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次不行,朝廷上下全都急眼了,杨国忠也拦不住。
没办法,鲜于仲通不得不强行出潼关决战。
结果自是不言而喻,来自不同地方的兵马,甚至许多人都不服鲜于仲通,这种情况下与安禄山的叛军作战,大败而归。
不但败了,就连潼关防线也被一口气突破。
潼关,从来都不只是一座单纯的关隘,而是一条从黄河渡口到山岭的层次防御体系。
如今这道防御体系被攻破,安禄山的叛军可以直入关中平原,沿途再无地形可以阻挡。
至于兵马,关中的土地基本上都被世家门阀所瓜分,关中百姓都恨不得他们死全家,谁也不会去跟叛军拼命。
消息传入长安城,李隆基除了大骂鲜于仲通无能之外,也没了别的选择,只能是开始准备逃跑。
因为杨硕这里已经亲自带队攻入了剑南,直奔成都而去。
逃跑不能再去成都,只能往西走。
路线依旧是经过马嵬驿!
第三百三十六章 我不看文戏,快进到动作戏!
马嵬驿,西距长安数十里。
此地为南下川蜀,西去西域必经之地。
馆舍庞大,环境优雅,是大唐甲等的驿站。
行色匆匆的李隆基一行人,赶到此地之后天色渐晚,就在这里休息过夜。
天子转进,自是不可能一人独行。
他的身边不但有宠妃杨玉环,有数以千计的宫人内侍,还有大半个朝廷,以及上万的禁军。
队伍里的气氛,很惨。
天子贵妃大臣们,可以坐马车,至少骑着马。
可宫人内侍,尤其是那些护驾的禁军,绝大部分都是步行。
步行数十里地,昨天还好说,可昨天晚上野外露宿,还下了一场雨。
这雨一直下到了如今,淅淅沥沥的让人心头火气上涌。
更让这些禁军与宫人们绝望与愤怒的,则是他们在远离长安城!
长安城,自大唐建国以来,最危险的一次也不过是突厥人逼近到了渭河岸边,唐太宗搞了个渭水之盟保住了长安城。
到如今已经一百多年了,长安城始终未曾被攻陷过。
可如今,长安城要落入叛军手中了。
要知道,这些禁军几乎都是长安人,他们的家与亲人都在城内外。
唐时的长安,不仅仅是一座城,它有一个更高层级的存在,京兆府。
禁军与宫人内侍,基本上都是京兆府人士,甚至大部分禁军都是居住在长安城内外。
如今他们远离家乡,而自己的家宅家产与家人族人亲人们,即将面临入城的叛军。
自己的家宅会被占据,家财会被抢夺,家人会被杀戮凌辱,甚至妻女会被按在自己的床上剥洋葱。
一想到这些,禁军们就狠到发抖。
一个禁军这么想,没人会在意。
十个禁军这么想,也是毫无意义。
一百个禁军这么想,那就要引起重视了,那可是一百个甲士。
当成千上万个禁军,都是如此想法的时候,哪怕是当了快半个世纪禁军统帅的陈玄礼,也是压不住这股滔天怒火。
“此事我已知晓。”
龙武大将军陈玄礼,端坐在胡床上,面色凝重沉声开口“尔等且去安抚将士,我自会请天子给个交代。”
自从唐隆政变起,陈玄礼就是李隆基的绝对心腹,担任禁军首领保护李隆基。
数十年下来,其在禁军之中的威望,可以说是说一不二。
以往一个眼神过去,众人就该退走了。
可是今天,闯进来的十几个校尉,竟是一个离开的都没有。
他们的脸色或阴沉,或后怕,或急切,就是没有了服从命令。
“大将军。”有校尉直言“非是我等寻事,实在是如今军中已然无法压制。”
“我等若是没能带个明确的说法回去,将士们必然会砍了我等。”
陈玄礼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再度开口“将士们想要什么说法?”
这次轮到校尉们沉默了。
其实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将士们不满皇帝昏聩,要兵变!
