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神甫来家里做工作,说了一堆“为国效忠”“帝皇庇佑”之类的话,父亲把他赶出了门。
第二天一早,帕斯克背起行囊,母亲把一袋干粮塞进他手里,眼睛肿得像核桃。
父亲站在门口,一句话没说。
帕斯克走出院门,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还站在门口。
他转回头,继续走。
那年他十七岁,科尔卡多第六重步兵团第十坦克支援连,列兵,编号零七三一。
他报的是坦克兵,结果到了训练营才发现科尔卡多根本没有真正的坦克。
整个星球上最重的装甲单位是奇美拉运兵车,而且只有三辆,还都是二手货。
训练的时候他们在虚拟舱里开黎曼鲁斯,出了虚拟舱就钻进那三辆奇美拉里鼓捣。
杰尔森和凯夫是他的车组。
杰尔森开车,凯夫当炮手,帕斯克则是车长。
三辆奇美拉,十个团,一万人,他是唯一一个给车起名字的车长。
帕斯克叫它“猎犬号”。
杰尔森说这名字土得掉渣,帕斯克说你是炮手你懂个屁的审美。
二十二岁那年,他们打了第一仗。
在铁锈谷。
任务是跟在连长的黎曼鲁斯后面驻守补给线,说白了就是看门。
他们兴奋得不行,轮换着体验每一个位置。
政委坐在车上,看着他们三个人像猴子一样在驾驶位和炮手位之间窜来窜去,只是冷笑,没管。
他们的第一次任务很简单,驻守补给线,掩护后方部队展开。
之后战事日渐焦灼,但他们的运气不错。
猎犬号挨过几发流弹,装甲板上多了几个凹坑,但还没受过重伤。
帕斯克最初对每一个凹坑都心疼得不行,下了车就拿焊枪补,一边补一边骂叛军的枪法太烂打得不够正,害他多焊了好几条缝。
但后来他发现凹坑越来越多,补不过来,也就不补了。
高情商的说法是:凹坑是猎犬号的勋章。
低情商的说法是:麻木了。
后来他换车了。
不是他想换,是连长觉得他开得还行,把他调去开黎曼鲁斯。
之后帕斯克开始取得击杀。
他的黎曼鲁斯是连里最快的一辆,不是引擎快,是他开炮快。
帕斯克的炮塔旋转速度永远比敌人快一拍,他沉浸在与机魂共鸣的感觉里,除了换车几乎从不离开驾驶位。
帕斯克开始明白机魂的语言,引擎的每一次脉动、履带的每一次打滑、炮塔伺服电机的每一次迟滞,都是机魂在跟他说话。
他学会了倾听。
第六次报销座驾的时候,战线上所有的载具指挥官都沉默了。
不是因为损失惨重,是因为他一个人干掉了对面一个连的装甲单位。
新任总督傅皓然亲自批准他从全团补给中优先挑选载具,没有人抱怨。
因为每次他报销座驾,带回来的战果都比座驾值钱。
那次之后,帕斯克调任超重坦克连连长。
座驾是全军团唯一的毒刃超重型坦克。
他的车组没有换过,杰尔森开车,凯夫炮手,他自己车长。
然后,帕斯克给毒刃坦克起了一个沿用至今的名字——猎犬号。
从奇美拉到毒刃,名字没换过。
授勋仪式那天他没去。
他的车组都没去。
“死人才应该得到这一仪式。”帕斯克对政委说。
政委看了他一眼,没有强求。
这一年,帕斯克已经五十一岁了。
帕斯克成为了政委口中优秀的坦克指挥官。
政委则成为了帕斯克的搭档,并且只负责帕斯克的车组,对其他人不管不问。
帕斯克也放平了心态,因为按照军务部的规定,他可以解除兵役,去巢都过上贵族的体面生活。
并且成为一名坦克教官。
帕斯克准备再服役1年就衣锦还乡的时候,军务部鬼鬼祟祟的撤回了这些说法。
帕斯克还发现,年轻时候向往的毒刃坦克,现在看起来也就那回事,根本配不上高烈度的战斗。
总督大人带他看了一排各种型号的坦克,让他随意挑选一辆当座驾。
帕斯克看着投影出来的资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块头看起来最大的弯刀超重型坦克歼击车。
帕斯克记得很清楚,那天总督沉默了许久,然后表示新的座驾不是普通人能开的,需要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帕斯克以为要接受严酷训练,所以没多想,直接同意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去了另外一个不太安全的花园世界,并且被安排了一个所谓的改造,并且延长一下寿命。
结果等到手术结束的时候,帕斯克发现这手术的确能延寿,但副作用是,自己成为了一个阿斯塔特修士!
