联合投资公司给学校捐了一百万，俄罗斯黑帮五十万，三合会五十万，剩下那些杂七杂八的小帮派凑了八十万。”
他停下来，故意喘了口气，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这些都不是大头。”
布洛克眯起眼睛，眸子里那股被威士忌泡了许多年的浑浊，不知什么时候褪干净了。
戒酒一月有余，他的瞳孔重新聚起了光。
“别卖关子。”李恩把报纸搁到桌面上。
“华人帮派，青龙帮，他们愿意提供低价食材，走我们港口的正规渠道入货。”
布洛克说到这里，音量不由自主地往上拔。
“重点是，他们能提供厨师，大量厨师。”
“青龙帮是全纽约中餐馆的厨师摇篮，你平时点的那份左宗棠鸡，掌勺的十有八九是他们家出来的。”
李恩愣了片刻。
这个画风确实不在他的预期之内。
地狱厨房的帮派，有卖粉的，有走私军火的，有人口贩卖的。
突然冒出个培养厨师的华人帮派。
到底是青龙帮还是新东方烹饪学校？
布洛克看出他脸上的困惑，搓了搓手，收敛了几分笑意。
“当年那批华人是被当成猪仔卖过来的，干最苦的活，领最低的工钱，社会地位垫底。”
“这么多年熬下来，他们建了自己的帮派，跟其他几家相比，青龙帮安分守己得多，但骨头也硬，不怕事。”
他刚才说到一半时明显顿了下，目光在李恩那张混血面孔上快速掠过。
李恩点了点头。
关于早年漂洋过海来到纽约的华人受过多少罪，他心里有数。
那批人和如今主动赴美的人不同，大部分是被迫离开故土。
和之前在港口集装箱里见到的那群亚裔孩子同样。
“不过青龙帮真正拿得出手的，是地下拳手和打手。”布洛克耸了耸肩，“后来发现做中餐更挣钱，就转型了。”
“这不是好事吗？”李恩盯着他脸上还未褪尽的犹豫。
“青龙帮的老大想见你一面。”
布洛克终于把压在舌根底下的话吐了出来。
“你和弗兰克做的事，对整个地狱厨房的黑帮来说，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刀。”
“光交点保护费、捐几笔钱，不够让他们安心。”
他在这个街区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李恩和弗兰克这么生猛的角色。
港口案、仓库案、阿米克集团、墨西哥帮、铁砧安保公司。
光弗兰克一个人就端掉了整支由退伍老兵组成的安保队伍。
“行，约个时间，学校那边进展很快，有些事当面聊更合适。”
李恩应得干脆，话锋随即一转。
“市长那边的民调胜率不高，我们也得留神。”
布洛克咧嘴笑了，露出被咖啡和焦油染黄的两排牙。
“放心，流水的市长，铁打的警局。”
“哪个市长敢把手往地狱厨房伸，那就是找死。”
李恩起身离开办公室，穿过走廊，推开巴伦工作室的门。
巴伦正趴在电脑前面。
他的上班时间被调整之后，上午蹲警局，下午去学校的网络安全室，等于一天打两份工。
从没听他抱怨过一句。
“巴伦，能不能搞定美国队长纪念馆的安保？”
李恩走到他背后，伸手搭上他肩膀。
“你别说，那地方安保等级高得离谱，比奥斯本集团还难啃。”
巴伦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屏幕上的代码密密麻麻。
从李恩回来那天提出这个目标算起，他已经连续攻了五天四夜，愣是没凿穿对方的防御体系。
李恩心里大致有底。
纪念馆表面是给游客逛的展厅，里面那批工作人员全是神盾局的特工。
安保级别自然不会低。
那天从奥斯本集团出来，经过街角旧书摊，看见摊位上摆着几本美国队长的漫画。
他才猛地想起来那面盾牌是振金材质。
图纸升级需要的振金，就嵌在纪念馆正中央的防弹玻璃后面。
但纪念馆在华盛顿特区史密森展馆，来回路上要耗不少时间。
他需要一个能远程破解安保系统的人。
“还是没办法？”李恩皱了皱眉。
“不，想到了办法。只是有点冒险。”巴伦在专业领域绝不认输。
他转过头，和李恩对视。
“先让人去触发警报，让我彻底摸清楚安保系统的运作逻辑。”
“只触发警报就够了？”
“对，但我必须在现场。”巴伦点头。
“走，现在出发。”
李恩转身就走。
巴伦手忙脚乱地把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又往里面扔了几个外接设备，拉链差点绷不住。
黑色SUV驶出警局停车场。
巴伦坐在副驾驶上，膝盖顶着背包，手指还在键盘上敲。
“先眯一觉。”李恩单手把住方向盘，余光扫过巴伦眼眶下面那两团乌青，“好几天没合眼了。”
“不……”
“到华盛顿还有四个小时，这次机会只有一次，不许失败。”
如果神盾局嗅到有人盯上了振金盾牌，他们会在第一时间把东西转移到谁也摸不到的地方。
巴伦听懂了，合上电脑，脑袋往椅背上一靠，呼吸沉进睡梦里。
“醒醒。”
巴伦睁开眼，车窗外的街道完全陌生。
“到了？”
“嗯。”李恩熄了火，把车停在离纪念馆两条街外的路边。
两人走进纪念馆对面的咖啡厅，挑了个靠窗的位置，透过玻璃，史密森展馆的正门尽收眼底。
“怎么制造混乱？”巴伦把背包搁在脚边。
“很简单。”
李恩起身去了洗手间。
再也没有回来。
没过几分钟，巴伦隔着咖啡厅的落地窗，看见一个头戴黑色面罩，全身裹着黑衣的人影。
那人手里端着一把霰弹枪，大步踏向纪念馆正门。
巴伦张了张嘴，然后飞快地把笔记本电脑塞回背包，抱着包就往纪念馆旁边的小巷子里钻。
“你说触发警报，没说要直接抢劫啊！早说要抢你带我来干嘛……”
耳机里传来李恩平稳的声音。
“谁说我要抢东西了，取一些小件物品而已。”
李恩站在展厅中央，抬起枪口，对准天花板轰了一枪。
霰弹的爆鸣在挑高的穹顶下回荡，紧接着警报声撕破空气，红光沿着天花板边缘疯狂旋转。
“所有人注意！现在开始打劫！”
展厅里的游客全部愣在原地。
那几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也愣了，他们交换了几个眼神。
每个人的目光里都写着同一行字：这破地方有什么好抢的？
李恩单手掀开腰间背包的翻盖，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手雷。
“全部蹲下，别耍花招。”
几个原本已经把手摸向腰间的特工看见那排手雷，默默松开了手指。
李恩朝他们点了点头，走到旁边陈列美国队长旧制服的展柜前，把手掌贴了上去。
在场所有人的念头不约而同地合流。
这人是美国队长的狂热脑残粉。
李恩试着将整座展柜收进空间仓库，失败了。
展柜底座直接焊死在混凝土地基里，无法收纳。
他又扫了一眼外层玻璃的厚度，用小刀硬撬不是不行，但太耗时间。
这还只是一套旧衣服，展厅正中央那面嵌在防弹玻璃罩里的盾牌，需要先解除安全装置，才有机会伸手。
与此同时，神盾局办公室。
科尔森正站在尼克·弗瑞的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份复仇者计划的评估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