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天生坐在主位上，面色没有太大变化。他看了陈耀一眼，又看了韩宾一眼，目光最后落在靓坤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站起来，把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拿下来搭在臂弯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既然靓坤你有能力得到大家的支持，希望你也有能力带领洪兴更上一层楼。以后洪兴，就交到你手里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沉稳，看不出半点失态。大B狠狠瞪了靓坤一眼，也跟了上去。
靓坤站在原地，看着蒋天生和大B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中闪烁着杀意。
陈浩南和包皮从洪兴总堂出来的时候，铜锣湾的太阳正毒，晒得柏油路面泛着一层油腻的光。两个人低着头走在大街上，步子又快又急，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两道影子贴在地面上，没人看得见。
可还没走出百米远，路边一个卖盗版碟的摊贩眼尖，一眼就认出了他们。那摊贩把手里一张碟片往地上一摔，扯着嗓子叫起来：“喂喂喂！大家快来看！这不是洪兴陈浩南吗？“
这一嗓子像在平静的水面砸了一块石头。旁边几个正在翻碟片的街坊齐刷刷转过头来，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陈浩南背上。
“我靠，还真是啊！“
“靓仔南！电动小马达！“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伯拿着一盒三级片凑过来，封面上的截图虽然打了码，但那三张脸：陈浩南、包皮、阿薇。清清楚楚。老伯把碟片举到陈浩南鼻子前面，咧着一嘴黄牙笑：“靓仔，这是你吧？好厉害啊！“
陈浩南一把推开老伯的手，碟片脱手飞出去摔在地上，塑料壳裂了一道缝。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根，嘴唇哆嗦了两下却一个字都没骂出来。包皮缩在他身后，恨不得把整张脸藏进领子里，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路边的报刊亭更扎眼，一叠报纸摆在最前面，头版头条套了红字：
“洪兴古惑仔勾引二嫂，三P实锤！“
下面还跟了一行小字：“电动小马达陈浩南威震砵兰街，嗦蚌达人包皮名动旺角。“
报纸旁边还贴了一张放大的截图，虽然关键部位打了马赛克，但脸露得明明白白。
靓坤为了让陈浩南“出名“，真是不遗余力。三级片全部按成本价出货，五块钱一盒，买二送一。报纸头条是他自己掏钱买的位置，一天两万，连登了三天。如今全香港从砵兰街到庙街，从铜锣湾到旺角，没有哪个古惑仔不知道陈浩南的名头。
“电动小马达陈浩南，嗦蚌达人包皮“名震江湖。
路边几个纹着花臂的古惑仔正蹲在碟片摊前面挑货，其中一个人翻到一张碟片封面，忽然叫了起来：“等一下！古惑仔！古惑仔啊！“
旁边的人凑过来：“什么古惑仔？“
“靓坤之前拍的那套戏啊！里面就有个堂主叫老B，手下几个马仔分别叫陈浩东、幺鸡、香蕉还有包子！“
“我靠！“
几个人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转头看向陈浩南。那目光里带着恍然大悟的兴奋，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原来艺术真的是来源于现实啊！“
“洪兴玩得真花！“
“不是洪兴花，是大B手下花！你看，他们老大叫B，手下的名字都带B——包皮不就是B吗？“
“那不是天天都搞？“
几个人哄堂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其中一个人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又有人翻出碟片背面，指着剧情简介念出声来：“你看，古惑仔剧情说他们跟老B的老婆都有一腿！这个陈浩南长得这么靓仔，勾引到二嫂，肯定勾引到大嫂啦！“
“这么说，大B不是戴了绿帽？“
“谁知道呢，说不定一起玩呢！他们不是喜欢多人运动吗？“
又是一阵更响的哄笑。
陈浩南的拳头攥得指甲陷进掌心里，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他猛地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去，眼底的血丝红得吓人。那几个古惑仔被他看得后背一寒，笑声像被人掐断了嗓子一样戛然而止。
“喂，他看什么看？“
“别惹事，走走走。“
几个人讪讪地散了，走了没多远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什么。包皮在旁边拉着陈浩南的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南哥，算了吧……走吧……“
陈浩南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绷得像两块石头，迈开步子快步穿过人群。身后那帮古惑仔走了没多远，又开始大声议论：
