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太平的时候,一个个跟疯狗似的抢好处。
如今出事了,一个个恨不得躲到地窖里去。
自己醉心的丰亨豫大,如今完全成了笑话,将来史书上还不知会如何编排自己。
当天晚上,赵佶大张旗鼓的来到了蔡京府邸。
蔡京这位老公相,热情招待了赵佶,据说两人一顿饭吃了一百多道菜。
蔡府那有着几百号人的厨房,忙的都冒烟了。
两天之后,蔡公相正式复出。
他提出的解决财政危机的办法很简单,强行摊派。
借着燕地与金国爆发激烈冲突的由头,将摊派的名头从伐燕捐,改成了伐金捐。
总额高达六千万贯,严令各地务必在限定时间内征收齐全。
用蔡京的话来说就是‘待到纷争平息,再好生回馈补偿百姓。若要骂,只管骂我蔡京就是。’
这就是典型的‘苦一苦百姓,骂名我来担~’
历朝历代的行政效率与地方衙门的风气几乎都一样,名义上是紧急征收六千万贯钱。
可具体到了执行上,上上下下疯狂压榨,百姓们损失的何止两个六千万贯!
民不聊生,义军四起。
各地转运使迅速将钱财物资,发放给驻防禁军,地方厢军与土兵,还有征召的人马。
终于是有成规模,成建制的勤王大军开赴汴梁城。
赵佶方才松了口气,来自滑州的紧急军情,又让他将心提了起来。
之前盘踞在河北各地的郓王叛军,南下渡过黄河,在白马渡上岸了!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汴梁城内,据传奢华程度不亚于蔡京府邸的梁师成府上,大宋的隐相梁师成,拨着茶盖“开封府满天下的通缉你,你竟敢来老夫的府上,就不怕老夫将你扭送去开封府吗?”
坐在下首位置上的高衙内,笑容满面“梁相公,我是为将主办事。你若是扭我去开封府,铡刀之下砍了脑袋,我也无话可说,只当是为将主尽忠。”
“只不过~”
“等我家将主入了汴梁城,必然是要寻梁相公说道一番~”
笑嘻嘻的高衙内,环顾四周“这等漂亮的府邸,恐怕是要成凶宅了。”
换做以往,高衙内已经被拖出去活活杖毙了。
敢在他梁师成的面前大放厥词,高太尉的族侄也得死!
可此时此刻,这位隐相却是压住了自己心头的怒火,放下了手中的茶碗,沉声询问“你来寻老夫,所为何事?”
小卒子不可怕,可怕的是其背后的靠山。
如今高衙内的靠山,带着数万大军正在逼近汴梁城。
他梁师成,也不得不忍耐一二。
“小人是来给内相送钱的。”高衙内打开了自己带来的箱子,内里满满当当全都是厚厚的交子。
之前汴梁城送往燕地的后续军费,多以交子等纸钞为主。
毕竟没了杨硕的主持,伐燕券很快就被朝廷给玩坏。
收的是正经财物,可上下克扣漂没之后,发到军中当军费的,却是成了超发的交子。
这一来一回倒手的利润,足以让许多人吃的满嘴流油。
杨硕也不要这些交子,干脆给了高衙内一批,让他来救人。
梁师成抬手揉着额头“直言!”
“小人要送李大家母女出城。”
“这不可能,官家知晓了是要命的。”
“那等我家将主入了城,更要命!”
“你可真是。”梁师成连声叹气“给老夫出难题。”
“这有河南。”高衙内笑言“火龙烧仓足以~”
第七十二章 做人可以没担当,但是做皇帝不能没担当
延福宫,一处位于角落的院子。
主厅内,几个嬷嬷围坐在桌子旁,吃着炊饼喝着羊汤,桌子上还有几道菜,一个个吃的满嘴流油。
“这贱人吃的是越来越好了~”
“就是,如今不但有肉吃,甚至连羊肉都有了。”
“真是没天理,一个女囚竟是这么好的待遇~”
“我家儿媳妇在坐月子,那红糖小米粥还有姜羊肉汤,我都带走,谁都别跟我抢~”
“凭什么?!”