至于为什么成为阿斯塔特修士,帕斯克在看到弯刀坦克的时候明白了……这玩意太特么大了!
哪怕他成为了身高达到2.5米左右的星际战士,在这辆坦克面前就像是个小朋友。
但帕斯克并不后悔,因为弯刀坦克实在太帅了!
主武器赫然双联装火山炮,这也是帝国的军火库里,在这一等级载具上能见到的,反坦克威力最大的武器!
这种全尺寸的双联火山炮,通常只能在帝国泰坦上见到。
帕斯克对此非常满意,就是总督傅皓然当时的表情很怪,像是有种回到解放前的萧瑟感。
然后语重心长的对他说,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虽然帕斯克感觉这句话很空洞,但大宝贝拿到了,总督让自己打哪里,帕斯克保证自己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收回思绪,帕斯克进入了指挥室。
帕斯克很少来指挥室。
他不喜欢这地方,没有引擎声,没有机油味,只有空调的嗡嗡响和电子屏幕的电流声。
总督傅皓然正对着一张全息投影地图。
“我不是来给你发勋章的。”傅皓然站起来,走到全息投影前,画面切换,帝皇级泰坦欧姆尼亚之璃号的实时扫描图呈现了出来。
“你有几成把握击毁他?”
面对傅皓然的提问,帕斯克挠了挠头:“说实话,一点把握都没有。”
“但是您要是下令,我愿意赌一把。”
“万一成了,我绝对可以载入史册,我出去吹牛多有面子,哈哈哈哈。”
“好,交给你了,我会为你创造条件。”傅皓然没有说“为帝皇效忠”。
帕斯克爬上弯刀主战坦克,将坦克开到了埋伏地点。
弯刀作为一种坦克歼击车,主炮固定在前部车体上仅能轻微移动。
这意味着可以埋伏的地点很有限,帕斯克知道自己没有失误的机会。
起初,车内的氛围很轻松,所有人都觉得,这只不过是又一场简单的歼击行动。
直到帝皇级泰坦的身形,从山体后出现,那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岳一般高不可攀。
所有人都知道,仅凭他们一辆歼击车,根本奈何不了帝皇级泰坦。
“帕斯克,我们一炮可能连帝皇级泰坦的虚空盾都打不碎,至少需要3炮……我们恐怕没这个机会吧。”炮手凯夫脸色不太好看的说道。
帕斯克又何尝不懂。
“要相信总督大人,我听泰凯斯说,总督为了买这辆大宝贝,已经去卖屁股,还和一个600多岁的老女人上床,他牺牲这么大,会打没把握的仗吗?”
众人一听,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只是所有人都好奇,他们的总督大人,要怎么打爆帝皇级泰坦的虚空盾。
帕斯克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信的不是总督,是总督眼里那种“我知道你们不信,但老子偏要试试”的疯劲。
他见过这种眼神,三十年前,他也是用这个眼神看着老政委。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地震。
是脚步声。
帝皇级泰坦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所有人的心上。车内的水杯开始晃动,仪表盘的指针微微跳动。远处的山体上,碎石簌簌往下掉。
凯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杰尔森停下了擦扳手的手。
帕斯克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操纵杆。
他看向窗外,那座钢铁山峰已经越来越近,火山炮的冷白色光芒在云层下若隐若现。
“好了,别扯淡了。“他拍了拍控制台,“检查武器系统。“
“是,头。“
车内陷入了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在等着。
等着傅皓然创造奇迹。
或者,等着死亡。
远处的废墟顶端。
傅皓然看着出现在视野中的帝皇级泰坦。
泰凯斯站在他身边,叼着雪茄,一脸生无可恋:“头,你要是真没把握,现在跑路还来得及,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