“喂，你说他们老大的大B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就不会叫B了！“
“哈哈哈哈哈……“
陈浩南的脚步顿了一下，攥紧的拳头又松开了。他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几天，陈浩南和包皮根本不敢出门。陈浩南还好一些，戴着帽子压低帽檐还能勉强上街买包烟。包皮则彻底缩在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外卖都让人送上门。可即便陈浩南裹得再严实，总有人能认出他来，铜锣湾混了这么多年，那张脸太熟了。
去茶餐厅吃饭，隔壁桌的食客举着手机假装自拍，镜头却对着他偷偷按快门。去便利店买烟，收银的小姑娘一边扫码一边红着脸偷笑。走在路上，听到路边两个师奶在那里聊八，“唉，你说那个陈浩南啊，长得那么靓仔，为什么要勾引二嫂呢？““靓仔有什么用？下面会动才是真的！“两个师奶捂着嘴笑得肩膀直颤，陈浩南低着头从她们身边走过，帽檐压得低低的，脸色铁青得像一块生锈的铁板。
包皮更惨，已经三天没出门了。出租屋里的窗帘永远拉着，电视从早开到晚却不知道在看什么，烟灰缸满了倒掉、倒了又满，屋子里那股子烟味和馊味混在一起，连他自己都闻不下去了。
大天二也好不到哪去。虽然没有被拍片子，但作为陈浩南的兄弟，走在街上也被人指指点点。
“那个是陈浩南的兄弟，也不是好东西！“
“三个人一起玩，真会享受！“
“这家伙没轮上，可惜了”
大天二气得跟人打了一架，结果打完架第二天又上了小报，标题写着“陈浩南同伙街头斗殴，疑因被人嘲笑勾二嫂没轮上恼羞成怒“。
铜锣湾的夜，霓虹灯照常闪烁。
陈浩南坐在出租屋那把破旧的沙发里，手里夹着一根快烧到烟屁股的烟。面前的茶几上堆了七八个烟头，有的还留着小半截没抽完就被掐灭了。包皮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看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在闪，他却没有换台的意思。大天二坐在另一边的塑料凳子上，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屋子里只有电视机里粤语长片的对白和打火机咔嚓咔嚓的声音。陈浩南弹掉一截烟灰，又点了一根。
靓坤，吉米仔！陈浩南眼中闪烁恨意。
他陈浩南，铜锣湾最靓的古惑仔，大B手下最猛的马仔，如今变成全香港的笑柄。
“包皮，大天二，焦皮死了，这个仇不能不报！”
二人点头，尤其是包皮，眼眶红彤彤的，焦皮可是他的亲兄弟。
“过两天，等风头过去，我们就找个机会……”
话没说完，传来敲门声。
包皮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他回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大B哥？“
门一开，大B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嘴里叼着一根雪茄，进门先扫了一圈屋子里的景象，满地烟头、拉紧的窗帘、三个垂头丧气的人，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陈浩南从沙发上站起来，把烟掐了：“B哥，什么事？“
大B坐下来，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雪茄头冒了一缕细烟。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我要你们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干掉靓坤。“
陈浩南的眼睛眯了一下，但脸上没有立刻显露出表情来。他等大B继续说下去。
大B的拳头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声音里压着怒意：“这个混蛋，搞得我没面子，搞得蒋先生下台，还搞得洪兴乱成一锅粥。我不能忍。还有陈耀，这个叛徒，我当他兄弟，他竟然转投靓坤。“
他说到后面几句，拳头砸在茶几上，茶杯跳了一下，里面的水溅出来半圈。大B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情绪：“我是洪兴的人，不能亲自动手。但你不一样，你已经被赶出洪兴，不是洪兴的人了。你动手，没人会说我的闲话。“
陈浩南沉默了片刻，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里那团火焰重新烧了起来：“好，我帮你。“
他对靓坤的恨意，比大B只多不少。靓坤毁了他的名声、毁了他的兄弟、毁了他好不容易在洪兴攒起来的一切，他早就在等一个机会了。
但他随即又补了一句：“不过，B哥，暗算我的，不止靓坤一个。“
大B一愣：“还有谁？“
“吉米仔。“
大B皱起眉头，在脑子里翻了一圈：“吉米仔？哪个吉米仔？“
陈浩南把当初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从学校开始他欺负吉米仔，吉米仔找大哥成出头，到后来夜市摆摊吉米仔带人掀了他的摊子，新仇旧恨，全倒了个干净。包皮在旁边低着头，大天二也没说话。
