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诺转身的动作只做了一半。
砰砰。
两发九毫米弹头穿过他前一瞬还站着的空气，嵌进后方的金属墙板。
齐诺的身体在枪响的同时横移了半步，轻松躲开李恩的射击。
“格蕾丝。”
李恩的枪口还指着齐诺刚才站的位置，眼睛已经锁住了视野里那两个红色标记。
头颅，心脏。
“无论何时，都不要放弃希望。”
他再次扣动扳机。
视野里的红色标记瞬间消失，又忽然出现。
他调整准星，预判了一个身位，又补了两枪。
弹头打在齐诺脚边的地砖上，溅起几小片碎屑。
一个拳头从右侧切进来，没有风声，出现的时候已经在耳侧。
李恩反手抽出战术手斧，斧面在接触到拳头时偏了一个角度，把那股力量往侧面卸开。
铛。
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哦？”齐诺收回拳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关节，上面多了道很浅的白印。
“没想到你还能这么生龙活虎。”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已经抬起来了，直接朝着李恩的脖子肘了过去。
李恩捕捉到肘尖，在它砸向喉咙之前本能地往后仰。
但还是迟了。
一股震动从喉结位置传上来，沿着颈椎一路灌进颅底。
李恩往后踉跄了几步，脚后跟磕在地砖接缝上，身体晃了几下。
他抬手揉了揉喉咙，手指按在被击打的位置上。
没有疼痛，没有呼吸困难，只是那下震动的余韵还在皮肤表面发麻。
齐诺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歪着头，目光在李恩脸上扫了遍。
喉咙这种脆弱的部位被大力攻击，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你……怎么回事？”
李恩把揉喉咙的手放下来。
钢身铁背的词条对冲击型攻击有足够的容错率，但切割不行。
齐诺的拳脚是前者，刚才那一肘也是。
但如果对方改用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齐诺速度太快，刚才的移动和攻击根本看不清。
李恩盯着对方肩膀的位置，等着下一个动作的预兆。
预兆还没出现，一股巨力已经从胸口灌进来。
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背砸在地砖上滑了三四米，后脑勺磕上操作台的底座才停住。
防弹背心吃掉了大部分冲击力，但胸骨被震得隐隐发麻。
他撑起上半身，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后脑勺上贴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你很奇怪。”
齐诺单手持枪，枪口抵在李恩的枕骨上，角度往下偏了几度，确保弹头穿过颅腔之后不会伤到操作台。
“不过再怎么怪，脑子被轰掉也没办法了吧。”
李恩的手搭在腰间，指尖碰到了手雷的保险压板。
他的拇指轻轻压下去，没有拉开，只是在等待。
钢身铁背对纯冲击的防御够用，子弹打在身上的冲击力可以被吸收。
但如果弹头穿透皮肤后在体内碎裂，那些破片就是切割伤害，不在词条的保护范围之内。
手雷也是同样的逻辑：冲击波可以硬扛，但破片不行，高温也不行。
他的拇指停在压板上。
“等等！”
格蕾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开。
她一只手抱着艾米莉，另一只手直直地指着操作台。
“我知道密码！”她的声音发颤，“但是……你得放过里昂！”
齐诺转过头，隔着墨镜看着她，片刻之后把枪口从李恩后脑勺上移开。
“可以。”
他随意地走开几步，拉开与李恩的距离。
动作很轻松，步子不快不慢。
拿到厄尔庇斯之后，所有人类的意识都会在他的控制之下。
到时候眼前这个奇怪的里昂也会变成傀儡，杀与不杀没有区别，留着也许还有用。
李恩没有站起来，在地上盘腿坐好，把手从腰间移开搁在膝盖上。
确实得练级了。
连齐诺这种级别的生化人都没法正面压制。
以后纽约会出现许多比这更强的家伙。
不赶紧提升实力和武装起来，到时候难道等死么。
齐诺低头看了眼李恩，嘴角往上扯了下。
“不错，能分辨清楚形势，你是个聪明人。”
他在心里盘算了下。
给里昂留一点自由意志的权限也不是不行，这样的人当傀儡太浪费了。
李恩没有接话。
格蕾丝站在操作台前，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造物主究竟渴望什么？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些声音。
艾丽莎：你是妈妈的希望。
史班瑟：她是我的希望，虚妄的希望。
格蕾丝侧过头，目光越过操作台的边缘，落在那个盘坐在地砖上的李恩身上。
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无论何时，都不要放弃希望。
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伸出手指，在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去。
HOPE（希望）。
回车。
轰隆隆！
装置核心内部传出一阵沉闷的咆哮。
操作台正中央，那个贴着红色危险标志的圆形封口开始旋转。
机械机构在里面咬合解锁，发出一连串干脆的金属碰撞声。
白色气雾从缝隙里喷出来，温度很低，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凝成一层细密的水珠。
六个圆柱形的槽位从封口下方升起来，每个槽里嵌着一管药剂。
格蕾丝伸手拿起其中一管。
淡黄色的液体在玻璃管里缓慢流动。
管壁是温的，握在手心里有种说不清楚的柔和的暖意。
她转身，嘴唇张开：“其实史班瑟……”
齐诺已经到了她身边。
他的移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一只手推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从操作台上拿走了一管药剂。
动作不粗暴，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干得好，你的任务完成了，格蕾丝。”
他把药剂翻过来看了眼标签，然后拔掉保护盖，对准自己的颈动脉扎了下去。
推注，拔针，一气呵成。
空掉的药剂管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在地砖上弹了一下，滚进操作台底座的阴影里。
格蕾丝跌跌撞撞跑到李恩身边，蹲下来压低声音：
“这东西……”
“嘘。”李恩抬起下巴朝大厅另一侧示意。
艾米莉瘫坐在墙边，后背靠着培养舱的底座，双腿伸直，呼吸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
“去给她用。”
格蕾丝从李恩的眼神中明白了，对方什么都知道！
她没有再问，爬起来跑到艾米莉身边，跪在地上。
把女孩的头轻轻托起来枕在自己大腿上，然后把药剂扎进她瘦弱的大腿外侧，推注的动作很慢。
齐诺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他握了握拳，五指张开又收拢，感受着指尖的力道。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李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还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
“肯尼迪先生，我给你全世界唯一的荣誉，来试试我的新力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