屋内,李师师坐在椅子上,怀抱着女儿轻拍哄着喂奶。
她的俏脸上,满是慈爱之色。
哪怕随时都有可能被处死,可她却是从未有过畏惧,更加不会后悔。
哄着襁褓中的女儿睡着,李师师的目光看向了被封死的窗户。
眼神好似穿过了窗户与院墙,看向了遥远的北方。
‘我就是死,也一定要护住你的骨肉~’
李师师从未后悔过。
在她的心中,是杨硕将她从大人物的玩偶身份解救出来,给了她从未想过的刺激生活。
让她真正体验到了,属于人的生活。
她愿意为杨硕付出一切。
‘真的好想再见你一次~呃?’
窗户外陡然亮起的火光,让李师师愣神。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这是走水了!
她抱紧了女儿,慌忙起身向外走。
刚来到外厅,就见着几个黑衣人,手持利刃将一众嬷嬷们杀死。
嗅着空气之中弥漫的血腥味道,李师师当场不寒而栗。
‘这是官家动手了?!’
她抱紧女儿转身就要跑,一道熟悉的声音让她停下了脚步。
“师师大家莫慌,是我啊。”
李师师转身,看着走过来的黑衣人“高衙内?”
“是我。”高衙内先是看了眼李师师怀中当孩子,松了口气方才行礼“小人奉将主之命前来搭救,我们快走。”
这话一出,之前一直保持坚强信念的李师师,当场泪如雨下。
“他还记得我~”
火光逐渐扩散,出门的时候李师师见着有黑衣人抬着个女子的尸首与襁褓进来,送去了屋内。
“这对母女是城外饿死的。”高衙内解释“并非我等行凶。”
发生在延福宫的这场火灾,并未引起什么轰动。
宋朝宫殿着火,那是常有的事儿。
被烧死的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报到梁师成那儿的时候,被他直接压了下来。
如今焦头烂额的赵佶,已然是顾不上这边了。
“朕的勤王大军呢?”
“朕每年花费那么多钱养着的禁军,都在作甚!”
拱垂殿内,赵佶再度咆哮“西军在哪,不是说已经到中牟了吗?人呢!”
面对官家的怒火,士大夫们发动传统技能,低着头数蚂蚁,看似殿内人数众多,可却是无人说话。
对他们来说,就算是换了三大王上位也没什么影响,三大王当了皇帝他也得有大臣干活。
这父子俩相爱相杀,几乎没人愿意掺和。
不出意外的,赵佶看向了有资格坐在椅子上的蔡京。
“官家。”
最近睡眠失衡的蔡京,强打精神“各地勤王大军动作迟缓,且战力不足。”
“叛军在封丘,酸枣,阳武击败了多支勤王兵马,又大撒财货收买,不少勤王大军摇身一变,都站到三大王那边去了。”
“别提那个逆子!”赵佶暴怒,气到胸膛起伏“逆子!朕就算是把皇位传给狗,也不会传给他!”
大宋的官僚体系,已经是在全力运转了。
各地强征的伐金捐,大部分被贪墨,小部分被用来给勤王军发放开拔费。
河北等地已经完全落入了叛军手中,自然没有勤王军。
而离的近的京东两路,淮南东路,京西南路等地的勤王兵马来的快,可不是被叛军的银弹攻势打垮,换了旗帜站到了叛军那边,就是被叛军正面击败。
实际上真正打出了勉强称之为战斗的,只有海州太守张叔夜。
不过他组建的勤王军,被打败了之后也是溃散,不得不一路逃去了南京应天府。
而更远地方的勤王大军,需要时间。
尤其是广南两路等边地,没几个月的功夫根本走不过来。
蔡京沉默了片刻,方才继续言语“至于西军~”
“他们本是作为伐燕预备队,一直处在备战状态,行军倒是足够快。”
“只不过,种师中坦言相告,勤王军恐不是叛军的对手。”
“他送来了奏疏,说是要去叛军营中,与种师道当面对质,希望能说服其回心转意。”
“哼。”赵佶对此予以冷笑“不是对手?是怕西军手足相残,不敢开战吧。”
“他们拿着朕的钱,却是跟叛军眉来眼去,真是好的很呐~”
扫了眼众多的木头桩子,身心疲惫的赵佶挥手“公相留下,众卿且退。”
不多时的功夫,殿内空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