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频道里没有欢呼。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那片燃烧的天空,看着那架老闪电消失的地方。
罗宁攥着操纵杆,指节发白。他没有哭。
他只是想起了凯尔在机库里说的那句话:“新时代是给年轻人的。我这个老古董,跳最后一支舞,给你们铺铺路吧。”
他做到了。
联军旗舰指挥舱里,奥克塔维乌斯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一个下巢出身的总督,一群乌合之众,居然把他这个伯爵、分舰队司令逼到了这个地步。
利刃号沉了,重锤号重创,一千二百架雷霆战机只剩下不到四百架。
但他还有旗舰,还有护卫舰,还有登陆部队,还有最后翻盘的机会。
“全速前进!所有雷霆战机掩护登陆艇!我要亲手把傅皓然的脑袋砍下来,挂在旗舰的桅杆上!”他拔出腰间的动力剑,指着屏幕上的巢都,疯狂地大吼。
“伯爵大人!雷达发现大量高速目标!正在向我们逼近!是鱼雷!”
“该死!我被算计了!”奥克塔维乌斯大怒。
鱼雷作为人类帝国最古老的武器,因为速度足够慢,能无视虚空盾。
如果是平时,他根本不担心,近防炮会收拾它们。
但现在不同,所有精力和火力,都被吸引走了,给了鱼雷可乘之机。
最前面的鱼雷被近防炮击落,但终究是有漏网之鱼。
然而,这些鱼雷并没有爆炸。
它们像一颗颗沉重的金属棺材,径直穿过了虚空盾,烧开了装甲。
最后,792枚跳帮鱼雷中,有108枚率先突破了近防炮的拦截,同时砸在了旗舰的装甲上。
高温熔融切割器瞬间启动,在坚固的塑钢装甲上烧出了焦黑的破口。
每一个破口里,都涌出了一群浑身刻满基因符文、眼睛冒着红光的身影。
泽克第一个从破口里冲了出来。
他手里的激光步枪对准了走廊尽头的联军士兵,扳机扣到底,绿色的激光束在狭小的舰体内来回扫射。
身后的同伴们像壁虎一样攀附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朝着惊慌失措的联军士兵扑了过去。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狂热。
泽克在鱼雷里蜷了三个小时,默念了一万遍母亲刻在舱壁上的那句话。
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敌人的心脏里,手里握着枪,胸前的符文还在发烫。
死亡是回家的路。
“杀!为了代行者大人!为了基因之父!”
他嘶吼着,第一个冲向了舰桥的方向。
奥克塔维乌斯听着走廊里越来越近的枪声、嘶吼声和惨叫声,手里的动力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傅皓然的目标就不是那两艘驱逐舰。
他用所有人的牺牲,演了一场大戏。
他真正的目标,从来都是他奥克塔维乌斯本人。
傅皓然要的不是一场战役的胜利,他要的是彻底击溃联军,一劳永逸。
风暴鸟的指挥舱里,傅皓然看着屏幕上跳帮部队成功突入旗舰的报告,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手,按下了全频道通讯按钮。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传遍了每一个还活着的驾驶舱,传到了每一个正在旗舰里厮杀的基因窃取者耳中:
“各位。”
“血债,血偿。”
第二百二十二章 基贼再次死社稷
佩洛德把自己死死塞进通道拐角的消防柜里,后背顶着冰冷的金属壁,熟练地给爆弹枪换上新弹夹。
外面的枪声、嘶吼声、金属撕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震得消防柜嗡嗡作响。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在弹夹上摩挲着,动作精准得像机器。
作为一个在星界军混了十五年、又在海军跳帮队熬了三年的老油条,他太懂怎么在这种人间地狱里活下去了。
冲锋?那是新兵和傻子干的事。
真正的老兵,永远躲在最安全的角落,等双方打得两败俱伤、子弹都打光了,再出去补两枪,捡点战利品。
要是运气好,还能捞个战功。
三年前,他就是为了逃离星界军那些没完没了的战壕,才咬着牙报名参加了海军。
那时候海军的宣传海报贴满了巢都的大街小巷,上面写着“独立卫浴、十倍军饷、每天鸡蛋培根管够”。
他以为自己终于从地狱爬进了天堂。