大B听完，面色变了。他靠在沙发背上，把另一根雪茄拿在手里转了转，半晌才开口：“你们……你们欺负几个学生，竟然逼出一个大哥成？“
陈浩南没说话。
大B把雪茄点上，抽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大哥成，不是我惹得起的。就算是蒋先生，都未必得罪得起他。“
他又抽了一口，想了想：“吉米仔，暂时不能动。我们先搞定靓坤，等蒋先生回来做龙头。到时候，我会推你上位做堂主。“
他看向陈浩南：“靓坤死了，旺角就没有老大了，你过去做旺角揸fit人。到时候，你就可以跟大哥成打擂台，报复吉米仔。“
陈浩南的眼睛亮了一下，像被人往灰烬里吹了一口气，火苗重新跳了起来：“多谢B哥。“
大B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在肩头压了压：“先别说谢谢，搞定了靓坤再说。“
第75章 大B，你好像一条狗啊
大B出了门，没有直接回家。
他坐进自己那辆黑色皇冠车里，关上车门，掏出手机翻到蒋天生的号码，按了拨出。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喂，蒋先生，是我，大B。“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语气里那股子邀功的得意劲藏都藏不住。
电话那头传来蒋天生平静的声音：“大B，这么晚打来，什么事？“
大B往座椅上一靠，嘴角翘了起来：“蒋先生，我已经安排陈浩南去对付靓坤和陈耀了。这两个混蛋，我一定帮你搞定他们，等你回来做龙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大B沉浸在自己的得意里，完全没有察觉那沉默里带着什么意味。他继续往下说：“你放心，我不会亲自动手。陈浩南已经被赶出洪兴，他动手不关我们的事。蒋先生，你等着，很快就有好消息。“
“嗯，我知道了。“蒋天生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小心点。“
“放心吧蒋先生！“
大B挂断电话，脸上浮起一层满满的笑意。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嘴里甚至还哼了两句粤曲。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极其聪明的事——既帮蒋天生报了仇，又不会脏了自己的手。等蒋先生回来重新坐上龙头的位子，他大B就是第一功臣。
他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蒋天生的别墅客厅里，陈耀正坐在蒋天生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面色微微沉了一下。
蒋天生放下电话，看了他一眼，自己点了一根烟，淡淡开口：“大B要对付你。“
“嗯。“陈耀把茶杯放回桌上，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
“他还要对付靓坤。“
“我知道。“
陈耀抬起头，看着蒋天生，眉头微微拧着：“蒋先生，你打算怎么做？“
蒋天生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吊灯的光线下散成一层薄薄的灰蓝色：“你不用放在心上。大B对你有误会，这是好事。“
陈耀愣了一下，然后那层愣怔化成了一个慢慢浮上来的笑容：“对，是好事。连大B都觉得我背叛了你，其他人就更加不会怀疑。这样，对我们的计划更好。“
蒋天生点头，把烟架在烟灰缸上：“就是委屈你要背点骂名。可惜大B的脑子不好使，这件事，千万不能告诉他。“
陈耀点头：“我明白。“
他站起来，朝蒋天生微微躬了一下身，转身走了出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别墅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院子里夜风吹过来，带来一阵桂花香。
陈耀上了自己的车。他没有立即发动引擎，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车前窗外的夜色，街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另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喂，坤哥。“
电话那头传来靓坤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里还有音乐声和碰杯声，显然正在某个夜总会里喝酒：“耀哥，这么晚打来，请我吃宵夜啊？“
陈耀没有笑，声音沉了半度：“大B要对付你。“
靓坤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哦？“
“他找了陈浩南，要搞你。“
靓坤的笑声更大了，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那股子满不在乎的劲头：“大B要对付我？我就怕他不敢。“
陈耀没有被他带偏，继续道：“你小心点。陈浩南虽然被赶出洪兴，但他对大B忠心耿耿，而且那小子跟你结的仇深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豁得出去。“