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几口,方才呼出口气“咱们这些伺候皇爷的,下值了之后,就好这一口。”
“老祖宗说的是啊。”长随笑容讨喜“老祖宗为了皇爷那是披肝沥胆,都这么晚了还没睡,若是皇爷得知,必然是大为开怀。”
又吸了几口面条,高起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咱们都是皇爷的人,皇爷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皇爷让咱看着那些军将,咱就看着。”
“那些武夫们自个儿打不过鞑子,与咱家何干。”
“也就是要帮皇爷看着这些兵,否则咱家一出手,直接就将那些鞑子们都给扫了。”
长随的脸都笑出花来了“老祖宗说的太多了,到时候皇爷一高兴,就给老祖宗封个王什么的,就像是戏文里的那个童贯一样。”
“你个猴崽子。”笑容满面的高起潜,接过毛巾抹脸“咱皇明不封异姓王,而且那童贯是个奸~呃,我的面条呢?”
抹把脸而已,自己身前的面条怎得没了?
“在这呢。”
身后转来了声音,高起潜下意识的转头看过去,只见一碗面条连汤带水的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
“啊啊啊~”
高起潜被破碎瓷碗划的脸上满是鲜血,他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放声尖叫。
“别喊了。”
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杨硕,正色言语“你的家丁都被我干掉了,你喊的再大声,他们也听不到。”
又喊了几嗓子,高起潜终于是停了下来。
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神色慌乱的看着杨硕“你是何人?”
“送你上路的人。”杨硕也不废话,直接点明主题“你的死期到了。”
高起潜侧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长随,咽了口唾沫,脚步下意识的向着门口移动了下。
“你要是觉得你跑的够快。”杨硕笑言“你可以试试。”
“道长。”满脸血痕的高起潜,小心翼翼的行礼“不知咱家何处得罪了道长?你我从未相识啊。”
杨硕压根不接他的话茬,干脆直言“我问你几件事,好生回答,可以给你个痛快。”
高起潜当即一怔,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第一件事,鞑子围攻卢象升的时候,你为何不去救援?”
卢象升被鞑子包围的时候,高起潜的大军就在附近,距离不过数十里地。
可面对卢象升的连番求援,他却是按兵不动,坐视卢象升全军覆没。
“这~”高起潜眼珠子乱转。
下一刻,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边耳朵上传来剧痛。
下意识的抬手一摸,空荡荡的黏糊糊的。
“啊~”
压根没见着杨硕怎么出手的,自己的耳朵竟然被割了一只!
“想好了再说。”杨硕随口提醒了一句“否则你身上就会继续少东西。”
这下高起潜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连忙颤抖应声“是,是怕死。”
“咱家虽然有些兵马,可哪里是鞑子们的对手,就算是去了,也不过是白白送死而已。”
“咱家怕死,所以没敢去。”
“怕死。”杨硕打量着他“看你身材高大,面容威猛,与那童贯倒是有几分相似。”
“未曾想,你俩都一样是怯懦之辈。”
“既然连打仗的勇气都没有,那为何还要做武人?”
秦汉唐时期,哪怕武人面对的局面再艰难,哪怕是以少对多,也极少会出现连打都不敢打的事儿。
打不过也要打,哪怕为此全军覆没也在所不惜。
可到了宋明时期,尤其是王朝末期的时候,敢战的反倒是成了少数。
大部分的武人,都成了吃粮混饷的。
“这这~”心慌意乱的高起潜,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杨硕摇摇头,再度询问“我听说,你是主和派,主张与鞑子谈判讲和,可有此事?”