他确实过了几天好日子。
每天有炖肉吃,有干净的水喝,还有自己的单人舱室。
直到他第一次看到跳帮战的伤亡报告……三千人出击,回来三百人。
他才明白,那些丰厚的待遇从来不是白给的。
那是买命钱。
而且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他至今还记得第一次经历海战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刚调到烈士之刃号不到三个月,警铃响起,战斗集结。
他以为终于要上阵杀敌了,握紧了手里的爆弹枪,心里甚至还带着一丝兴奋。
结果等来舰长的命令:武装水兵把持各处关隘通道,原地待命。
他和其他老兵一起,站在通道里,听着火炮甲板传来的震动和闷响,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敌人可打,没有掩体可藏,甚至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开枪。
他的死活,完全取决于火炮甲板水手的技战术水平,取决于舰长的命令是否正确,取决于战舰的虚空盾是否抗造,取决于厚重的装甲能不能挡下致命一击。
唯独不取决于他自己。
那种等死的焦灼,比冲锋还要让人发疯。
他宁愿去搬炮弹,也不愿意站在那里,像个靶子一样等着命运的安排。
那次跳帮,三千人出击,回来的只有几百人。
他看着跳帮鱼雷滑出船舱,看着敌舰爆炸,看着那些被炸碎的残骸飘散在太空中。
那些水兵大部分再也没回来。
而所谓的撤退方案,几乎是不存在的。
从那以后,他每晚都会惊醒。
梦里自己被困在狭窄的通道里,无处可逃,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而他连开枪的勇气都没有。
他后悔了。
他想起了星界军的老政委。
临走前政委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怜悯。
“佩洛德,你会后悔的,海军的鞭子,比星界军的狠十倍。”
那时候他还觉得政委是在嫉妒他。
现在他才知道,政委说的是对的。
海军的纪律确实狠十倍,打一个哈欠二十鞭子,赌钱直接丢进虚空,偷一瓶酒就要关三天禁闭。
他想起上个月那个新兵,只是在执勤时打了个哈欠,就被绑在舱壁上,让队友用拳头活活打死。
佩洛德后悔了,后悔自己贪图海军那点军饷和鸡蛋培根,后悔离开星界军那个至少还能让他当个老兵油子的地方。
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他的代价就是,从那天起,他的勇气消失殆尽。
……
“砰!”
一声巨响从通道尽头传来,整个舰体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头顶的灯管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佩洛德听到了非人的嘶吼声,还有帝国士兵惊恐到变调的叫喊:
“变异者!他们居然派变异者来当炮灰!他们从鱼雷里钻出来了!”
佩洛德撇了撇嘴,往消防柜后面又缩了缩,把爆弹枪抱得更紧了。
变异者又怎么样?混沌信徒他都见过,欧克兽人他砍过,黑暗灵族海盗他遇过……反正死的又不是我。
这群变异者多半是从底巢找来的炮灰,为了一口饱饭,他们什么都愿意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通道另一头传来。
佩洛德立刻屏住呼吸,把眼睛贴在消防柜的门缝上,往外看去。
他看到了。
一个浑身覆盖着暗紫色皮肤的怪物,正像壁虎一样贴着舱壁飞速移动。
它皮肤偶带紫色调,额头有骨冠。
下方,则是变异没那么严重的变异者,只是比普通人多了一条胳膊,左手举着一面厚重的跳帮盾,右手握着一把链锯剑。
佩洛德的心脏猛地一缩,立刻朝反方向跑。
其中一个变异者只是扫了他一眼。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里面只有狂热和决绝。
它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继续朝着舰桥的方向冲去。
佩洛德很肯定,对方发现自己了,只不过不愿意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
佩洛德瘫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