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掏钱打赏,不多时的功夫,少女捧着的盘子里就堆起了不少的铜钱。
来到杨硕面前的时候,他却是摇头。
如此做派,在这一掷千金的樊楼里,也是少见。
一侧当即有身着绸缎,鬓角插花的少年郎取笑“连赏钱都出不起,还敢来樊楼?”
围观众人神色各异,却是多以取笑鄙夷居多。
“他们若是拿出真功夫。”杨硕斜眸“哪怕只是胸口碎大石,口中喷火,我也不会吝啬赏钱。”
伸手示意汉子手中的长剑“拿这种糊弄人的东西讨赏?我这里不行。”
此言一出,壮汉顿时变了脸色。
那少年郎却是少年心性“你这人,话说倒是有趣。人家都口吞利剑了,怎就成糊弄人了?”
四周围观的人不少,可多是中年人与女眷。
众人都是看热闹,唯有这少年郎喋喋不休。
“你问他。”杨硕示意少年郎“可敢将其手中的利剑给我看看~”
信息高度发达的现代世界,什么样的魔术都保不住秘密。
像是这口吞利剑,在后世早就被人破解。
那长剑内置机关,一层层的往内收缩,看似在吞剑,实则全都缩回去了。
毕竟想想也知道,喉咙里都是肉,铁器怎么可能插进去那么长。
那壮汉急忙向着杨硕行礼“这位上人,小的才疏学浅污了您的眼,还望海涵~”
在杨硕看来不值一提的魔术把戏,在这个时代却是人家祖传的不传之秘,讨生活的本钱。
壮汉是真的怕了,秘密一旦抖出来,那这门手艺可就完了。
好在杨硕并没有砸他饭碗的意思,扫了眼还处于懵懂之中的少年郎,转身离开人群,嘱咐引路的伙计继续带路。
未曾想,那少年郎竟是追了过来。
“和尚。”
少年郎追问“你跟我说说,他们是怎么糊弄人的?”
杨硕仔细看了他两眼。
这身华贵衣服,腰间挂着的玉佩,还有精气神,至少也是中产以上的人家,非富则贵。
“那人会法术。”杨硕倾身压音“抬手一挥就迷了你们的眼,你们看到的吞剑都是假的。”
这话说的,少年郎直接愣在了原地。
杨硕收笑,转身就走。
一路来到了西楼,却是惊觉这里的人竟然比沿途见着的更多。
而且一个个的皆是绫罗绸缎,束带挂玉。
空气中弥漫着香气,四周布置着带铜镜的蜡烛油灯,通过铜镜反光极大的提升了亮度。
一楼是大厅,设置有数十张的散座。
二楼则是包厢为主,不少包厢门外的走廊上,都有奴仆侍女与帮闲伺候。
伙计引着杨硕来到了一处包厢门外,躬身示意“上人,高衙内所定就是此处。”
里面没人,想来高衙内还未到。
这汴梁城,的确是有高衙内。
只不过并非是水浒传中,高俅的养子。
高太尉有儿子,足足三个儿子,压根不需要什么养子。
当然了,杨硕这次的小生意,也用不着高太尉的儿子出面,相约的是其一位族侄。
可以理解为干活的手套,在外也称高衙内。
杨硕扫了眼,不远处通向三楼的楼梯。
那边聚集了不少人交谈张望,入口有人把守不许上去。
进入包厢,屋内明亮,空气之中也没有密闭气闷的感觉,想来是通风做的不错。
杨硕的目光扫过屋内。
木制的家具做工精美,屏风看着也是价值不菲。
墙上挂着多幅画作,角落里则是瓷瓶插花。
换了一个伙计进来,应该是专门负责包厢的。
热情的为杨硕倒茶,躬身询问是否要听曲儿~
“等会。”
杨硕摆了摆手“等人来了再说。”
他坐着喝茶,安静的等着。
这一招他懂,这叫熬鹰。
你来有求于人,自然是要被人拿捏一番。
不多时的功夫,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杨硕看了过去,本以为是高衙内来了,未曾想却是之前的那位少年郎,出现在了门外。
他本是路过此地,却是见着了屋内的杨硕,当即走进来,面带怒意“你骗我!”