“这~”
有明一朝,因为接受了宋朝的教训,在对外方面非常强硬。
所以和谈什么的,在明朝是不能言的禁忌。
哪怕是皇帝都被人给抓了,也坚决不能和谈。
高起潜习惯性的想要否认,可刚刚犹豫了下,剩下的一只耳朵顿时传来剧痛。
“啊呀~”
双手捂着没了耳朵的伤口,高起潜跪在地上颤抖哭泣。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杨硕手中转着短刃“大大方方的说出来,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老奴,老奴只是知晓鞑子凶悍不能敌。”眼泪鼻涕鲜血一起流淌的高起潜,哭喊着回应“既然打不过,不如暂时稳住鞑子,等先行解决了内患流寇,再集全国之力讨伐之,并非是真的想要主和。”
“哼。”
杨硕轻哼一声,“这话,也就是骗骗你们自己。”
“鞑子也不是现在就闹的。”
“万历朝的时候,他们就造反了。”
“当时也没有流寇,可结果如何?”
“至于你说的内患,那可不是流寇们。”
“算了,跟你这种投降派没什么好多说的。”
“最后一个问题。”
杨硕盯着他看“授意你坑死主战派的卢象升,放风想要搞和谈的是谁?是不是崇祯?”
高起潜那高大的身躯,猛然一僵。
他看向杨硕的目光,满是惊恐之色。
连连摇头“不是皇爷,是,是大司马杨嗣昌,杨大人。”
杨嗣昌,兵部尚书。
而兵部尚书的尊称,是大司马。
“杨大人说,攘外必先安内,足食然后足兵,保民方能荡寇。”
“他说必须要先行稳住鞑子,方能腾出手来解决内患。”
“他才是最主和的那个。”
自古以来,只听说过主和的文官,从未听闻过主和的武将。
他们总是能够站在道德高点上,阐述主和的重要性。
理由那是冠冕堂皇,说的绝对好听。
天下,百姓,江山,社稷等等。
从小学的就是这些,搞文章绝对都是一流。
可,秦汉时候对战匈奴,唐朝对战突厥的时候,可从来都没提过什么攘外必先安内的说辞,都是直接冲上去硬杠,打崩了敌人。
汉武帝时期,都打到天下户口减半了,可依旧是还要继续打,没听说过要议和的。
可一到宋明时期,各种主和派层出不穷。
归根结底,说的再漂亮也不过是怕死,为了保护自己家族的权势富贵罢了。
杨硕颔首点头,手腕一转反手握刀,猛然挥舞而出。
高起潜死死捂住脖子,倒在地上挣扎扭曲,眼都凸出来了。
杨硕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为了个死太监,浪费我的时停时间。”
夜空之中飞行的杨硕,看向了西边京城方向“等我干掉了多铎,再去找你们。”
鞑子们的退兵速度很快,多铎已然是来到了蓟州境内。
四周的明军聚集的越来越多,可多铎并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他知道,这些明军都是花架子,不敢来战。
可此时多铎的心情却是极其恶劣。
他之前留在高阳县围杀杨硕的兵马,已经是逃亡回来了。
可带回来的却是个坏消息。
围杀失败,损失了好几百人,大多都是两白旗的精锐。
最精锐的巴牙喇们,都折损了一百多人。
对于满清的贵族们来说,他们名下的兵马,才是最为重要的资产。
兵马少了,不能打了,自然也就没有了地位权势,这一点看阿巴泰就知道。
麾下真鞑的损失,哪怕是多铎这个正白旗大旗的旗主,也是心疼不已。
“该死的刺客!”
随手将怀中的女人扔下了床,披上袍子的多铎起身走出后帐,来到前边嘱咐包衣奴才们给他倒酒。
“等我抓住了你,定要将你的脑袋拧下来盛酒喝!”
“主子!”多铎正怒着呢,陡然就有包衣奴才跑了进来,急切禀报“有刺客!”
“哦?”多铎不惊反喜,当即扔掉酒杯站起身来,大步向外走去。
他不信有谁能在大军环绕之下,刺杀到自己。
来到帐外,大批正白旗的巴牙喇们,举着盾牌将他护卫在了盾阵之后。
四下里张望的多铎询问“刺客在哪。”
回应他的则是“在天上!”
‘嗖嗖嗖嗖~’
一批批的利箭呼啸上天,直奔戴着竹蜻蜓的杨硕而来。
杨硕的眼睛在发光,精准观察到箭矢的飞行方位与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