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眼睛重新能够看到，那些挂在高天上的血红色的灯笼。
他的心中涌起对嗜血的渴望，就像十几岁时第一次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那样。
红绡站在那里，假脸上都可以看得出嫉妒：“原来你才是被选中的那个……”
她的身体碎成齑粉。
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想要与他合而为一，在他耳边蛊惑着，想要瓦解他的意志。
勾干却在这个融合的过程中剧烈地反抗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用什么反抗，但是反抗的意志始终未曾停止。
绝对不能变成那个女人的样子。
多么可悲。
勾干忽然睁开眼睛。
他剧烈的喘息，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接着他看到周围有好几个人在看着自己。
那是和自己有一面之缘的那几名修道者。
他们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继续争吵。
“杀了他就能处理完残虐天道吗？”
“现在他应该是杀不死的状态吧！”
“哪怕被雷劈成粉末？”
“你的雷肯定不足以将他劈成粉末。”
“确定我们要这么残忍吗？勾将军很无辜啊。”
“唉，你不明白，被天道上身之后，他就不会使原来的勾将军了，不过勾将军这辈子过得的确凄惨……”
“我还是我……本人……”
“嚯！真的假的？”
“什么意思，这是骗我们的吧？和红绡那时候的状态一样？”
“你怎么证明你是勾干将军本人，而不是那个天道呢？天道读取记忆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吧？”
“别相信他的鬼话！”
周围乱成了一锅粥。
在这一团乱中，勾干挣脱开了束缚他的绳子。
他将手从绳子上挤出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双手上没有皮肤的覆盖。
也许用这样的胳膊和绳子摩擦，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但是这与他所经受过的痛苦比起来，完全算不上什么。
周围这些人全都呆住了。
勾干走下床，看到自己每走一步都留下一道血色的脚印。
在他踉跄行走的过程中，他从这几个素昧平生的人脸上，感受到了一种充满慈悲心的同情。
勾干为此微笑了一下。
他走到盛满水的脸盆前，看到了自己不成人形的状态。
他有一种融于他体内的东西屈服于他意志的感觉。
只是不知道那是不是错觉。
这些素昧平生的人们，在此刻全部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应该是灵感很强的人，能够察觉到事物的本质，或者表象之间微妙的不同。
勾干依然能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跳动，依然热烈地渴望着复仇。
“我想要让这些始作俑者，尝一尝毁灭的滋味，我们可以一起毁灭这一切，对不对？”
第二百五十九章 地府
“我的天哪！”
不知道多久的沉默之后，是卷轴最先爆发出了非常夸张的感叹声。
“这是一个半人半天道！”
“铸造这个囚笼的绝对不止是冥皇！应该还有生天道的主人！”
“是慈王吗？”
江小飞忽然想起此前恍惚间听到的这个名称。
“对！”卷轴兴奋道：
“居然连我也没看出来！勾干将军竟然反向吞噬了残虐天道！太神奇了！他现在……他现在应该接近祸的状态，但是又不完全相同！”
江小飞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所以呢，算队友还是得干点什么？”
“你没听人家说准备毁灭造成现状的始作俑者嘛？那肯定是队友啊！我们可以聊聊我们的神圣规划……”
……
勾干将自己的全身罩在罩袍之下，听完卷轴的诸多陈述之后，缓缓道：
“不知道，我只是想要战斗、或者毁灭点什么。
“如果问我想要成为什么样的天道，那我想要成为司掌兵戈、战争的天道吧。
“我现在只想毁灭点什么，复仇、战斗、毁灭。
“但是红绡已经死了，我没能直接找她报仇。那么下一个报仇对象……我们去找冥皇如何？
“冥皇和慈王，祂们把凡人拉进这场无尽折磨中……”
勾干忽然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充满了亢奋。
随着勾干猛地站起，他身上的斗篷随之脱落。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勾干身上的皮肤竟然已经基本完成了自愈！
卷轴道：“等一下，我们可以先重新考虑一下复仇的对象……”
勾干忽然伸出手，无数黑气在他的手掌中聚集，接着，一个幽暗漆黑的门扉打开。
勾干毫无犹豫地走了进去。
江小飞可以清楚地从这扇门后感知到死的气息。
他身上与之同源的死的气息也在同时共鸣——
等等，这共鸣是不是有点厉害了？
在勾干的身影消失之际，那扇门却并未关闭。
江小飞感到一种强大的吸力！
他下意识地同时望向程紫瑛！
在其他人错愕的眼神中，江小飞和程紫瑛同时天旋地转，坠入门中！
江小飞：“我去#￥%！”
只是一个天地颠倒，江小飞的视野中，程紫瑛就已经丢失不见了。
江小飞愤怒而焦急地大叫两声“程紫瑛！”
但是无人应答，他只好先控制自己回复理智。
在下坠的过程中，江小飞勉强试着用古法御剑的方式来控制身形。
竟然奏效。
江小飞渐渐的以口诀御剑，在一片漆黑混沌中前行。
到处都是他已经十分熟悉的死的气息。
这些黑暗混沌中，细看之下就可以看到很多徘徊的灰暗幽魂。
这些应该是死去的人的地魂。
有很多魂魄麻木地四处飘荡，有些魂魄上似乎还带着生前的感情。
大多数在野鬼哭嚎。
这些幽魂越聚越多。
接着他们似乎是发现了江小飞的存在。
就像是趋光的虫子，想要聚集，但是在聚集的过程中，又出现卡顿。
“有活人来咧？”
“什么活人，难道你是死的吗？”
“孙子！这是阴曹地府啊！”
“什么？我死了？”
“对啊，你是饿死鬼啊！”
“饿死鬼？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地里荒，没吃的！”
……
这些愚蠢的鬼魂，死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江小飞一路御剑而行，既不见勾干，也不见程紫瑛。
他看到了一条冥冥无际的大河。
和当初在癫道人处看到的壁画上的大河相仿。
……然后他就看到了手舞足蹈的癫道人。
癫道人也看到了他。
“你小子死了！哈哈哈哈哈，你小子也死了！
“不对，不对，你小子死了，老子也要报仇，再杀你小子一顿！
“臭小子，看招！”
江小飞用自己的清气送了一道火过去。
癫道人的地魂就被这火直接灼烧、超度了。
一群游魂见到这样的场景，全部骇然，大喊着“杀人啦”“杀人啦”地飞速跑走了。
就像搬开地上的石头时，那种四散奔逃的见光死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