“哪有什么法术!”
“嗯。”端起茶碗抿上一口,杨硕抬了抬眼皮“就是骗你玩。”
“为什么骗我?”少年郎明显未曾受过社会毒打“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这样的性子。”杨硕放下了茶碗“出门在外没被人打死,也是你命大。”
“你我无亲无故,之前从未见面相识,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大呼小叫?”
“我不但骗了你,你再不滚出去,我还要让你知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得让你见识见识,这个社会的险恶。”
少年郎被说的愣了神,他还真没遇过这种事儿。
“公子~”
门外传来了呼唤声,只见一老仆进来向着少年郎行礼“李娘子命老仆来寻~”
宋时,士绅官宦人家出嫁的姑娘,称呼是姓氏加娘子。
未出嫁的姑娘,则是称小娘子。
至于小姐这个称呼,在这个时代主要指的是婢女,散乐,艺伎等。
‘啪!’
杨硕抬手拍在了桌子上,他看向了伙计“樊楼这里,包厢谁都可以随便进出是吗?”
当然不可以了,否则还叫什么包厢。
伙计急忙上前,好言相劝请少年郎与老仆出去。
那老仆扬眉冷笑“老仆乃赵相公门下,敢问这位公子~”
“赵相公?”杨硕想着如今朝堂上可没有姓赵的相公“哪个赵相公?”
“先司徒,密州清宪公!”
杨硕茫然。
他虽然买了记载朝中大臣详细资料的书册,也认真的阅读过了,可还真没想起来这是谁。
好在伙计听懂了,急忙过来附耳“崇宁年间,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密州先赵相公。”
这下杨硕听懂了“赵挺之?”
旋即看向了少年郎“你是赵明诚?不对吧,你这年纪也太小了。”
“我叫李迒。”少年郎涨红了脸“赵明诚是我姐夫~”
认真想了想,杨硕恍然起身“你是李清照的弟弟?”
少年郎无奈,姐姐的名气太大,出门在外他永远都只是李清照的弟弟。
杨硕起身,看向少年郎展露笑容。
“适才相戏耳~”
第九章 喝酒打牌李清照
有宋一朝,经济文化层面繁荣璀璨。
涌现出了一大批的词人,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佳作。
男性词人方面,苏轼,辛弃疾,陆游等人群星璀璨。
而女性词人,绕不过的大山就是李清照。
看着李迒走进不远处的包厢内,杨硕掏出一摞铜钱递给一旁的伙计。
“谢上人赏~”
笑容满面的伙计,熟练收起了铜钱。
樊楼是整个汴梁城最大的社交场所,在这里工作的伙计,自己听到的,以及同伴打听到的消息,也是整个汴梁城最多的。
“上人,先赵相公已经死了十多年,他家三公子避居青州多年。”
“前些时日,秦御史带头上书为先赵相公平反,官家允了~”
“先赵相公,那可是蔡公相的对头。”
“他被平反,汴梁人都知道,官家这是对蔡公相不满。”
“秦御史?”杨硕询问“哪个秦御史?”
“殿中侍御史,秦桧。”伙计谈兴愈盛“至于说官家为何对蔡公相不满,自是因为蔡公相反对出兵燕云~毕竟大军一动,那就是千万贯的钱财撒出去~”
“这可真是~”杨硕一声感慨“毫无秘密可言。”
出兵燕云这种国家战略层面的大事,如今竟然是街头巷尾都知道了。
大宋朝堂上下,简直就是个筛子啊。
他若是哪天造反了,只需要安排人手整天蹲在汴梁城的三瓦两舍里,就能收集到足够有用的情报。
“先赵相公既然平反,那他的几位公子自然也就有资格重回朝堂。”
“那位赵三公子,就带着家眷从青州回来跑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