不是一部分禁军,而是几乎所有禁军都是这份心思。
这种情况下,镇压是不可能的事情,校尉们敢拔刀,下一刻就会被愤怒的军士们剁成肉泥。
可他们毕竟是军官,不是寻常士卒,兵变这种事情,至少此时当着众人的面,还开不了口。
或者说,没人想当出头鸟。
“一个个的,打仗没什么本事,做官的圆滑倒是精通的很。”
驿站内一处隐蔽房间内,杨硕坐在马扎上,手里拿着个纸杯罩在一侧耳朵上“都这时候了还想着谁来当傻子,带头破冰。”
纸杯的底部有一根细长的绳子,一路从窗户缝隙延伸出去,不断延长绕行,最终深入了陈玄礼房间的角落里。
这里同样是一个纸杯。
这就是杨硕用装比值抽奖,抽出来的众多道具之一。
纸杯电话。
眼见着屋内没人捅破窗户纸,杨硕伸手拿起了面前一个类似于录音机加麦克风的道具。
声音糖果制造机。
一种录下声纹后制作糖豆,吃下糖果之后说话与录制的声音一模一样的小道具。
杨硕拿起制作出来的小糖豆,直接塞嘴里。
这是用陈玄礼的声纹做的,现在杨硕说话就是陈玄礼的声音。
他取出了望远扩音器,可以远距离传递声音的道具。
锁定了躁动的军营方向,轻吸口气。
“所有将士们都听着。”
“我是龙武大将军陈玄礼。”
“自奸臣杨国忠得势以来,国朝日渐崩坏。”
“如今更是引动边军叛乱,百姓造反,国将不国。”
“尔等皆为京兆人士,如今家产妻女皆为弃,却是要护卫奸臣昏君逃出生天。”
“如今奸臣昏君毫不在乎我等家眷安危,一心只想逃亡。”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诸君~”
“随我一起天诛国贼!”
陈玄礼在禁军之中的威信那是毋庸置疑的。
当将士们得知大将军选择与他们站在一起之后,所有积压的一切情绪,全都疯狂爆发出来。
军营内外,全都是锵锵的拔刀声响。
陈玄礼这边,还在屋子里跟校尉们玩大眼瞪小眼的把戏。
等听到外面动静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当得知将士们是听了自己的号召搞兵变,陈玄礼人都麻了。
他很想大声解释,我没说过这话。
可问题在于,如今的形势之下,他真敢这么说,那就是出尔反尔耍弄将士们。
将士们会想‘我们都拔刀包围驿站了,你来这么一出?’
那还有什么好多说的,先剁了他陈玄礼再说!
陈玄礼别无选择,只能是硬着头皮带队进入驿站。
有大臣跑来打探情况,当场就被愤怒的禁军砍成了肉块。
有大臣跑出来劝说将士们,也是被活生生的打死。
见了血,将士们更加疯狂起来。
越来越多的大臣与家眷被砍杀,甚至红了眼的禁军们,连宫人内侍都杀。
陈玄礼急眼了。
他是真正忠诚于李隆基的。
两人差不多有半个世纪的交情,陈玄礼决心要保护李隆基。
他寻了个时机,猛然冲到了李隆基所在的小楼里。
楼内只点了一排蜡烛,灯光昏暗。
陈玄礼进来的时候,带动风吹过,烛光摇曳晃动的人影犹如鬼魅。
屋内的人不多。
除了年过七旬的李隆基,容颜保养的极好的贵妃之外,还有杨国忠与杨氏几个国夫人。
当然,还有十几个内侍与甲士。
“陛下!”
陈玄礼急忙见礼“臣已无力压制军中,还请陛下速速做决断!”
“决断?”坐在胡床上的李隆基,面色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你让朕如何决断?”
“陛下。”陈玄礼扫了眼一众杨家人,咬牙开口“臣请斩杨国忠!”
杨国忠身子一颤,目光怨毒的盯着陈玄礼。
“一个杨国忠就够了吗?”李隆基声音低沉“外面乱军喧嚣,一个杨国忠怕是不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